《旁观者清》梅露达尔

1、误会的开始

　　枯枯戮山脚下，游客永远无法窥见的密林深处。

　　伊尔迷·揍敌客停下脚步，漆黑无光的猫眼转向身侧那个仿佛凭空出现的红发男人。对方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如同孩童发现新奇玩具般的笑容，指尖一张扑克牌灵活地翻转着。

　　“钱，收到了。”伊尔迷的声音平直，陈述事实。账户里那笔远超常规观览费的巨额款项，是这次会面的唯一理由。西索这个在天空竞技场迅速蹿升行为难以预测的强者，提出的要求很简单：观看一次揍敌客家的“手艺”，近距离的。

　　“嗯哼~ 期待已久了哦，伊尔迷。”西索的尾音上扬，金色狭长的眼眸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与某种更深处难以名状的渴望。

　　任务目标是一个叛逃的念能力者，藏身于邻国边境的废弃矿坑。过程本身并无特别，对伊尔迷而言。潜行然后在目标惊觉的瞬间，念针无声出手，精准刺入脑干与运动神经节点。目标僵直倒地，瞳孔扩散，生命体征迅速消失，全程甚至没机会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干净，高效，零冗余。

　　伊尔迷收起念针，看向倚在洞口岩壁上的西索。月光勾勒出西索的侧影，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伊尔迷预想中的欣赏技艺或评估威胁，反而是一种……更加浓郁的近乎陶醉的神色，紧紧盯着目标倒地后仍微微抽搐的肢体，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一丝念的残响。

　　“真漂亮啊……”西索低声感叹，像是在鉴赏一幅画。“那种戛然而止的瞬间，生命最浓烈的色彩被强行掐断的痕迹，你处理得如此平静，反而让那份失去的感觉更尖锐了呢~?”

　　伊尔迷偏了偏头，不太理解这段话的重点。他确认道：“委托完成。观看服务结束。”意思是，交易两清，他可以走了。

　　“等等嘛~”西索走近几步，气息中带着战斗后未曾散尽的兴奋余韵，尽管他并未出手，“只是这样看，果然还是隔了一层呢。伊尔迷……你难道不想，亲自体验一下更激烈的停止方式吗？”他的指尖，一张扑克牌的边缘泛起锐利的念光，“比如说，由我来尝试停止你，或者，你来试试停止全力状态下的我？”

　　伊尔迷的视线在西索脸上停留了两秒。他思考了一下，然后得出了一个合理的结论。

　　“你想雇佣我杀你？”伊尔迷问得很认真，“鉴于你的实力评估和潜在风险，费用会是刚才的五十倍以上，且需要预付80%，还有，我可以随时视情况而定退出。”

　　西索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夸张的大笑：“哈哈哈哈！真是……令人惊喜的回答啊！伊尔迷！?”

　　伊尔迷静静看着他笑，内心毫无波澜。他觉得西索的反应有点过度，但考虑到对方是变化系，情绪波动大似乎也正常。他耐心等待客户笑完，准备进行下一步商务洽谈。

　　西索笑够了，擦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语气变得黏稠而充满诱惑力：“都不是哦~ 我说的是死斗，不计报酬，不问后果，仅仅为了享受那个过程本身，为了确认彼此存在极限的美妙的厮杀哟。”

　　伊尔迷这次思考得更久了一些。不计报酬？不问后果？这不符合任何理□□易的原则。他仔细打量着西索，那身紧绷的战斗服下是蓄势待发的肌肉，眼神里的热度做不了假。但这太不合理了。强大的念能力者珍惜生命是常识，即使追求战斗，也应是为了变强、名誉或实际利益。

　　最终，伊尔迷得出了他认为最符合逻辑的解释。

　　“我明白了，”伊尔迷点点头，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这是一种独特的激励策略，对吗？通过设定一个死斗目标，来迫使自己不断突破极限，保持巅峰状态。很高明的手段，效率值得借鉴。”

　　西索：“……”

　　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荒谬和更深层次兴味的复杂表情。他看着伊尔迷那张无比认真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个揍敌客家的长子，是真的打从心底里认为，他西索对于死斗的渴望，只是一种极端化的略显夸张的自我激励技巧。

　　伊尔迷将西索那澎湃的源于生命本能的对战斗与毁灭美学的渴求，误解为了一种高度自律且颇具创意的强者心理训练法。

　　多么……有趣的误解啊。西索的嘴角再次缓缓勾起，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浮夸，多了几分真实的探究与玩味。

　　伊尔迷不知道的是，在西索眼中，他身上的标签是：“无比珍稀的能将杀戮视为纯粹工作，同时强大到令人战栗的果实，其全然不解风情的特质，让摘取的欲望愈发甘美。”

　　他们的交往，就在这样一个巨大的根植于核心认知的误解中，开始了。伊尔迷始终认为西索的死斗宣言是一种有点过火的训练口号，而西索则享受着这份误解带来的如同在伊尔迷那空洞心湖中投下石子却听不到回响的奇异乐趣。

　　直到很久以后，某次西索在享受与青涩果实玩耍后，带着一身未曾尽兴的躁动念压，半真半假地再次向伊尔迷发出邀请时，伊尔迷在计算完任务间隙的时间成本后，给出了一份详细的模拟死斗训练套餐报价单，并附注建议先购买基础套餐体验，避免过度训练导致损伤影响后续付费能力。

　　西索盯着那份条款清晰的电子合同，终于忍不住在空旷的废墟中放声大笑，笑声癫狂而畅快。

　　“伊尔迷……你真是……太棒了！”西索舔了舔嘴角，眼中沸腾的金色几乎要溢出来。

　　而伊尔迷则看着他，心想：这种通过模拟极端战斗来维持亢奋状态的方法，虽然成本不菲，但看来效果显著。值得记录为高端客户个性化服务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