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娲姒

12、我来指导你

　　有一点隗慢说错了，除了这并不是隗慢的初吻这一点之外，其他的完全在理，自己作为两人中的年长者，确实应该负起更大的责任，但是亲回来……有点过界，关键的问题是，隗慢自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吗？不会又是酒精影响下的冲动行为吧？如果明天一觉起来，隗慢再一次忘记自己的所作所为，尚榆会觉得自己又被戏耍了。
　　隗慢将尚榆的沉默视作了默许。
　　身体慢慢的靠近，隗慢俯身，准备好了讨回自己的初吻。
　　尚榆却不能允许自己在同一个晚上犯下一个错误后，再在间隔几分钟后犯下一模一样的同一个错误。
　　隗慢往尚榆的脸颊靠近，尚榆便跟着往后躲，隗慢的耐心耗尽，伸手按住尚榆的后脑勺，令尚榆再躲无可躲，自己终于得偿所愿地亲在了尚榆的唇上。
　　只是亲上还不能使隗慢感到完全的满足，而在这一个亲吻发生之前隗慢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这种只对尚榆产生的同性之间的渴望。
　　这个吻与刚才半梦半醒间的轻触相比，多了身处在现实生活中的实感，隗慢手指穿过尚榆的柔软发间更用力地将她拉近了自己，温热的、柔软的、真真实实地亲吻着的——此时此刻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尚榆。
　　隗慢的动作大胆起来，尚榆推搡着，但她的力气在隗慢这里只是蚍蜉撼树般的无奈挣扎……
　　空气被不断地攫取着……

　　这令尚榆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中，她不应该放任隗慢将自己一同拉入一段不该开启的关系中，同时，她也舍不得自己从这美妙的感受中抽身而出。
　　隗慢除了刚开始带着生涩外，接下来的每一秒都令尚榆沉醉。
　　如果有天堂，大抵就是此时她的灵魂所飘飘然的地方了。尚榆心里想，她彻底在隗慢这里跌倒了。
　　在微凉的指腹触碰到温暖光滑的皮肤时，她们两人都轻微地颤抖了下，隗慢似乎在这里得到了提示，她认为感受到了尚榆的邀请。
　　睡衣之下，畅行无阻。
　　隗慢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却无师自通，每一个动作都在尚榆绷紧的弦上试探。
　　满足的喟叹从湿润的紧贴着的唇间溢出，喉间的轻哼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是隗慢还是尚榆发出的声音。
　　终于，琴弦断裂，尚榆从流畅的乐曲中猛然惊醒。她一把推开了隗慢，她看到隗慢的脸上浮现了意犹未尽的表情，她知道自己脸上的神色应该比隗慢还要赤裸。
　　尚榆看着隗慢，她已然词穷，深渊里沉浮的是她们两个人，这个错误不是只指责一个人就能弥补的。
　　燕过留痕。
　　尚榆的眼前仿佛看到她们的激情缠绕在一起化作巨浪在断崖处拍打起的浪花。
　　隗慢的眼角泛红，尚榆不知道她有没有从这个过分的亲吻中获得自己的答案，尚榆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她将松开的围巾取下放在鞋柜旁的红色塑料凳子上，没有再看隗慢一眼，转身走进卧室，隗慢看着门在自己面前轻轻地关上了。
　　完了，完了……隗慢心里想着，自己似乎已经把一切都搞砸了，尚榆一定对自己主动出击的这个吻感到不满意，或者——是自己擅自抚摸的动作令尚榆不舒服了吗？隗慢抬起自己的手——都怪你！都怪你！为什么这么不老实！为什么做了多余的事！
　　但是刚刚尚榆不是发出了舒服的声音吗？
　　难道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隗慢看着紧闭的卧室门，自己一定是哪个动作令尚榆不舒服了，一定是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的弄痛她了！
　　如果再给隗慢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会更加温柔、更加小心、循序渐进！
　　这时隗慢听到卧室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尚榆……尚榆哭了？
　　隗慢立刻慌了神，即使刚认识时，在失恋的难过中艰难前行时尚榆都没有这样大声的哭过，为什么……为什么在自己亲吻她之后反而哭了呢？
　　犹豫了片刻，隗慢敲响了尚榆的卧室门。
　　尚榆没有回应，只是啜泣声似乎在敲门声响起后停止了。
　　随后是尚榆因为哭泣而变得喑哑的声音：“不要理我，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卧室内没有开灯，一片黑暗中，尚榆认为自己的一个冲动令她失去了目前生活中唯一的朋友。
　　学生时代的朋友在渐长的岁月中缓缓淡去，而偏偏尚榆是个被动的人，慢慢的——最后在人生的大道中央行走着的只剩了自己。
　　在上段感情彻底地画下句号之前，尚榆以为自己终于有一起携手走下去的同伴了，结果对方毅然决然地走近了婚姻的坟墓。
　　命运在此时好心地让隗慢出现在了自己的生活中，也因为隗慢的出现，自己才能更快地从阴霾中走了出来，再次在阳光下漫步的感觉实在美好，导致她在一次又一次的相处中对隗慢产生了心动。
　　在尚榆认为自己的人生会在看不到尽头的灰白中行进很久的时候，隗慢——她像穿透厚重云层的阳光，将自己的世界再次刷上了五颜六色的精彩。
　　而所有这些美好，这些令自己珍惜的情感，在今晚，尚榆伤心地想，所有这一切已经被自己毁掉了。
　　沾满了泪水的脸埋进双手，尚榆将自己扔在床上，她毁掉了一切——难得的友谊，热情的邻居……原本在隗慢毕业之前，在隗慢再次搬家之前，她们可以创造更多的回忆，和煦的阳光原本可以在自己的世界停驻更久。
　　一束意外照进房间的光马上就要和自己的生活说再见了。
　　眼泪从眼角滑落，掉在新换的散发着白茶花清香的床单上。
　　隗慢抬起的手放了下来，整个人像一只在暴雨中与主人走失的大型犬。
　　“尚榆，开门，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你一定也要离开我的生活了。”
　　“怎么会！我怎么会离开你的生活！我还要在下个学期，下下个学期，下下下个学期一直纠缠着你，如果可以，我要每天都围绕着你。”
　　“隗慢……你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你不要再作弄我了……”
　　“尚榆，哪一个字、哪一句话让你觉得我在作弄你了，我说的是真的！”
　　隗慢听到尚榆从床上起身的声音，紧接着，她听到尚榆的脚步声，从床边慢慢走了过来，这一步一定是走到了床头柜……这一步走到了书桌……这一步走到了书架……
　　终于，尚榆的脚步声停在了门边，她们之间隔着门板，距离近得仔细地用心听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不出意外，不管是隗慢，还是尚榆，心跳声都暴露了她们的紧张和慌乱。
　　她们都陷入了失去对方的想象中，回想着她们在认识后的点点滴滴。
　　隗慢开口，她娓娓道来，她知道尚榆在等待着她的自白，在等待着自己为什么不会离开尚榆的世界的理由，尚榆在等待着隗慢不会离开她的世界的承诺，尽管尚榆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尚榆，我是一个安于现状、缺乏野心的人，我的头脑在家里是最不灵光的，我从小便知道，我是家里最黯淡的一颗珍珠，不，也许我只是一块石头，生在一个书香大家庭里却完全不擅长读书，而且更糟糕的是，作为双胞胎中逊色的那一个，我便清晰地知道我的上限甚至只是她人轻松越过的下限，而我所想的所苦恼的所纠结的这些心事，在双胞胎妹妹那里完全无处遁形。
　　我说这些是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很多时候，我表现地那么有劲头可能只是为了将弱小的那个我隐藏起来。其实我也不擅长和其他人相处，因此在大家的眼中，我是一个脾气好、性格好、开得起玩笑、脸上几乎永远挂着笑的同学……
　　而我知道自己在只剩一个人的房间里是什么样的，不是小太阳，不是开心果，我只是我，只是自己窝在关了灯的被窝里看伤感电影的一个人……
　　但是，在遇见你之后，在你的面前，我感觉到了从来没有的放松，我喜欢和你斗嘴，喜欢你看向我不屑的样子，喜欢你做的每一种美食，虽然我酒量很小，但很喜欢和你一起度过的微醺夜晚，虽然我很迟钝，但刚才的亲吻足够让我反应过来一个事实，一个我可能早就发现但埋进了内心深处的事实——
　　尚榆，我喜欢你。”
　　隗慢在依然紧闭着的卧室门前继续说着：
　　“我想，可能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在那一刻，砸到你的歉意和一见钟情的心意一齐涌到心头，所以我一直忽视了这抹不同于与其他任何人的情感……”
　　这时，门突然开了。
　　尚榆脸上是湿漉漉的泪痕，隗慢眼角红红的。
　　隗慢伸开双手，想拥抱自己的恋人，没成想尚榆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将门关上了，差一点砸到隗慢的鼻子。
　　尚榆的声音在门后响起：“我只是想看一眼你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隗慢继续为自己争取着：“那你看到了吗？我是真实存在的吗？”
　　尚榆的声音终于恢复到平时的样子：“废话！不然我刚刚看到的、现在在我门前说个不停的人是谁？”
　　隗慢听完笑了出来，这是在她小睡之后的第一个笑：“那么，请问可以将卧室的门打开了吗？如果再晚一会儿，等到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灰姑娘的南瓜马车和美丽的衣裙便会统统消失不见了，我亲爱的公主，请问可以为祈求您的爱怜的灰姑娘开门吗？”
　　尚榆终于再次将门打开，她笑了起来，脸上的泪珠都显得喜悦了：“亲爱的女巫莉莉亚娜，请问你什么时候变成了灰姑娘，一定是来自森林深处的幻象。”
　　“我就知道你喜欢那个女巫的角色。”
　　“对啊，我是很喜欢隗慢同学扮演的那个女巫莉莉亚娜。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那个女生，观看话剧时和你坐在一起的那个女生，”隗慢解释道，“那时候我没有发现自己对你的心意是喜欢，那天，现在我明白了，我悄悄地吃了那个女生的醋，你没有注意到吗？她和你的前任完全是一个类型……”
　　“什么类型？”
　　“戴着眼镜沉浸在图书馆的知识海洋里的气息……”
　　“哦~”尚榆牵着隗慢的手走到了卧室里，门开着，玄关的灯开着，微弱的灯光照在她们的身上，“后来又是怎么不吃醋了呢？”
　　“当然是因为无意间发现你完全沉迷于莉莉亚娜的魅力之下的时候。你将莉莉亚娜的照片设置成了我们微信的聊天背景，对吗？”
　　隗慢将尚榆推倒在柔软的淡绿色床上，“所以，尚榆，刚才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要躲起来，为什么要哭呢？”
　　尚榆从隗慢身下翻了个身，滚到了一旁，这会儿变得强势起来的隗慢——她突然有点不习惯……
　　在隗慢的追问下，尚榆将自己一个人在黑暗笼罩的卧室里心里想的全部倾诉出来，说出来的时候尚榆的心里也变得更加的舒畅。
　　隗慢再次保证自己不是一时兴起，“对不起，是我太迟钝，连自己的爱情都差点没有发现。”
　　尚榆看着隗慢这副乖巧的模样决定告诉她她自己不知道的那件事：“隗慢，其实你的初吻早就不在了。”
　　隗慢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不可思议：“什么？！那我的初吻去哪里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尚榆只是笑着看着她，隗慢脑筋一转，眨眼间似乎有什么遗漏在记忆的缝隙里的片段渐渐从广阔无垠的日常片段中浮了出来——
　　“我们第一次喝酒的那天晚上……”
　　之前一直隐藏在记忆的深海中的画面在这一刻逐渐清晰起来，隗慢的脸也随着回笼的记忆而升温。
　　隗慢不敢相信自己深处的意识竟然趁着她醉意朦胧而捷足先登，这样想似乎有点不对劲，毕竟那都是她自己。
　　紧接着，大年初一的晚上的一幕幕画面也浮现出来。
　　“想亲亲抱抱的那种喜欢。”
　　“不是说拉拉人均恋姐吗？”
　　“29岁，19岁，会不会差得太多了，在她眼里我完全是小屁孩一个……”
　　“所以肯定不会喜欢我吧？”
　　隗慢埋进尚榆的怀里撒娇：“所以，尚榆你是喜欢我的吧？”
　　尚榆揉了揉她的脑袋：“敢情刚才我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吗？”
　　隗慢摇头，头发蹭得尚榆的脖子痒痒的，“我听了，但我还是想再听你说一次。”
　　尚榆一个翻身，两人上下翻转，隗慢被尚榆压着，手被尚榆紧紧握着，她听到尚榆说着，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尚榆喜欢隗慢，我喜欢你，我爱你。”
　　首先是心跳，砰砰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然后是听到表白的话语的耳朵，从耳垂开始，绯红蔓延至整个耳廓，红得发烫，继续往上，整张脸也一起升温。
　　隗慢的害羞令尚榆起了继续逗弄她的心思。
　　尚榆牵着隗慢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感受到了吗？我的喜欢。”
　　“……”除了心跳，还有这般柔软的触感，隗慢这时甚至不敢注视尚榆的眼睛，“嗯，我也是。”
　　“我来检查一下。”
　　尚榆的右手按在了隗慢身前。
　　尚榆调侃着隗慢的害羞，“刚才不是很大胆吗？这会儿怎么害羞起来了？”
　　隗慢索性偏过头去，白皙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尚榆的视线中，尚榆想也没想便倾身，将自己的吻印在隗慢的脖子上，她的吻继续游走，落在隗慢的锁骨上，引得隗慢忍不住开始求饶。
　　“尚榆，脖子痒……”尚榆像没听到，只是从左边到右边，在自己的领地上巡视标记，隗慢感受到了更多，她再次说出口的话带着颤音，“别……尚榆…………哈哈……痒痒的……”
　　尚榆终于放过了她，抬起头来，盯着隗慢的眼睛，仿佛在观察着隗慢现在的内心活动。

　　“我喜欢你，尚榆。”
　　这下两个人都成了水煮虾，不遑多让，红得各有各的风彩。
　　“我……”隗慢想到自己刚才亲吻尚榆时的动作，以及很久之前喝醉的那次，她惴惴不安地问尚榆，“我做得对吗？”
　　“什么？”
　　“亲亲……我做的对吗？”
　　尚榆明白了隗慢在问些什么问题，她就这么坐在隗慢的腰上仰头大笑起来。

　　隗慢继续说了起来，“我……我从来没有和别人做过这样的事情，亲亲之类的，我做的对吗？没有弄疼你吧？尚榆，你……舒服吗？”
　　隗慢一脸真诚，仿佛在讨论严肃的议题，尚榆挑了下眉，嘴边扬起一抹坏笑：
　　“你做的很好……但是，还不够好……”
　　尚榆凑近，每个字都是贴着隗慢的嘴唇说出来的：
　　“我来指导你，好好学……用心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