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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来我身边吧 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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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在南城生活对祝道平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在研究所附近租了一个小单间,用上单位房补,房租每个月九百块,每天上下班,生活规律。
周六日去附近的便利店或者活动做兼职,像个不停转的陀螺,只自顾自的旋转忙碌。
他每个月剩下的钱都打进过去祝三门给他转生活费的卡里,即便没有回音也坚持不懈。
生活没有大富大贵,但也算平稳顺畅,除了——
“道平?”在市场的菜摊捡起一根胡萝卜,祝道平闻声转头,看到单位主任时不亚于高中在游戏厅偶遇教导主任。
主任浑然不觉,只笑呵呵打量着这个新进小伙:“你住这附近啊?”
“嗯。”道平礼貌点头,他在单位里说话不多,倒也不算奇怪。
主任低头瞥了眼他袋子里的菜,笑容越来越满意:“你平时也自己买菜做饭吗?”
“对。”道平更努力的挤出笑来,点头,“我自己煮饭。”
“欧呦,现在自己在家煮饭的年轻人不多了。”主任挑选出最满意的胡萝卜递给摊主称重的同时偏过头来,“你现在感情生活是个什么状况啊?”
祝道平震惊,祝道平后退:“您……”
摊主将称好的胡萝卜递到笑眯眯的主任面前:“给,三块三。”
主任看着祝道平,像看一兜品相、价格都满意的胡萝卜:“有对象吗?”
唯一的困难就是这个。
在工作环境稳定的单位,每年新人进入岗位时,就是一些已婚老员工红娘属性发动的时刻。
祝道平这样的优秀萝卜自然是首当其冲。
去食堂打饭时,窗口的阿姨把满满一勺红烧排骨盖在餐盘里,隔着玻璃露出笑容:“小祝啊,我有个表姐家的女儿刚来南城当老师,你们年轻人都刚来新城市,有空交流交流经验?”
祝道平假假一笑,飞快拿起筷子离场。
去后勤报备时,负责人刘哥放下实验手套,看着道平签字,小心翼翼凑近:“道平,你嫂子托我问你件事。”
道平抬头。
“那个,你有对象了吗?”
祝道平震惊,刘哥嘴角上那颗媒婆痣突然变得显眼起来。
“道平啊,大家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一个人来南城,想着给你介绍一个能一起生活的人……”直到主任在实验室外苦口婆心的劝他。
祝道平第一次抬起头来,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主任,我有对象的。”
“啊?”主任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南城人吗?”
“是南城人,”道平点头,眼前模模糊糊浮现的是另一个人的轮廓,“他家是南城的,只是后来出了些意外去北城读书,我们是在北城认识的。”
“诶呦,之前没听你说过啊,”主任一阵手忙脚乱,“要知道我就不让其他人在这儿介绍裹乱了。”
“没事,是我没说。”
“那你来南城,是为了她?”
是为了他吗?
祝道平一时无法回答,他来南城一开始是为了不辜负万青枝的推荐,可后来呢?
“嗯,”道平点头,冲主任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他以后或许会回南城,我就先来等他。”
单位里的相亲热潮在新一批员工到来之际转移了阵地,祝道平的生活很快就回归平静。
大家都知道祝道平是为恋人来了南城,再看他一个人也生活的规规矩矩,只在心里悄悄给他打上品行业务能力都强的完美人类标签。
再后来迟迟没能见到那个传说中的恋人,只当祝道平是失恋受了情伤,更没有人再说些什么。
道平上班、兼职、存钱,看到宏道集团宣告破产的新闻那天,南城正在下雨。
祝道平看向没有什么客人的咖啡厅,悄悄松了口气——辛亏他走的早,辛亏他手里的存款富裕,辛亏他没有吃苦。
“道平,这几张椅子搬到主会场去啊。”
“好。”
“道平,麻烦帮我摆一下名牌。”
“行。”
“道平!”
祝道平塞完最后一个名牌,抬头看过去。
小鹿正着急忙慌的抱着箱子从走廊另一头奔过来:“坏了坏了,门口的迎宾展板打错字了,我调好图发给楼下打印店了,你能帮我去拿一下吗!”
展会兼职里的突发状况并不少见,祝道平笑着颔首:“没事,我去。”
他抓起放在桌边的手机,没有推辞就快步往楼下去,直到走到闸机前才猛然发现脖子上原本挂着工作证的位置此刻空落落的。
“道平!你工作证忘拿了!” 刚刚和道平一起折名牌的女孩晃着手里的证件。
祝道平从一楼大厅抬头望去,二楼整条穿廊一览无余。
除了正在提醒他工作证件的女孩,他站过的地方,隔着一块展板的另一端站着正在对话的一男一女。
或许是女孩声音响亮,他们转身看向女孩,又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下来,于是——
祝道平很多次在南城的街道上看到和他相似的背影,甚至不止一次有过因为过分相似追上去,得到失望答案的经历。
道平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但没想过会是这样。
他们站在一栋大楼里,一上一下,周围熙熙攘攘,那张脸比起十八九岁少了些阴郁和憋闷,仍旧漂亮得不像话。
祝道平仰面看去,衬衫配着西装裤将知节本就纤长的身形拉长了不少,他撑着二楼走廊的栏杆,站姿随意,似乎在过去几年里还长高了。
他应该看到他了。
因为笑容,突如其来的笑容。
祝道平像是脚下生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和那个临时同事说了些什么,接过自己的工作证后,和身边的女人一起走下楼来。
“……你在南城还有朋友,我怎么没听你提过?”走近了还能听到女人在问他话。
“在北城认识的,很久没见过了。”他的声音倒是没什么变化,听起来轻快的不得了。
祝道平直愣愣地看着那个在脑海和对话里描摹过无数次的人,此刻正站在面前,看着他笑:“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吧?”
道平只直勾勾盯着那张脸,离近了才发现和他想象中的模样相差无几。
知节身边的华梨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被流转的古怪气氛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知节也不在意他是否回答,只翻手递出那张工作证:“你结束之后有空聊聊吗?”
祝道平仍旧不答。
华梨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她接了电话和对面说了几句,抬手示意知节:“那个,咱们得上去了。”
知节倒也没在执着,抬手戴上挂在衣领间的墨镜,似乎就要转身跟华梨一起离场。
“等,等等。”
祝道平拉住他的手腕,终于克服了突然重逢带来的冲突,“我六点半结束,到时候在场馆门口见面,可以吗?”
冬天的南城天黑得很早,六点半天色已经变成沉沉的深蓝色。
路边的店家亮着霓虹灯,坐在临街的落地窗边倒别有一番风味。
店员第三次装作打扫卫生,拿着抹布来擦隔壁那张没有人坐过的桌子时,道平端起几乎见底的咖啡杯,喝了口空气。
知节的腕上戴着一块表盘锃亮的表,手边放着的车钥匙也显而易见。
祝道平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幸好,幸好他看起来过的真的不错。
店员擦完桌子,小心翼翼走到两人身边:“那个,先生要给您续杯吗?”
问的自然不是知节,他杯子里的气泡水几乎没动。
祝道平被呛地咳嗽起来,手慌乱地摆着:“不用,不用了,我们……”
知节气定神闲地坐着,面上带着笑意,道平被看得有些慌乱:“我们一会儿就走了。”
“那我给您上杯矿泉水吧。”店员幅度很小地耸了耸肩,言外之意显而易见——你们这架势估计不是一会儿能解决的。
祝道平尴尬地笑了笑:“谢谢。”
店员小姐收走了他面前的咖啡杯,下了楼梯,祝道平不安地看向知节,莫名的,视线交汇的瞬间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毫无缘由。
知节好不容易缓下来,借着吸管喝了口杯子里的草莓气泡水:“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展会执行?”
“我在植物研究所。”祝道平抿着嘴压下酸痛的苹果肌,双手交叉端正的放在面前桌上,“周六周日会做些兼职。”
知节靠到椅背上,捏着那根吸管将底层的果酱搅合的翻腾起来:“缺钱?”
祝道平看着对面杯壁上不断滑下的水珠,脸颊发烫,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搅动停下,应知节的手收了回去:“恋爱呢?”
“什么?”
“身边有恋人吗?”
“没有。”
“你在等谁吗?”
祝道平刷地抬眼看去,还没等开口回答,楼梯上传来动静——送矿泉水的店员还是刚才的女孩。
杯底触及桌面时,知节从身边的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到桌面上,和杯子一起推到祝道平面前。
当着这个陌生店员的面,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那来我身边吧。”
“我刚回国,希望身边有人一起生活,每个月一号钱进账,一个月五万。”
“你……”
愣住的不止祝道平,还有终于如愿吃上大瓜的店员。
知节仿佛没有感受到其他视线,抬手托住下巴,微微歪头:
“来我身边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