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你要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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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早春，B市的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校园里的梧桐树的枝桠仍是光秃秃的
图书馆三层的长廊安静得只剩下旧空调的喘息。她放轻脚步，帆布鞋底小心避开那些会吱呀作响的地板——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像某种小动物般的谨慎。低头，视线只落在前方三步的距离，仿佛这样就能把存在感压缩到最小。
经济类专题资料室的门虚掩着。推门时，老旧的合页还是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吱嘎——”
室内的寂静比走廊更深。零星几个人散落在长桌旁，连翻书声都轻得像怕惊扰了时光。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气味，微微发甜，又带着岁月的尘味。
林沐径直走向靠窗的期刊架。那里存放着最近两年的《世界经济研究》，是她那篇“中俄贸易术语比较”课程论文的关键。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褐色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她踮起脚尖，手指勉强触到最上层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期刊——
“你要这个？”
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轻松地将它抽了出来。
林沐下意识转头，毫无准备地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
男生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内搭和黑色的夹克。午后的光透过百叶窗斜斜打进来，给他的原本棕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是阳光恰好路过时留下的吻痕。他整个人亮得晃眼，与这间陈旧肃穆的资料室格格不入。
林沐怔了半秒，迅速低头：“谢谢。”
伸手去接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像被静电打到般缩回手，期刊差点滑落。
男生稳稳托住，重新递过来：“小心。”
声音清朗，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夏日午后突然掠过耳畔的风。
林沐这次小心接过，抱在胸前，像护着一面盾牌。
“俄语系的？来看经济期刊？”他瞥见她笔记本边缘露出的俄语笔记——密密麻麻的китайско-российскаяторговля（中俄贸易）相关词汇。
“嗯，课程需要。”林沐点头，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耳根在发烫，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让她心跳失序的对话。
“挺用功。”男生笑了笑，那笑容坦荡又明亮。他没再多问，转身回到不远处自己的位置。
林沐这才注意到，靠墙那张长桌上摊满了书——厚重的《金融工程导论》、打印的英文案例分析、几本她看不懂封面的外文书。桌角随意搁着一只深蓝色篮球，上面还沾着室外球场的灰土。
她迅速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摊开笔记本，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中俄贸易术语比较……《国际贸易术语解释通则》与《俄罗斯联邦对外贸易基础法》的对接问题……”
她低声默念着论文提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可那些熟悉的术语今天全都失了效。余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靠墙的位置——
男生正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阳光落在他半边肩膀，将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偶尔停下来，用笔在草稿纸上飞速计算着什么，动作流畅笃定，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门口传来压低嗓音的交谈，是两个刚进来的女生：
“那是经济系的周叙吧？听说刚拿了全国大学生金融案例分析大赛冠军。”
“真人比公众号照片还帅……他居然会来资料室？我以为这种大神都在外面实习呢。”
“小声点，人家在学习……”
周叙。
林沐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清晰，明朗，带着叙事的韵律感。她想起曾在校园公众号瞥见过这个名字，但从没点开细看——那些关于竞赛冠军、奖学金得主、校园风云人物的报道，从来都与她的世界平行。
她重新低下头，努力把注意力拉回论文。然而当读到“边境交货术语在俄罗斯海关实践中的变体应用”时，脑海中莫名浮现的，却是刚才指尖相触时那短暂的温度。
这不对劲。
林沐深吸一口气，从帆布包里拿出耳机戴上。轻音乐流淌进耳蜗，她开始逐字阅读期刊摘要，用笔认真记录。这是她熟悉的状态——沉浸在自己的学术世界里，安全，可控。
时间在笔尖与纸页的摩擦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百叶窗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变形。林沐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发现资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半。
该回去了。她起身整理东西，将《世界经济研究》放回原处。转身离开时，脚步在门口有了不易察觉的停顿。
周叙还在那里。电脑已经合上，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额前，似乎在闭目思考。桌上摊开的报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英文批注，而那只深蓝色篮球，不知何时被他单手托在指尖，正轻轻旋转。球在他指尖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一如他这个人——看似随意，却蕴含着某种精准的控制力。
林沐悄悄收回视线，推门离开。
长廊里的阳光变得温柔，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步步走下老旧的木制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像某种隐秘的心跳。
走到一楼大厅时，她突然停下，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用了三年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除了论文提纲和俄语术语，还多了几个无意识写下的字—清朗。指尖。篮球。周叙。
她迅速合上本子，像藏起什么不该存在的证据。而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那颗看不见的篮球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回荡着陌生却持久的回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