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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家逼婚,当庭拒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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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京城柳絮纷飞,似雪般落满朱墙黛瓦。风一吹,便卷进季府正厅,落在案几上那盏燃得安静的檀香铜炉旁。本该是喜气洋洋的求亲宴,此刻气氛却凝重如冰,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季时桉端坐在梨花木椅上,一身月白绣桉叶襦裙,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眉眼清浅淡然,仿佛周遭所有的争执与压迫都与她无关。唯有指尖轻轻捻着一枚刚制成不久的桉香香丸,清冽干净的香气自她指缝间缓缓散开,一点点压下厅内浓郁的脂粉气与权贵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味道。
今日,当朝太尉沈傕从,亲自率领家眷登门,向季家求亲。
沈傕从一身绯色官袍,面容生得温润清和,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可那双望向季时桉的眼睛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势在必得。他权倾朝野,手握京畿部分兵权,暗中勾结西域势力多年,早已将季时桉视作自己囊中之物。一来,季家是世代文臣世家,联姻之后,能助他收拢大批文官势力;二来,季时桉的调香之术天下无双,能辨香、识毒、查踪,这等本事,正是他谋逆大计中,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沈夫人端坐在客位上,语气看似温婉,实则带着居高临下的强势,一字一句,都透着不容拒绝:
“季尚书,柳夫人,傕从与时桉小姐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如今二人皆已到适婚之年,我与太尉商议再三,认为这门亲事,无论从家世、品貌,还是前程来看,都是天作之合。今日登门,便是要正式定下婚约,不日便择吉日完婚。”
季鸿远端坐在主位,指尖紧紧攥着茶盏,指节泛白,面色进退两难。他身为礼部尚书,为官多年,如何看不出沈傕从的狼子野心?此人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胸狭隘,野心勃勃,暗中与西域商人往来频繁,府中私藏兵器,图谋不轨已久。可沈家权势滔天,党羽遍布朝野,若是断然拒绝这门亲事,季家必将在朝堂之上寸步难行,甚至引来灭门之祸。
他看向身旁端坐的女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恳求:
“时桉,沈公子才貌双全,家世显赫,对你更是一片痴心,你……你意下如何?”
柳氏连忙拉住女儿的手,眼眶微红,声音压得极低,柔声劝慰:
“时桉,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家势大,你嫁过去,便是堂堂太尉府的少夫人,一生荣华富贵,安稳无忧,不必再守着那间莫桑楼,日日辛苦调香。”
季时桉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望向沈傕从,没有半分少女面对婚约的娇羞、慌乱与怯懦,只有清醒到近乎冷冽的坚定。
她自幼便看透沈傕从的伪善。此人看似谦和有礼,实则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京中多少官员,因不愿依附于他,便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莫桑楼往来客人繁杂,消息灵通,她早已通过无数细微的蛛丝马迹,察觉出此人暗中勾结外敌、私藏兵器、意图谋逆的真相。
嫁入沈家,不是荣耀,不是安稳,而是跳入万丈深渊,是将季家满门,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沈伯父,沈伯母,父亲,母亲。”
季时桉的声音清亮平稳,字字清晰,响彻在寂静无声的正厅之内:
“女儿与沈公子自幼相识,心中唯有兄妹之谊,并无半分儿女情长。婚姻是一生之诺,需得心意相通、志趣相投,方能相守一生。女儿不愿勉强自己,更不愿耽误沈公子。这门亲事,我不能应。”
一语落地,满室皆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季时桉竟敢在沈傕从面前,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婚约。
沈傕从脸上的温润瞬间僵住,他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盯着季时桉,语气之中,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时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对你的心意,你从年少时便知晓!我步步攀升,苦心经营,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全是为了能配得上你,你怎能……怎能如此绝情?”
“沈公子,心意本就无法强求。”
季时桉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竹,气质清冽如桉,不卑不亢:
“我季时桉一生所爱,唯有调香制香,与草木为伴。我所求的夫君,不必权倾朝野,不必家财万贯,只需懂我香中之意,信我心中之志,与我并肩而立,不负初心。沈公子给的,我要不起,也不想要。”
沈夫人勃然变色,猛地将手中茶盏重重磕在桌沿,瓷片崩裂的刺耳声响,瞬间打破厅内的死寂:
“季小姐!你可知拒绝沈家,意味着什么?季家世代书香文臣,难道要为你一人的任性,付出满门抄斩的代价吗?”
“女儿一人做事一人当。”
季时桉没有半分退让,目光澄澈而坚定:
“沈家的权势,吓不倒我。季家的荣辱,我自会背负。我绝不会因一己之私,让家族与奸邪同流合污,踏入谋逆的死路。”
“奸邪?”
沈傕从眼神骤然一厉,如刀锋般锐利,他瞬间意识到,季时桉或许早已察觉了他的秘密,语气骤然冰冷刺骨:
“季小姐说话可要三思,祸从口出。有些话,不是能随便说的。”
“女儿只说真话。”
季时桉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惧色。
沈太尉见状,知晓今日婚约,绝无可能定下。他气得面色铁青,猛地拂袖而起,声音冷得像寒冬寒冰:
“好!好一个有骨气的季府大小姐!既然如此,我沈家也不强人所难!只是季尚书,今日之辱,沈家记下了!希望季家日后,不会为今日的决定,追悔莫及!”
话音落下,沈家一行人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厚重的厅门被狠狠甩上,震得窗棂簌簌发抖,也震得季鸿远面如死灰,颓然跌坐回椅中。
“时桉,你闯下滔天大祸了!”
季鸿远长叹一声,声音之中满是疲惫与绝望:
“沈傕从心胸狭隘,眦睚必报,此番受此大辱,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季家……怕是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父亲。”
季时桉屈膝跪下,目光诚恳,语气坚定:
“沈傕从绝非忠臣,他暗中勾结西域,私藏兵器,笼络党羽,意图谋逆,早已是板上钉钉。与他扯上关系,才是真正的灭门之祸。女儿拒婚,看似莽撞,实则是为季家,避开一场灭顶之灾。”
柳氏连忙将女儿扶起,泪水无声滑落,沾湿衣襟:
“可沈家权势滔天,我们只是寻常文臣之家,根本无力抵挡。他若要报复,我们又能如何?”
季时桉心中,早有盘算。
沈家绝不会放过她,留在京城,只会成为沈傕从随时可以拿捏的棋子,甚至会连累父母家人。唯有暂时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前往苍烟山避祸,既能躲开沈家的步步紧逼,也能暗中调查沈傕从的罪证,为季家,为朝堂,除去这一心腹大患。
“母亲放心,女儿已有打算。”
季时桉轻轻拭去母亲眼角的泪水,声音轻却坚定如铁:
“我今夜便离开京城,前往苍烟山小住一段时日。待京中风波平息,查清沈傕从的阴谋,我自会回来,与父母团聚,护季家周全。莫桑楼我已托付掌柜照看,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当夜,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季时桉换上一身素色布衣,将自己所有的调香工具、珍稀香材、香谱秘籍与积攒多年的银两,悉数小心装入行囊,又提笔写下一封书信,留在桌案上,劝慰父母不必担忧,言明自己离去的缘由。
青禾收拾好行囊,神色紧张地跟在小姐身后,心中虽有不安,却对小姐无比信任。
二人从季府后院角门悄然离去,脚步轻缓,转瞬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清冽的桉香自季时桉袖间淡淡飘散,如同暗夜之中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