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蓝龙养豹指南[西幻]》赤灵灼野

65、第 65 章 无

　　无面的光明虚影俯瞰着凌域。祂庞大的体型衬得碾压万物的巨龙都如面对人类的鸟禽，模样也与宋无洵幻境中，那个由腐尸组成的巨人极其相似。

　　空气中的光明元素大量地涌向祂的周身。白金的粒子，在祂周围凝出了如火焰般飘摇不散的白金光辉。

　　全身上下不同的疼痛混杂着拉扯凌域的身躯，有源于纠缠着他的暴乱元素的，也有源于体内躁动魔气与改造体质的冲突的。

　　光明元素窒息的感觉也让他浑身难受，每个动作都比原本困难数倍。

　　他通过自己躯体的感受，估算了一下这个光明虚影的实力。

　　这个光明虚影并没有多强。虽然聚集光明元素的力气比之前在魔械城时的要大几倍，但凌域觉得自己仍然能勉力把它们抢过来。

　　紧接着，他还想到了伊洛维尔召唤虚影时，口中呢喃的那句话。

　　「愿以吾之凡体，恭迎您丝缕意志的降临。」

　　——所以，这个虚影最多只是一个拥有光明神丝缕力量的分|身，还是需要借伊洛维尔的躯体显形的分|身。

　　风卷过蓝龙躯体上的血液与伤口，与浮岛周围电光滚滚的云层一同呼啸。

　　蓝龙轻笑了一声。

　　巨龙变成了长有龙角龙翼龙尾的银发男人，周身缠绕着狂躁的元素粒子，悬停于半空。

　　“怎么，”银发蓝瞳的男人淡淡地问，“因为这是你选定的圣子，所以不准备给他与我同等的惩戒？”

　　【异世者。】

　　不辨性别、悠远雄浑的声音自光明虚影传来，撞过凌域身躯时，如同沉重的钟摆直直撞击在灵魂之上。

　　剧烈的、撕扯般的痛感在全身各处炸开，带着让躯体直接脱离控制的震颤与眩晕。

　　这样的感觉仅仅只是一瞬。重新恢复对躯体的感知时，凌域双眸微敛。

　　【矫正并非惩戒，仅仅只是江河对逆流虫豸的冲击。】

　　【这便是天命于你，亦于吾之子民。】

　　“而并不于你。”再次从不明冲击中拉扯回自己躯体的控制权，凌域道，“看来你凌驾于‘天命’之上……”

　　“轰——”

　　空间剧烈地发生了震颤，似是整个世界轻轻翻腾了一下。

　　感受到周遭环境的这个反应，凌域微微扬了一下眉。

　　脑海中的各种线索很快串联，他微微扬起唇角：“还想让我说出更多吗？”

　　片刻，光明虚影的声音都未再次传来。

　　不知多久，似是觉得凌域不可沟通，虚影简略道：【此乃劝诫。】

　　声音落下，庞大的光明虚影便渐渐开始消散。

　　而在虚影开始消散的瞬间，猩红的血液从白金精灵的眼耳口鼻处缓缓流出。

　　凌域唇角的笑意消散，似是随着激起他兴致的东西一起消失了。

　　前方半空中，精灵的血越流越多，全身似是经历剧痛般开始抽搐着颤抖。

　　光明虚影彻底消失时，白金果实开出的花也萎靡凋零、随之化作万千粒子消失殆尽。

　　失去依托的精灵骤然向下坠去。

　　凌域冷淡的目光随之移动。

　　就在精灵即将撞击浮岛的泥石时，数条藤蔓骤然生长而出，缠绕着接住了精灵。

　　凌域向魔力波动的方向转眸，看到了位于松雀草地上的铂金发少女。

　　少女看上去有些狼狈，但除了衣服都湿透了以外，丝毫没有被之前的战斗波及的痕迹。

　　“谢谢你来救我们，凌域阁下。”少女说出了小说中，这段剧情里女主的最后一句台词。

　　凌域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被藤蔓接住、四肢健全的白精灵圣子，轻轻啧了一声。

　　他没有回话，转身飞向了逆鳞所在的方位。

　　浮岛边缘一处山丘的山洞洞口，高大的影豹兽人静静地抱臂站着，注视着浮岛中心的方向。

　　他旁边的地面上，银发粉瞳的白精灵被捆成了只能扭动的虫。为了舒服，他只能平躺在地面上，与伊洛维尔十分相似的脸上是与之截然不同的麻木放弃后的淡然，不知道的大概会以为他在等死。

　　但片刻后，白精灵终究还是没憋住，艰难地扭头问：“你真不认识我？”

　　“不。”兽人青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冷淡地吐出一个字。

　　“不是你，难道真是那条龙？”白精灵又把头转了回去，喃喃自语地推测，“不能吧。但不是这样的话，我什么时候得罪过龙了，没有吧？蓝龙族还要管白精灵族的事情吗……”

　　“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一部小说？”低沉而平静的声音问。

　　白精灵全身猛地一抖，瞪大眼睛看向兽人青年：“你怎么知道的？！”

　　黑肤金瞳的兽人青年长相颇具压迫感。在对上那双金色兽瞳时，白精灵便立刻下意识地闪躲开了其中让他有点脊背发凉的眼神。

　　但他嘴上没停，紧接着问：“所以你们是来改变剧情的？你和那条龙也知道剧情？还是你们是来走剧情的，之后准备把我交给族长，给伊洛维尔那家伙的爱情添砖加瓦？”

　　“不对，族长的事情就是你们干的吧，还有刚刚那些动静，你们应该是来改剧情的。那条龙就是那个混血天族吧？这剧情简直被捅成筛子了吧，这么重要的角色都要翻天了……”

　　白精灵念叨着，又萎靡了下来：“但能不能别带我啊？我只是个想攒够资本就离开聚落安稳度日的米虫。我这种角色缺了也肯定会有别人补上，就像圣女补上了族长的位置一样，你们抓了我也没用啊，能不能放我走啊……”

　　卡尔萨听着白精灵的喃喃自语，金色的兽瞳中情绪复杂。

　　之前几天，凌域一直没告诉过他凌域的计划，他只能看出来凌域的确成功靠给主角团找麻烦把一天的剧情拖到了三天。

　　他本以为凌域准备使用的手段都是这种偏温和的了。直到今天，凌域去把白精灵聚落外的迷宫开出一个洞，并故意把魔兽引入白精灵聚落。

　　这样的手段效果极好，白精灵聚落乱成一锅粥。

　　与这些魔兽对战的主力，是因不能进入禁地而在聚落内待命的主角团成员。而那些魔兽的总体实力，在他估算下来并没有比主角团强多少。因此白精灵聚落的居民应该就不会有多少的伤亡，只是建筑和植被会被摧毁不少。

　　但在杀光魔兽、清理并修整完聚落前，伊洛维尔都不可能跟苏梨举行结婚仪式，白精灵族长也就没那么快需要出场。

　　卡尔萨微微抿了抿唇。

　　他之前不是没有听说过凌域经常为了找魔族摧毁城镇。相反，他跟在苏梨身边时，对凌域的各种传闻算是极其熟悉。因此他在凌域这样做后很快便理解了凌域的做法，并且除了觉得有点极端以外，没有其他的想法。

　　在把他带上浮岛、暗示他去攻击伊洛维尔时，他也很快明白了凌域的意图。他觉得凌域大概是从圣女替代族长这件事上得到了灵感，想试试让他替代那个原剧情里的盗窃者。

　　而在与伊洛维尔作战时，他也猜测，凌域应该就是去找盗窃者了。而在这个白精灵被丢到他脚边时，他便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伊洛维尔被他逼得召唤出光明虚影时，他又想，凌域可能是想顺便看看，这个明显站在世界意志那边的圣子在慌乱下做出违背剧情的事情后，会有什么结果。

　　以上的一切，卡尔萨都能理解，也都能轻而易举地接受。毕竟这不是凌域第一次因为突发的灵感去试验剧情的变动空间，之前在奥森帝国时便是如此。

　　而且，凌域不在乎除了他以外的人，他也是如此。因此，不论凌域做出什么决定，他都只会支持并听从——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战斗除外。

　　可是现在，他开始动摇了。

　　脑海中，面对着那个光明虚影的、浑身是伤的蓝龙不断浮现。

　　尤其是，他那时分明在那双龙目力，看到了兴奋，甚至是惊喜。

　　仿佛那个危险至极的光明虚影，是意料之外的礼物。

　　卡尔萨眉间微蹙。

　　纷乱的情绪因那个眼神而不断翻滚，思绪也随之混乱。

　　他觉得自己应该像之前一样因为凌域的受伤而难过，甚至生气。但现在他感觉到的情绪显然不是这么简单。

　　而且，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具体是什么感觉，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他有点，不希望凌域再用这种极端的、不顾一切的、毁灭性的手段了。

　　“卡尔萨。”

　　熟悉的男声传来。卡尔萨心中一颤，猛然抬眼，便看到了那个落在山洞前、全身缠绕着暴乱元素粒子的龙族。

　　龙族全身上下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即便这些伤痕都不深，但却因其都见了血，而看起来足够惊人。

　　然而，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元素粒子带来的伤害，龙族平淡的双眸在对上他的目光时，一如既往地变作了柔和的模样。

　　但很快，像是意识到什么，龙族一顿，并未再向他靠近，而是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银蓝的龙目中瞳孔微微一颤。他随即再次看向卡尔萨，哑声开口：“对不起，卡尔萨，我忘记了……”

　　“是不是……吓到你了？”龙族声音微微沉了沉。

　　卡尔萨看着凌域，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没有的。”

　　他早已不是稚嫩的幼崽，也不是第一次见凌域浑身是伤的样子，不可能被吓到。

　　但在这一刻，他明白了。

　　凌域眼中，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

　　这个任何人，也包括凌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