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十几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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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的时间，对于凌域来说，本该并不算长。
但在看到那双眼睛时，他还是觉得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久到他恍惚间难以确认，那是不是真的，又是不是他认错了。
他缓缓地眨了两下眼。有些不敢，却又不得不如此确认。
灿金的兽瞳并没有消失，依然在那里。
凌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
他刚刚试探并体会完这个世界对女主角的偏爱——她对他的天族血脉有着诡异的吸引力，甚至他的躯体都在为她的存在倾倒。
他还看着女主角完成了与恶毒女配的初次交锋，他们身边的炮灰男配和女主旁边的男五号都显然倾向女主一方……
而后，他就在女主身边，看到了他找了十几年的猫。
他从魔域翻到大陆各部，掘地三尺也没找到线索。结果却在小说女主身边，这样轻易地见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存在。
这太荒诞。
荒诞得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尚未平息的魔气核心，在胸口搅动得更加剧烈。
他对女主的抵抗都并不容易，那他家猫呢？
这十几年，他是不是一直和这个女主角待在一起……
而且分明小说里，女主身边没有任何猫科生物。
四周的一切在凌域的感官中变得模糊，混沌地揉杂了女主声线的安抚幻觉，以及观礼台下方学生的嘈杂议论。甚至于，他聚焦的那双金瞳在他的感官里也变得似真似幻。
——还是，他家猫从始至终，都只是这个世界用来引导他的棋子？
他明明，已经开始准备正常地活下去了。
凌域分辨不清自己的情感和想法。他只感到自己的思绪和体内回路一片混乱。魔气又开始叫嚣着毁灭，光明回路又在对他凌乱的意识趁虚而入，用女主言语的幻觉制造安抚的假象。
最终，他只能在一团乱麻中找到了最熟悉的那条——
如果这个世界已经把他家猫从他身边夺走，那他就和这个装着男女主的学院爆了。
“天族阁下。”侍僧的声音闯入他的耳畔。
思绪被打断，凌域从混乱之中抽离。
意识到自己在无意识中做了什么，他垂眼看了看自己脚下。
脚边的地面已经彻底被带着冰渣的寒霜铺满，危险的冰锥错乱地长在各处。
再抬眼，凌域低沉的声音带着未褪尽的混沌：“什么事。”
视线中，黑肤金瞳兽人原本所在的位置此时空无一人。
周围没有任何学生发现了那一处的异常，仿佛那个位置本来就不该有人。但从席位安排上来看，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猫跑了，而且可能是被他吓的。
凌域顿了顿。
观礼台中，刺骨的霜雾逐渐柔和、消散。
“教皇阁下需要您对他进行辅助。”侍僧在旁回答。
凌域揉了揉眉心，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宋无洵说对了。他的确容易情绪失控。
他刚才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这些年也变强了不少。他家猫虽然应当对曾经的他的气息很熟悉，但现在大概还是会感到不舒服。
不论真相是什么，也都不是猫的错。他不该迁怒于他家猫。
是自己选择养他，也是自己选择找他。
凌域想着，再度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
现在他要做的，是在保障他家猫安全的前提下，让猫回到自己身边。
他需要更冷静一些。
刚才试探那两句，他就彻底明白了。不仅仅是他的幻觉，恐怕这个世界都想要让他走剧情。
小说正文开始前他还能有不少自由度，但现在他正处于正文剧情中，在女主参加入学仪式时和女主对视，就是这个世界想让他做的。
对于那部小说，他只记得大概主线和某些关键剧情。他不知道这时候男二是不是也离开了观礼台，但昆森此时的需求八成是这个世界引导的结果。
他目前也还打算维系和光明神教的关系，所以只能先照做。否则，除了元素风暴之外，他不知道这个世界还会搞出什么花样。
眼底红光一闪即灭。凌域收回目光，起身离开了观礼台。
侍僧低头，在凌域离开后跟上，同时反手用光明魔法融化了观礼台中的寒冰。
……
元素风暴于普通人而言是难以抗衡的灾难，但对于七阶以上的魔法师而言就并非不可人力抗衡的存在。
在光明魔法屏障的保护下，学院内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又有身为八环魔法师的昆森教皇与堪比九环大魔法师的凌域以及若干侍僧干预，将云层搅作倒置深渊的元素风暴便很快平息了下来。
学院后花园，处理完元素风暴的凌域带着一身寒雾落在喷泉旁，收起庞大的龙翼。身侧不远处，昆森教皇也落到了大理石地面上，与侍僧们交代后续的处理方案。
见昆森这里似乎没别的事了，凌域便转身，准备去找猫。
然而一转身，他就看见了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一个学生。
凌域皱了皱眉。
这个人他认识。
金发紫瞳，高挑俊美，带着极致魅力与些许风流的气质。这是奥森帝国二王子，迪兰亚特·奥森。
也是小说的男一号。
凌域眉间舒展，但目光仍旧冷然。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小说中，男二为了毁灭世界在正文开始前做了不少准备，哄骗各路强者就是其中一条。女主后宫中的不少角色原本都和男二有合作关系，男一迪兰亚特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这个世界要给他和这位王子殿下安排什么剧情，他也不会奇怪。
但，他不知道耽误这一会，猫会跑到哪里去，会不会又到了什么他找不到的地方。
凌域想着，转身要走。
“我会为你抹去侵扰你的邪秽，你会没事的……”温柔安抚的声线骤然占据了他的脑海。
圣洁的、被光辉包裹着的铂金发少女温柔地对他微笑着，向他张开双臂，意图将他拥入怀中。舒适的、皈依的渴望突兀地泛起，与彻底盖过他的感官的幻觉一起将他困在原地。
魔气核心狠狠搅动他的胸腔，剧烈的痛感让他勉强重新看到眼前的现实，但他依旧被幻觉骚扰得难以动弹。
——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凌域磨了磨牙关，收回准备离开的脚步。
“公爵阁下，教皇阁下。”
清朗温润的嗓音传来，带着贵族阶层的咬字口音与语调。高挑俊逸的金发紫瞳青年来到两人面前，微微附身抬手行了一礼。
“迪兰亚特殿下，好久不见。”昆森最先慈爱地作出回应，“看来你也注意到了元素风暴。”
“是的。柯莱亚院长让我来看看情况，同时对二位表达谢意。”迪兰亚特说着，看向凌域，笑容似乎更真挚了一些：“没想到公爵阁下这次真的会来参加入学仪式，感谢您出手相助。”
凌域淡淡地应了一声。
“您还是这么冷淡。”迪兰亚特轻叹，旋即又道：“难得能见到您，不知道您是否有空与我谈一谈？”
凌域开口：“不……”
幻觉再次出现。
如同无孔不入的羽毛般，被捏造的幸福感塞进了他躯体的每一个缝隙，伴随着堪比洗脑的诡异圣洁声线和画面。凌域几乎开始感到反胃，随即改口：“什么事？”
幻觉消失了。
但凌域的心情并没有丝毫好转。
雨在元素风暴平息时便停了，但阴云并未散去。风吹得周围的花轻轻摇曳，草木的沙沙声让凌域感觉更加烦躁。
魔气也被扰起了躁动的破坏欲，在回路中横冲直撞。
听到他的问话，迪兰亚特愣了愣，似乎对他的问题有些惊讶。但很快，他又调整好了表情，看了看旁边的昆森教皇。
昆森教皇会意，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凌域。
凌域瞥了他一眼：“怎么，怕我杀人？”
有了他这句话，昆森教皇笑了笑，说：“当然不是。那么我就先回礼堂等待天族阁下，二位请便。”
说完，侍僧们再次开启传送法阵。光明神教的队伍消失不见，花园内仅剩凌域与迪兰亚特二人。
见旁观者离去，迪兰亚特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凌域的表情，随即对凌域再度行了一礼，原本浮于表面的笑容褪去，换做了纯粹的诚恳：“感谢您愿意留下来。您时间宝贵，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凌域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王子，等着他继续陈词。
见面前的男人似乎终于愿意把更多耐心放在自己身上，迪兰亚特立刻再接再厉，说：“我一直在关注您，期待能与您搭话。我知道您待在凌霜帝国并非因为忠诚或是血缘，而只是在利用他们。如果您愿意给我机会，我会向您证明，我比凌霜帝国的皇室更‘好用’。”
一听到这样的话，凌域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对方是想以为他提供更优越的生活与地位为条件，让他站在对方那边，成为对方坐上奥森帝国皇位的助力。
原文里，男二也是以辅佐男一为筹码，与男一达成了合作。
凌域并不想把未来交给一个迟早会因剧情变蠢的人，但他现在更不想再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于是直接开口道：“可以……”
“不行。”
陌生的低沉声音突兀地插|入进来。
凌域微微一顿，转眼看向了声音的源头。
不远处的花圃中，高大的黑肤金瞳兽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也不知听了他们的对话多久。
风轻轻吹过他的身侧，却只吹过了他身边的花，并没能拨动他身上的衣角与柔软的黑发，仿佛他并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然而，就在金色的兽瞳对上那双冷冽的龙目时，兽人瞳孔缩了缩，随即闪躲开了目光。
白布金边的衣摆和柔软的短发被风吹动。
凌域的脑海有一瞬的空白。
寻寻觅觅的目标突然近在咫尺，他的迫切、压抑、燥怒在失去落脚点后，彻底消失殆尽。
“卡尔萨？”迪兰亚特疑惑而带着戒备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刹那间，凌域的思绪回笼。
他立刻抬眼看了看天空。
天空毫无动静。
凌域稍稍松了一口气，再次看向了不远处高大的兽人。
黑豹现在显然已经成年，人形的模样比曾经成熟了不少，也高了不少。
“你又想做什么？”迪兰亚特皱起眉，语气中带上了些许上位者的意味，但警惕仍然不减，“你听到了多少……不论听到多少，这是我和公爵阁下之间的事情，与苏梨毫不相干，也与你无关吧。”
高大强壮的黑皮兽人一时没说话，微微抿了抿嘴。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迪兰亚特，而是面无表情地用那双颇具威慑力的灿金兽瞳，慢慢地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龙族，又快速将目光收回。
看到这个表现，凌域不由得感觉，似乎十六年倒也没有那么漫长。
至少小家伙在心虚忧虑时的表现，仍然没有丝毫长进。
“有关系。”兽人语气平平，但咬字有着些许的笨拙，透着微不可察的……或许应该说，唯有凌域能察觉的失落，“不行。”
凌域唇角无意识地微微扬起。
虽然块头长了，但性格还是和以前一样。
不知何时，胸口的魔气核心不再搅动，体内的魔气也安分地在自己的回路里平稳地流淌。
耳边的幻觉早已不知所踪，风与草木的声音变得干净澄澈……
只剩最后一缕丝线，仍然悬在心中。
他看着不远处的兽人，打断了一人一兽人的争执：“卡尔萨。”
兽人全身僵了僵，缓缓地看了看他，随后又低下了头。
凌域再度看了一眼十分安分的天空，最终，他重新看向全身僵硬得像在等待审判的高大兽人：“还不过来？”
卡尔萨立刻抬起头，灿金的兽瞳中如同闪烁着星辰。
他骤然消失在原地，又从凌域身侧的阴影中出现，随后猛地扑进了凌域的怀里。
高大温热的存在撞入怀中，凌域向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
他抬手揉了揉略高于自己的发顶，便感受到对方用力蹭了蹭自己。
或许是自己在寒冷的雪域与昏暗的魔域待了太久，又或许是太久没有与任何生命如此亲近。他感觉怀里的存在就像一个巨大的灼热暖炉，飞快地温暖了他的全身，也让他一直竖立的冰墙化作融水，让他忍不住松懈。
在这个瞬间，他像是回到了永寂之森的角兔巢穴里。只是黑猫长大了，变成了人形。
“凌域……”长大的黑猫用低沉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他耳边喊着他的名字。
心中最后悬着的丝线落下。
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又有什么一如曾经。
凌域低声回应：“嗯，我在。”
乌云的缝隙之中，有温暖的日光悄然落下。
他抱着怀中青年兽人的手微微紧了紧。
——他绝对，不会再弄丢了。
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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