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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狐狸童话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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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星眠彻底缓过气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她不由心生感叹:今天真是被这只坏狐狸治得死死地!以后觉得不会再去这样的场合了!
她洗了一个热水澡,脑子里开始准备措辞,待会儿一定要找狐狸哥哥一起好好谴责黑心藏狐!洗好后,她一把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指纹解锁,打开“狐狸哥哥”的聊天界面——
【眠眠不想睡:哥哥!哥哥!我今天真的是太惨了,吃了一顿鸿门宴!╰(‵□′)╯】
【那个坏蛋教授!请我去吃饭,结果把我一顿公开处刑!】
【我当时接到妈妈的电话,还以为是哪个远方表哥,如此好心请我吃饭!结果!结果!(╯‵□′)╯︵┻━┻】
【他简直是个恶魔!开始掀我的老底!说我小时候怎么粘着他,怎么怕他的床!怎么夺了他的初吻!他就是个混蛋!】
【简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一连串信息发下去,沈星眠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小脸还是红红的,满是不服气的劲。
现在,只有狐狸哥哥的温柔安慰才可以抚平她受伤的小心灵了。
“叮。”
手机铃响了,沈星眠赶紧爬起来查看——
【狐狸哥哥:哦?他竟然这么坏?】
【眠眠不想睡:对,超级坏!真的是坏透了!自恋!霸道!强势!还爱翻旧账!我一定要用我的小画笔将他化成邋遢狐!】
【狐狸哥哥:哦,原来他这样坏!】
【我听你说。他小的时候不是还挺照顾你的吗?怎么现在改观这样大?】
沈星眠一愣,还真的没有想到狐狸哥哥会这样问,想了一下继续说到【小的时候他可好了,就像邻家大哥哥,阳光开朗。但是这么多年了,他好像变了好多。变得理性,强大,不容置疑自带威严,我记得自己离他很远很远了。8岁的年龄差,肯定早就有代沟了。】
【在他的世界里,可定是开不完的会,搞不完的研究,利益和权利至上,怎么会那样愿意和一个小姑娘一起小打小闹。如果是只是在他们成熟男人繁忙工作间隙里的消遣方式。】
她想到小时候陆执衡送给她的还有画册,那是他们在相处之间惟一还算合得来的证明,可是,时间是在流失的,人也会变得,就像他们两个的感情一样。
这时,狐狸哥哥的消息再次亮起【可是,他依然是你的哥哥,依旧是愿意为你承担回忆的哥哥,不是吗?】
【就算是他所在的意识世界有多么利益至上,但是他作为成年人也会被更加鲜活,更加有趣的灵魂所吸引。在我看来,一个成年男人如果在你面前提及你们小时候的事,不是为了消遣,更像是来自他的意识中所揭露的情感交换。】
对啊,在身份上他依旧是自己的哥哥,但是自己的骑士王子可能不再会是他了......
也许是对方也觉得这样的问题有些沉重,转移话题道【眠眠,关于你画画的事,你现在有什么其他的规划吗?】
沈星眠走到自己的卧室小画板前,如有所思【眠眠不想睡:是有了初步的规划。我想要再好好探究现在画画行业在市场的需求,发现现在的绘画事业商业应用,科技融合,传统创新,大众教育等方面发展。】
【但是,虽然现在的绘画有了更加新颖的赛道。但是我认为培养自己的画画风格,不断挖掘自身在此事业之中的综合实力也是重中之重,但是现在的市场画风,很多都太偏向于教材主义,没有自身的绘画创新,缺乏鲜活度。】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想继续通过接稿培养自身的画风,积累了足够多技术和底气,开展属于我自己的画展,不再被其他人所胁迫!】
将这条消息发送之后,沈星眠又重重吸了一口气,她知道狐狸哥哥会支持自己的想法,给与她更好的机会和途径。
【狐狸哥哥:眠眠,你的想法非常不错。既然你有这样的计划,我们就要花时间和精力将其落实到位。】
【但是,眠眠】
屏幕那边顿了顿。
【只靠接稿,不够】
【你有天赋,有审美,也有自己一点点积累下来的功夫。但是仅仅靠着接稿对你与来说提升太少了。】
【这就好比在中学分班是一样的。努力和积累很重要,但是也需要考虑到以你自身的情况,和别人是否相同。在学校中,虽然会有大家所说的等级差,平行班和重点班。但是他们这样的分类看似残忍实则正确。】
【他们不会将成绩优秀的学生分到平行班,也不会将学习本就痛苦的学生强行调到重点班。这样做的话,尖子生就会成为井底之蛙,只会在那一片天地中自以为是,而差生在高压环境下也会陷入自我迷茫,无法发接自己更多的天赋。这样的结果永远得不偿失。】
【我想说的是,眠眠,以你自身的能力,本身就有着很好的功底,不能应该看着别人这样做,你就跟着这样做,你和她们那些情况根本就不同。你有着在平台画风大火的历史,可以通过自身独有的画风进行接稿圈粉,就应该想着怎么去提高自身的人气。】
【有时候,就是选择大于努力。仅仅靠着小小接稿圈粉效率很低,却可惜了自身远超他人的才华。】
沈星眠看着这些文字心中一动,继续盯着手机。
【你必须给一个让人愿意走进展厅,在你得画前停下来的理由。】
她慢慢打出几个字【那......我应该怎么做?】
【狐狸哥哥:投稿,当别人有途径看到了解你的画。艺术社区,线上画廊,青年插画比赛......给自己一个可以打动观众的机会。】
沈星眠看着屏幕前的“机会”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对啊,他怎么就是没有想到这些呢。
还没有来得及回复,又有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狐狸哥哥:对了。】
【我这里有一张“怀金”绘画工作室的邀请函,他们有很多出名的画作,但是每季度只会举办一次。】
【我明天将这份邀请函寄给你,你也许会很需要。】
【眠眠不想睡:我......真的可以去吗?】
【狐狸哥哥:当然,邀请函在我手里,邀请谁我说的算。】
【后天下午两点,准时开馆,注意把握时间。】
【眠眠不想睡:那......】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正在输入中”,在聊天框上是那样的显眼。
【眠眠不想睡:哥哥那天会现身,和眠眠一起看画展吗?】
发送键刚按下去的瞬间她就开始后悔了。太贪心了......他给她太多太多,现在还要因为自身贪念搭上他周末的时间。
正想着要不要将刚才的话删了时,聊天框又亮了。
【对不起眠眠。哥哥项目实在压得太紧了,根本没有时间抽身。】
沈星眠看着屏幕,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哥哥并没有因为自己给他的消息让他更加为难。与其让哥哥陪自己,哥哥能够给与正确的答复他们的关系就不会变质。
【眠眠不想睡:没关系哥哥。】
她的手指飞快打字,生怕狐狸哥哥会误会。
【眠眠不想睡:哥哥已经帮了眠眠很多了,好的建议,更直接的途径,眠眠都明白了。】
【眠眠不想睡:而且,我觉得一个人还挺好的画中用意,不被其他人的思想带偏。】
【眠眠不想睡:我会好好看的,还会给哥哥拍很多照片。】
【狐狸哥哥:好,等你回来,你再告诉我哪一张最好看。】
【现在好好休息吧,晚安。】
他没在说什么,但是给足了她考虑思考的时间。
沈星眠躺在床上,看了他们的聊天记录很久,最后终于沉沉睡去。
周末。沈星眠特意穿了一件自己认为非常好看的狐狸卫衣,根据狐狸哥哥给与的具体地址,开着自己的小电驴来到了怀金绘画展厅。
展厅比她想象的要大很多,灯光是那种柔和又不抢画的暖调子,人不少,但是都是些很有艺术兴趣的鉴赏者。
她一幅幅看下去,不禁被这些优秀画作所惊叹。
有一组她看了很久,画的是蝴蝶,更准确的说,画的是像蝴蝶的人骨,肩胛骨出漏出一对半透明,还沾着露水的翅膀,仿佛像刚破茧一般,美丽但又透露一丝丝难以言说的残酷。
她站在那幅画很久,想着,这一幅画的作者一定是一位有着清醒灵魂的大画家吧,有着这样对世界独特的理解和感受。
转过一个展墙,人忽然少了,大概是都看完离开了。
可是自己抬头一看——
她愣住了。
画框是非常素净的白色,里面的笔触熟悉得像是在她记忆里深深挖掘而来。
许愿树。
画的中间画了一颗很大的树,树枝向四面八方展开,枝叶被红线缠住,上面挂满了许愿瓶,在星星的照耀下投射出闪耀的光影。
在树下,有一只赤红狐狸望向树上红线指引的方向虔诚地祈求,他的尾巴耷拉下来,轻轻的打在树根边缘。
狐狸的背上趴着一直睡得很香的小水獭。
水獭的小爪子搂着狐狸的脖子,小脑袋埋进那一身红毛里。而狐狸白花花的尾巴尖指向远处的小河——
河边上漂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的——许愿瓶,正被潺潺溪流带向远方。
沈星眠的喉咙瞬间噎住了。
她记得这幅画,这更是她刚遇到狐狸哥哥的时候画给他的礼物。
那时她十四岁,一个人在小小的房间里悄悄画的画。具体的细节她记得不是太清了,可能就出自一个很普通的晚上,她做完了学校布置的家庭作业,缩在小被窝里创作的一幅画。
当时还觉得自己这幅画特别成功,再好好将颜色上好之后就发给了狐狸哥哥。
还在他的聊天框留了言——致我最喜欢的许愿瓶:狐狸哥哥。狐狸哥哥会帮小水獭实现所有的愿望吗?
她记得当时狐狸哥哥的回答:会的,小水獭的愿望,哥哥都会实现。
后来,她在平台上也发过这幅画,但是文案则改为了陈述句——狐狸哥哥会帮小水獭实现所有的愿望。
结果通过这幅画在绘画圈一夜爆红,光是点赞转发就有了15w。她的笔名因此被大家所熟悉,很多人开始关注她画的画,找她交流绘画心得,更多的,也有的不少来找她约稿,她也有了机会画更多自己喜欢的画,培养自己的画风,不再只是为爱发电。
沈星眠的目光从中央移至右下角的名字,正是自己当时比画名——start ring。
她的手悬在空中,像是在触摸当时自己的画,更是在怀念当时对画画勉强而爱的自己。
可是手在将要抬手触摸打的瞬间,她却停住了,赶紧擦拭自己快要留下的热泪。
当时的自己被平台胁迫,在自己被迫放弃网名时全部被平台单吞,这些年来她不知道这幅画到底经历了什么,被怎样对待,最后又是谁在平台那边将自己的画买下来在这里展览。
但是此时,它就静静地躺在画框之中,真的被保存的很好,
正当她还在因为这幅画感伤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这幅画很有童话气息。”
语音不急不慢,但是字字敲打在她的心弦上,她猛地转身,差点转身跌进一个宽大的怀抱。
是陆执衡。
他的目光正落在那只赤红狐狸的尾巴尖上,眼镜后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想必这幅画的作者肯定也是一位饱含童话意味的小画师。”
沈星眠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怎么这么了解她的画名?
陆执衡没有看她,视线仍停留在画面上那只趴伏在狐狸背上的小水獭:“这里的每一幅画,都有一种被世俗与尘埃沾染的痛觉。但这一幅……〞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与她相接。
“是唯一干净、透彻的。给予人的是美好且充满希望的。”
沈星眠愣在那里,忘了问他是怎么来的,也忘了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这幅画。她只是顺着他的视线,重新看向那幅十六岁时的自己一笔一笔涂出来的许愿树。
“可是其他的画也很美。”她小声说,目光落向不远处那幅蝴蝶骨,“那幅蝴蝶,我第一次进来就看了很久。真的很有那种意境美。”
陆执衡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沉默片刻。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到那幅画面前。
沈星眠跟上去,听见他说:
“这幅画的作者,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女性。技法纯熟,构图锋利,业内地位很高。”
“但她也是一位被家人逼婚、婚后被丈夫家暴、孩子被洗脑后不认母亲的幸存者。”
沈星眠听了他的话后一愣。
“她画蝴蝶,不是因为它美丽。”陆执衡的声音平静,没有过多情绪渲染,只是在陈述,“是因为她曾以为自己也能像蝴蝶那样,破茧之后,美丽自由。”
“但她后来发现,挣脱牢笼换回的自由,是用半生名利去赎的。当她终于可以挺直脊背时,骨头已经弯了太久。”
他侧过脸,看向那幅画中蝴蝶骨与人类肩胛叠合的位置。
“所以那只蝴蝶永远飞不起来。它被她画进了骨头里。”
沈星眠沉默着,把那对半透明的翅膀又看了一遍。这一次,她看见的不是美,是沉重的、痛苦的挣扎,和难以喘息的绝望。
陆执衡已经走向下一幅。
那是一幅深夜江景。孤舟,静山,冷月。但是水平如镜,没有一丝波澜。
“这幅画,第一眼看是宁静。”他说,“再看是孤独。”
他停顿了几秒。
“但作者想画的,是逃亡。”
沈星眠怔住。
“他的家庭常年被追债,半生都在躲藏。家人相继离世后,他疯了。这是他疯了之前画的最后一幅画。”
陆执衡的视线落在画中那条凝固不动的江面上,“他想要的不是安宁,是终于可以不用再逃了。”
他转向前方另一幅画。
秋天的屋顶。几个孩童追着猫狗,柿子红了,炊烟袅袅。色彩饱满,构图温馨,第一眼让人觉得。这位作者肯定也是家庭美满,生活温馨的幸福人。
“可是这幅画的作者,天生下肢瘫痪。”
沈星眠的眼眶开始发酸。
“家人视他为拖累,陆续离开。他的视力也一天天模糊。这幅画里的每一个细节——”陆执衡顿了顿,“都是他透过那扇窗,看了几十年的、永远够不到的日常。”
他没有再说下去。
沈星眠也没有问。
她站在原地,把展厅里这些画重新看了一遍。那些她第一眼只觉得美、只觉得震撼、只觉得“画得真好”的画面,此刻像被掀开了一层薄纱,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纹路。
原来美是可以这样痛的。
原来那些她以为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可能是别人流了半生的血。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
“策展人把这些沉重的画放在前面,”陆执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很近,“把那幅童话放在最后。”
他的话语冷静,而且直戳要害。
“不是因为它不够好。”
“是因为那些带着满身故事走进来的人,走到这里时,刚好需要一个可以喘息的角落。”
沈星眠瞬间觉得眼睛发涩,没想到自己的话能和这些神级画师一起比较,还被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
“你怎么知道这些画家的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轻,“这些故事,不是对外公开的吧?”
身后安静了两秒。
“策展人是我本科同窗。”陆执衡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布展前,他给我发过完整的作者手记。”
“他说,这一期的主题是‘破茧未翔’。”
她突然知道了。
被人接住过,是比天赋更珍贵的东西。
她想起陆执衡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技法,不是构图,不是那些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磨出来的锋利。
是诚实。
是干净。
是还没有用完的、相信童话的能力。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潮。
原来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画为什么会被喜欢。她以为是运气,是平台的推送,是某个编辑刚好心情好。
原来不是。
是因为有人在那些笨拙的线条里,认出了一颗还不肯认输的心。
她抬起头,看见陆执衡的背影已经走到展厅尽头。
黑色大衣穿在他身上,显得他的身影是那样的修长高挺,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沈星眠对着那个背影,轻轻开口:
“谢谢你。”
陆执衡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嗓音从展厅那头传来,隔着好几幅画的距离,还是那么不饶人:
“快点回家。”
“不然被狼叼走了。”
沈星眠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就是狐狸哥哥一定要让自己来的原因吧。
不是因为这里是行业顶级的展厅。
不是因为这里有最前沿的技法、最锋利的名家。
是因为这里有一幅画。
是她画的。
是他把它带来的。
沈星眠把速写本抱进怀里,转身往门口走去。
经过那幅许愿树时,她又看了一眼。
画里的赤狐还是那样安静地蹲着,尾巴尖指向远方的漂流瓶。
她重新打开手机,在狐狸哥哥的聊天框里发了一句:“谢谢你,哥哥。”
“谢谢你和我一样,一直愿意相信我编织的美丽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