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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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不平坦，灯也不够亮，那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男人，总是不小心踩了个空，踉跄但从未停歇的向前跑去。
江明月眼见着追不上他，就抛出手里又粗又硬的树枝，打向那人的脑袋。
啪的一声，树枝落在那人眼前，他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挪，江明月趁机赶上他，凑近后扯住男人的衣领往侧边猛地一摔。
男人倒在地上，眼镜被弹到前面的树桩下，他急忙用手捂住脸，见江明月不依不饶，就赶紧脱下外套遮住自己的脸。
“我又不认识你，你挡你自己的脸是做什么？觉得丢人？”江明月扒拉开他紧紧缠绕在头上的衣服，勉强看到鼻子下面的半张脸。
“是挺丢人的，一米八的大男人还跑这么慢，这双腿干脆锯掉烧成灰，都比留在你身上更有价值。”
男人始终不肯露出全脸，江明月不想再过多的与他纠缠，就把他放了。
电梯旁，江明月按了上楼的按键，等到电梯来到1楼打开门，她再提前躲去楼梯口门后的空地，等等看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会不会折返。
大概过了三分钟，男人走进了这个单元门，江明月透过很暗的楼道灯光，才看清了他的脸。
不偏不倚，那人正是江明月既想见又不想见的人。
是她高中时代喜欢的人，也是她心中不可替代的白月光。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很可能是三年前开着直播造谣过她的人。
他的名字，叫谢思远。
学生时代的记忆错综复杂，像被龙卷风突袭一般，狂暴的吹回到江明月的脑子里。
那时候多好，无忧无虑，只需要担心考试成绩，学习累了，眼睛酸了，就抬起头，远远的瞄上一眼，坐在第一排靠门的谢思远。
他的校服外套总是干净，每天都会洗头，身上总有淡淡的兰花混合浓烈的茉莉与点点柠檬的香味，江明月用过很多的洗衣液，都没闻到过这样的香味。
他下课总是会出去，夏天打球，冬天玩雪。
夏天惹得一身汗回教室，校服衬衫却依然干净，冬天会团出一个拳头大的雪球回教室，很墩实，一节课过去刚好化成水。
这些零碎的记忆一闪而过，江明月突然出现在快要关闭的电梯门口，一手拦下正在关闭的电梯拉门，手腕被使劲一夹，夹得发青，夹的发紫。
“你...”谢思远对着她发愣。
江明月毫不在意这点疼，瞥了眼楼层按钮，才知道他住21层。
“你什么时候住过来的？”
“我没想到你也住这。”谢思远说，“刚刚在楼下看到你，我以为我眼花了。”
“我在问你什么时候住过来的！”
她的态度越来越强硬，不耐烦，恼火，爆裂的气压压得谢思远不敢说话。
久违的见面，相顾无言，直到耳边滴的一声，电梯到了21层。
“你怎么跟出来了？”他问。
楼道里是声控灯，方才谢思远一说话，灯就亮了，正好悬在他脑袋上，和高中不一样，他现在头发留了很长，做了狼尾，看着更像个混子了。
“我可不想让你知道我住在几楼。”江明月淡淡的说，“我得先确保你回了家，然后我再回家。”
“免得你第二天又在直播里说什么疯言疯语，我可不想再被人堵家门口骂。”
其实这话只是试探，倘若谢思远没反驳，那造谣者就是他无疑，倘若反驳了，那就不是他。
江明月说完扬起下巴，故意摆出嚣张跋扈的样子逼在他的面子上喊道，“还不快走，别在这杵着了，看见你就烦。”
谢思远走得很慢，好不容易等他走到门口，他又走回来了。
“有事？”江明月傲慢的问。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但我也有难处。”
他承认了...
江明月最后一丝希望跌入谷底，所有的回声都只有一句，他承认了。
“呵，有难处？”江明月步步紧逼，谢思远不停往后退，最后狠狠磕到墙壁，“你们都有难处，我就没难处了吗？”
“我才是那件事唯一的受害者，因为你，我的大好前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因为你，我被网暴三年，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私信有多少人在骂我啊，你敢看吗！”
“抱歉，是我的错。”谢思远低下了头，“对不起，明月，对不起。”
“你别叫我的名字行吗？”江明月皱着眉头，喷发出恨意，“好恶心，真的好恶心，为什么我以前喜欢的会是你这么一个烂人啊。”
谢思远神情恍惚，“你喜欢过我？”
这反应，真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少年，可他怎么会不知道，上学那会，全班所有人都看出来江明月喜欢的是谢思远，他就是谢思远本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他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他那么爱察言观色，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江明月的眼睛发烫，沾染了泪花的幻彩，咬牙切齿的说，“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没能及时向你道歉也是我的错，你怎么骂我都行，但是...”谢思远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憋了好半天才接着说下去，“我当时以为你喜欢的不是我，是别人。”
“蠢货。”江明月满眼失望的看了看他，“你这个蠢货。”
哇——
谢思远家里面传来孩子的啼哭。
“你有孩子了？”她问。
“是，我和班长的孩子。”
一时间，江明月把知道的和以前不知道的事全串联了起来，“班长前两年去世的事，就是因为你吧？我猜猜，她是为了给你这个蠢货生孩子，才难产死的？”
“你和你的孩子，真是父子连心啊，感应到门外有个对自己父亲恨之入骨的人，就用哭声唤醒属于女子的慈悲天性。”
她知道，错误已经造成，后果也已经独自承担了，现在再找罪魁祸首的茬，也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枪打出头鸟，一个人有了名声就要受委屈受折磨，要被悠悠众口咬掉一层皮肉，才能脱胎换骨，这仿佛已经成了各行各业默认的肮脏规矩。
不是谢思远也有可能是别人，总之，总会有人去当这把枪。
第二天一早，她来到一家干净的面馆，面的种类五花八门，一走进去就能看到贴在墙上的长长的宽宽的菜单，什么红烧牛肉面，酱香猪排面，油泼辣子面，香菇肉丁面，全都不是江明月想吃的。
今天胃口差，需要调理，因此她就想吃上一碗清淡的普通鸡蛋面，鸡蛋是煮熟了的，没有流心也没有腥味，蛋黄能散发出香味，而不是一股快要坏了的臭味，面是圆粗的，不是宽面，也不是细细的面，口感得是顺滑的，咬起来还有一点筋道的，这样的一碗面倒上一点醋和辣椒油，简直香的不得了。
一碗面六块钱，还挺便宜，也许是因为江明月点了一碗这店里根本没存在过的面，所以老板随便收的钱。
她刚吃上两口，对面原是透着阳光的明亮，一下子被一个身影填满。
“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吃啊。”
江明月擦擦嘴角，笑着招呼道，“早啊安安。”
姚一安坐下，凑近闻了闻她的饭，觉得很香，也要了一碗，边吃边说，吃到了明月姐的同款面条，还要拍照纪念。
“我都不是什么演员了。”江明月垂下头说，“有什么好纪念的呀。”
姚一安连忙否认道，“当然有，只要有一个人还记得你演过的角色，你在那个人心里就始终是演员。”
“多谢安慰。”江明月虽然信了现实，但听到赞美的话，无论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她的心情都会变得好起来，“对了，今天也有你的戏吗？富家小姐应该不用救火吧？”
“去现场随便溜达溜达，也很好玩的，我打算在剧组逛逛。”
到了组里，主演一直不到，一群人不得不站着晒太阳。
“真晒啊，不是都已经秋天了吗怎么还这么晒?”
江明月听见她的话，抬头朝天望去，蓝天没有白云，晴空万里，太阳慢慢挪到他们头顶，“秋天的太阳才是最无情的。”
等了大概半小时，男主角才到场。
手里拿着个剧本，端起来读台词，读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拿反了。
女主角后脚跟着一起来到片场，手里没拿剧本，助理给她打着伞，生怕被晒黑。
“你们两个先过一下戏，今天这场戏是主角感情升温的转折...”导演皱着眉头说着戏，却时不时的问身边的一位黑衣男人话，男人捂得严严实实，但眼睛着实大，叫人一眼就能记的住。
后面的话，江明月他们就听不清楚了。
总之大概的剧情是，英雄救美。
老套。
“明月姐，我有点事，先溜了。”
江明月点点头，接下来她作为救火的群众，要拎着装满水的木桶，从一百米远的井旁跑到烧着大火的书房，来来回回跑三次，甚至更多。
最后播出但凡能有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就已经是剪辑师留情了。
江明月以前拍戏也不是没有遇上过这种戏码，但由于她只能演无关紧要的配角，所以这种大场面的戏她都只是在一旁看着男主女主在火场里救来救去。
送完第一趟水再回去，她发觉这火并没有变小，反而变得更旺了。
她沿着这条路跑了七遍，才终于被叫停。
疲惫的她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坐下来歇脚。
吃午饭时，她给姚一安打电话，打算问她是不是先回家了，结果电话没人接。
越想越奇怪，这剧组地方也不大，就算要偷摸的赏玩，也不至于一个上午了见不到人回来。
江明月感到不安，只身一人从左边的屋子找到右边的屋子，从后院找到前院休息室更衣室，她竟然还去了早上那片着火的书房。
结果被正在清理片场的工作人员拦下，“这里还没清理，你不能进。”
领头的是个瘦高的二十多岁男性，瘪嘴，不爱笑，看着就不好说话。
“请问两位有没有看到一个年纪比我小一点的女孩，长得很可爱，眼睛大大的。”
“这种人遍地都是，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那人劝她离这里远一点，上午的火势太猛，不像寻常的火，木头房里渗出了一阵汽油味，不知道是哪来的。
汽油味？
江明月脑海里闪过一丝可怕的念头，不顾任何人阻拦，莽撞一般的闯进了废墟模样的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