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雨季为期 心跳声,在 ...
-
林晚晴正式留下来的第一个周末,花房接了个大订单——为一个咖啡馆做植物墙设计。
江雨眠负责设计,林晚晴帮忙打下手。
两人在花房里忙了一整天,选植物,配土,设计布局,做效果图。
傍晚时分,终于完成了初步方案。
“休息一下吧。”江雨眠倒了杯水递给林晚晴。
林晚晴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瘫在椅子上:“好累……但是好充实。”
江雨眠看着她满脸汗的样子,忽然笑了:“擦擦汗。”
她递过来一张纸巾。
林晚晴接过,擦了擦额头,然后看着江雨眠:“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笑。”
江雨眠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胡说什么。”
但林晚晴看见,她的耳朵又红了。
真好玩。
林晚晴偷偷笑了。
晚饭后,两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八月的夜晚,风里带着暑气,但比白天舒服多了。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作响,偶尔有蝉鸣传来,一声一声,悠长而慵懒。
“你以前,”林晚晴忽然问,“想象过现在的生活吗?”
江雨眠靠在藤椅上,手里拿着扇子轻轻摇着:“没有。以前以为,会一直一个人守着花房,守着那株不开花的蓝雪藤,直到……直到自己也变成植物。”
她说得很平淡,但林晚晴心里一疼。
“那现在呢?”她轻声问。
“现在……”江雨眠转过头,看着她,“现在觉得,两个人一起守着,也不错。”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
林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看向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钻石。
“林晚晴。”江雨眠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江雨眠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谢谢你留下来。”
林晚晴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洒在江雨眠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
她的眼神很认真,很温柔,是林晚晴从未见过的温柔。
“不用谢。”林晚晴听见自己说,“是我自己想留下的。”
两人对视着。
风停了,蝉鸣停了,连时间都好像停了。
只有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一下,一下,清晰得吓人。
然后,江雨眠先移开了视线。
她站起身:“不早了,休息吧。”
“好。”林晚晴也站起来,“晚安。”
“晚安。”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在楼梯口,林晚晴忽然回头:“江雨眠。”
江雨眠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如果……”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如果蓝雪藤开花了,我们……庆祝一下吧。”
江雨眠的睫毛颤了颤:“怎么庆祝?”
“不知道。”林晚晴笑了,“也许……去旅行?就我们两个。去看真正的花海,看日出日落,看所有美丽的东西。”
江雨眠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好。”
“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那天晚上,林晚晴做了个很美的梦。
梦见蓝雪藤开花了,蓝紫色的花朵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她和江雨眠站在花瀑下,阳光透过花朵照下来,把一切都染成梦幻的颜色。
江雨眠看着她笑,笑得像照片里那个十几岁的女孩。
然后说:“你看,花开了。”
梦醒时,天刚亮。
林晚晴躺在床上,回味着那个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她听到楼下传来声音。
很轻,但很清晰。
她坐起身,仔细听。
是江雨眠的声音,在说话。
但仔细听,不是自言自语,而是……在唱歌?
林晚晴轻手轻脚地下楼,躲在楼梯拐角处,偷偷往下看。
江雨眠站在花房里,背对着这边,正在给植物浇水。
她哼着歌,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轻快,歌词模糊。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清晨的风。
林晚晴从没见过这样的江雨眠——这么放松,这么轻盈,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退回房间。
靠在门上,心跳很快。
那个哼着歌的江雨眠,比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江雨眠,更让她心动。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晴明显感觉到,江雨眠在慢慢改变。
她还是会早起,还是会认真照料每一株植物,但偶尔会发呆,会走神,会看着某个方向出神地笑。
而且,她开始和林晚晴分享更多。
分享她大学时和青禾的趣事,分享她开花房初期的困难,分享她对未来的规划——她想把花房旁边的空地租下来,扩建一个玻璃温室,种更多稀有的植物。
“你会帮我吗?”她问林晚晴,眼神里有期待。
“当然。”林晚晴毫不犹豫,“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江雨眠笑了,那个笑容温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八月中旬,城市又下了一场雨。
不是暴雨,是绵绵的细雨,一连下了三天。
花房里湿度很高,植物们都显得格外水灵。
第三天下午,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照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林晚晴正在整理线上订单,忽然听到江雨眠的声音:
“林晚晴。”
声音有点抖。
林晚晴抬起头,看见江雨眠站在蓝雪藤前,背对着她,肩膀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她站起身走过去。
江雨眠转过身,脸上有泪水,但眼睛亮得惊人。
她指着蓝雪藤,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林晚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然后,她也愣住了。
在层层叠叠的绿叶深处,那个枯萎了七年的小花苞旁边,长出了一个嫩绿色的、小小的、崭新的花苞。
很小,很脆弱,但确确实实是花苞。
蓝雪藤……要开花了。
林晚晴的呼吸停住了。
她看看那个花苞,又看看江雨眠,再看看花苞,再看看江雨眠。
然后,她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你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我说过,它在等一个真正值得开花的时刻。”
江雨眠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流泪。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个小小的花苞,像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七年,”她轻声说,“整整七年。”
林晚晴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江雨眠的手很凉,在微微颤抖。
林晚晴握紧她的手,想把温暖传递过去。
“它等到了。”林晚晴轻声说,“你也等到了。”
江雨眠转过头,看着她。
两人的脸上都有泪水,但都在笑。
阳光透过湿漉漉的玻璃照进来,在她们周围形成一圈光晕。
花房里所有的植物都好像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株沉默七年的蓝雪藤,终于决定要开花。
“林晚晴。”江雨眠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江雨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谢谢你来到我的花房,谢谢你留下来,谢谢你……让我重新相信,有些等待,是有意义的。”
林晚晴看着她,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松开江雨眠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抱住了她。
江雨眠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软了下来。
她也伸出手,抱住了林晚晴。
很轻,但很用力。
两个人在蓝雪藤前紧紧相拥。
阳光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花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植物们静静呼吸,只有那个小小的花苞在悄悄生长。
窗外,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一道完整的彩虹横跨天际。
这次不只是像补偿,更像承诺。
……
那天晚上,江雨眠在手绘图鉴上,画下了那个小小的花苞。
她用最细的笔,最淡的色,小心翼翼地勾勒出它的形状。然后在旁边写下:
“第八年的夏天。它决定开花了。在我决定重新开始爱一个人之后。”
写完后,她合上图鉴,走到窗边。
林晚晴在楼下客厅里,正在打电话——
大概是在跟家人报平安,说会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她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轻快,明朗,像夏天的风。
江雨眠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她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那条旧腕带。
她看了很久,然后拉开窗户,把它轻轻抛了出去。
腕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院子角落的垃圾桶里。
没有不舍,没有遗憾。
只有释然。
她关上窗户,走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时,脑海里回忆着林晚晴拥抱她时的温度。
回忆完又开始期待,那个小小的、嫩绿色的花苞。
它会开出怎样的花呢?
还会是蓝紫色的,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的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