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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谢谢夸奖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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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nting,狩猎,对于渴望拥有美丽邂逅的人来说,这是南城数一数二的酒吧。
在这家酒吧,除了美酒、灯光和每天不重样的驻场歌手,最有名的还是那位——Hunting“吉祥物”。
“……你看那儿,坐吧台旁边的那个。”男人的手指穿过暧昧的灯光,指向吧台最深处的背影。
同桌的人都跟着抬眼看去,是一男一女,女人朝向他们,五官深邃的像是外国文艺电影里会出现的女演员。
“是漂亮。”坐在对面的男人举起酒杯,肯定地点头。
最初指点位置的男人凑近,托着朋友的脸,将视线向左调整:“我说的是这个。”
“男的?!”
酒吧里正晃着烘托氛围的电子乐,到处都在轻飘飘的微醺中,他们的声音太大,隔壁桌的客人已经看过来。
一直背对着这张桌子的“吉祥物”也闻声看来——
沉静的视线落到他们这桌,五颜六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像夏日太阳透过树叶间隙落在平静湖面上的波光。
那是一张年轻的,积蓄着美丽的脸蛋,从额头、鼻尖到下巴的线条顺直平滑,五官像是按着人脸比例图生长排布,从点到线规整的不像话,看不出年龄也看不出性别,只有美丽。
可不是乏味的千篇一律,他有双漂亮的眼睛,像草原上的小马,看起来温和坚韧又透亮,总之,不像是耽于酒色的人能拥有的眼睛。
男人吹了个口哨,冲美男吉祥物举了举自己的酒杯。
美人的视线是鼓励,即便只有一眼。
连着灌下半瓶酒后,男人揣着朋友的香烟打火机,单手端着酒杯,一步三晃到了吧台边:“你好,一起抽支烟?”
两人的对话被打断,女人撇了撇嘴,转正身体,“吉祥物”本人抬眼看他,开口时盯着谈话者的眼睛,露出一个微笑:“酒吧禁烟。”
男人一晃神,脸上的笑容有些谄媚:“出去抽也行。”
“吉祥物”转头看了眼身边的朋友,女人对这情况已经司空见惯,手背朝外摆了摆:“你走吧,陈是一会儿来上班,我等她。”
于是“吉祥物”从高脚凳上起身,拿过身边椅子上的大衣、手套和围巾,相当郑重地告别:“到家给我电话。”
女人再次摆手。
男人亦步亦趋跟他在身后,沿着吧台朝门口走去。
“吉祥物”在他眼前一件件把衣物穿戴好,直到走到门前的台阶,站定,回头:“你叫什么名字?”
“关信。”关信报出大名,“你呢?”
他用戴了手套的手推开酒吧的玻璃门,冷空气承托着声音抚过关信的耳朵:“应知节。”
门开了。
玄关昏黄的感应灯亮起,纠缠了一路的围巾大衣被丢在地板上,两人脚步混乱地踩在一起,撞上了门,锁舌弹上。
应知节撑着他的肩膀拉开一些距离:“脱鞋。”
关信滚热的呼吸带着酒气凑近,像是听不清他的话。
知节厌烦地皱眉便轻而易举的表现出来,重复了第二遍:“鞋。”
语气降温太快。
关信清醒了一瞬,看着应知节的脸色后退了一步,一手扶着腰带,一手脱下了自己的皮鞋。
不过这一瞬的清醒也足够让他看清玄关的模样,挂在挂钩上的公文包、版型完全不同的黑色大衣、托盘里成对的钥匙……
“你家有人?”关信用一分钟判断出这里不是独居场所,探头朝室内看了一眼,透着灯光的门缝验证了他的猜想。
“是,”应知节张开手指,皮带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那张因为情欲潮红的脸彻底冷静下来,在玄关灯光下显得高不可攀,“要走吗?”
灯暗下去,那道透着光的门缝和亮晶晶的眼睛似乎都在等着关信的回答。
“当然不。”
关信一个深呼吸,手落到知节的腰上,推着人往里走。
知节的房间超乎想象的洁净,除了偌大的床和空无一物的床头柜,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现在有一个。
知节仰面躺在床上,房间安静的像是已经着陆月球,什么噪音都没有,拉链摩擦声响起,明显的有些突兀。
他已经开始厌倦了,但还是挪到了床头柜边,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从最深处摸出东西塞到关信手里:“戴上。”
关信没接,或者说接到后刻意甩开,将东西丢下了床:“没关系的,我一周前刚做过体检,很健康。”
湿热的让人厌恶的呼吸像是吐着信子的蛇一样卷了上来。
真是,为什么都要这样呢?
念头在脑袋里刚刚成型,没等关信反应过来,知节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人,翻身下床,干呕着冲出房间。
卫生间的门一开一关,他甚至没有忘记锁门。
追出门的关信裤子都没能提好,按下门把手却没能开门,他原本也只是见色起意,忍了几次,现在耐心彻底售罄:“开门!你什么意思?!应知节!躲在里面是……”
他不间断地敲门,卫生间里的回应只有偶尔的呕吐声。
关信暗骂一句,展开手掌,气急败坏的将敲门换成了拍门:“你有病啊?!把人带回家想起来装清高了……”
面前的门纹丝不动,身后的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
关信没留心,穿着拖鞋的人已经来到了他身后。
“知节?”
被突然出现的男声吓了一跳,关信回头愣愣地盯着身后的男人:“你又是从哪儿——”
他话没说完,洗手间里的应知节突然有了动静:“让他……让他走。”
这个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同居者看了他一眼,视线在关信的裤子上停留了几秒,突然转身走向玄关。
关信盯着那人的动作,怀疑自己是酒精中毒开始出现幻觉了。
但幻觉不会如此真实,突然出现的同居者很快从玄关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纸币,停在他面前:“一张算是心理损失费,一张打车。抱歉。”
关信哑口无言,视线从纸币移到同居者的脸上——
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很高,目测有一八五左右,就算此刻已经是半夜,身上的纯色睡衣也没有什么皱褶,眼镜加上发型,像是会倒背唐诗三百首的样子。
关信最讨厌的类型,一板一眼的书呆子类型。
何况这个书呆子有几分姿色,现在还拿着钱在面前羞辱他。
“什么意思?你有病吧?”脱口而出。
同居男却丝毫不受影响,一手作势要去拿手机:“还是需要我帮你叫车?”
关信恨不得拔根头发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有病,真的有病——”
他嘴里骂着,打着赤脚走回卧室,捡起自己的腰带,重复着“有病”两个字,头都不回的往外走去。
像是生怕沾上这个家里的空气。
门刚关上,卫生间里的醉鬼便开始传召:“祝道平。”
祝道平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张纸币,缓缓出了口气。
“祝道平。”吉祥物又在召唤。
“我在。”
祝道平应声,像过去每一次那样把钱收回玄关,找到备用钥匙和毛毯参见。
应知节坐在地砖上,屁股下还垫着浴巾。
备用钥匙塞进睡衣口袋,祝道平展开手里的毛毯蹲下身去,没有任何皮肤接触,但相当妥贴的将应知节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包住:“他走了。回去睡吧?”
“床太脏了。”应知节胃里空荡荡的发热,倚在洗手台的柜子边半眯着眼睛看着祝道平。
“我房间的床单被罩换上干净的,你今晚将就一下,”祝道平托着他的手肘将人从地上带起,“天亮之后我找人来给主卧消毒。”
“就算照顾我,我也不会感激你的,知道吧?”应知节手臂像是煮熟的面条,在空气中甩来甩去。
祝道平点头:“我知道。”
应知节由着他把自己从地板上托起,扯着祝道平脑后的头发:“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你为什么要照顾你呢?”祝道平连扶带抱起的将人带到客厅,安放在沙发上。
应知节只是重复他的话:“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照顾我呢?”
祝道平习惯了他醉酒的样子,不再和他废话,将人安顿好,转身回了房间更换床品。
“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照顾我呢……”
“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照顾我呢……”
几乎重复了二十遍,在睡回床上之前。
“头痛吗?”房门被打开。
只要看一眼祝道平上班时的装束,便能猜到今天的气温——扎进裤腰的衬衫、西装裤,今天加了件毛线马甲——十度以下。
祝道平单膝跪在床边,微凉的手背贴到知节的脖颈上确认温度:“华梨昨晚一点来了消息,说已经安全到家了。”
应知节躲开他的手,将被子往上扯了扯。
“温水和药放在茶几上,十一点锅里的粥煲好,”祝道平替知节掖了掖被边,提起身边的公文包起身,“阳台上的草莓熟了,想吃可以自己摘。消毒清洗的工作人员下午三点上门,记得开门。”
应知节埋在被子里,像是没有回音的山谷,祝道平也不在意,替他调整了空调温度,出门时甚至没忘记带上房门。
“我去上班了。”
“我来了。”
祝道平早上离家之前的话应知节听进去多少尚未可知,但他没吃药,没喝粥,只给来□□的人开了门,然后当晚七点准时出现在了Hunting。
“北城的活动你几号去?”顺路打包的馄饨推到华梨面前,知节看着她饿虎扑食。
“五六月吧,时间还没定。”华梨抬手招呼吧台里的陈是,“姐,醋、醋、醋。”
七点十分,手机屏幕一亮,准时弹出一条消息,来自祝道平:锅里温着粥,不想热就喊醒我,打车信息记得发我。
一贯的祝道平风格,妥帖规整,标点符号一个不缺。
“祝道平?”华梨打量着应知节的表情,接过陈是从一堆外卖筷子里找到的醋包。
应知节反转手机让她看到屏幕上的备注。
“好男人,他一直这样?”华梨啧啧,“你真不怕他哪天真受不了,丢下你跑路?”
应知节将手机倒扣回桌面,耸了耸肩:“他在南城只有我。”
“你真是个垃圾人。”
“谢谢夸奖。”
应知节耸耸肩,笑得眼睛眯起,但脑袋里还在运行上一个问题——他一直这样?
祝道平一直这样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