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尘扰 文竹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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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竹送过来的时候，楚君销正在对着电脑屏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屏幕上是对手发来的邮件，语气嚣张又挑衅，字里行间都在嘲讽他的惨败，甚至还附了几张他之前在庆功宴上意气风发的照片，如今看来，只觉得格外刺眼。
助理小心翼翼地把文竹放在门口，低声说了句“楚总，文竹送到了”，就识趣地退了出去，生怕触了霉头。
楚君销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最终还是猛地合上了电脑，起身去搬那盆文竹。
这盆文竹确实养得极好，枝叶繁茂，翠绿欲滴，和云松那盆受损的几乎一模一样。楚君销抱着花盆，再次跳进了云松的庭院。
庭院里很安静，云松不在廊下，只有那株老松树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松？”楚君销喊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有些突兀。
过了几秒，屋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云松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摊开的古籍，显然是被他的声音打断了阅读。
“ 文竹送来了。”楚君销指了指怀里的花盆。
云松点了点头，走过来接过文竹，放在之前那盆受损文竹的位置，仔细调整了一下角度，才满意地直起身：“麻烦了。”
“小事。”楚君销语气依旧冷淡，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云松手里的古籍，封面上是模糊的字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你是做这个的？”他指了指那本古籍。
。 “嗯，古籍修复。”云松把古籍合起来，放在石桌上，“偶尔也做点花艺。”
楚君销“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对这些“不赚钱”的东西，向来没什么兴趣。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尴尬。楚君销本想转身就走，可看着庭院里的宁静，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草木香和墨香，竟然莫名地不想离开。
他最近被各种糟心事缠身，每天都活在愤怒、焦虑和不甘里，只有待在这个庭院里的时候，紧绷的神经才能稍微放松一些。
“要不要喝杯茶？”云松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开口邀请。
楚君销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云松转身去泡茶，动作流畅而优雅。他拿出茶具，先用热水烫过，然后放入茶叶，注入沸水，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给楚君销倒了一杯，递过去：“雨前龙井，尝尝。”
楚君销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些许凉意。他低头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入口回甘，瞬间冲淡了嘴里的苦涩——那是他这几天熬夜、抽烟留下的味道。
“不错。”他由衷地说了一句。
云松笑了笑，没说话，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品着。
两人就这么坐在藤椅上，沉默地喝茶，偶尔有风吹过，带来松针的簌簌声，气氛宁静而祥和。楚君销甚至觉得，那些糟心事，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窒息了。
可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手机铃声打破了。
是楚君销的手机，铃声尖锐，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接通电话，语气冰冷：“什么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楚君销的眉头越皱越紧，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我知道了，让法务部的人处理，实在不行，就走诉讼程序。”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别再给我打电话说这些没用的，除非你有办法把项目拿回来！”
说完，他猛地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在石桌上，因为用力过猛，茶水都溅了出来。
云松看了他一眼，递过去一张纸巾：“擦擦。”
楚君销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手，情绪依旧激动：“一群废物！关键时刻掉链子，还被人背后捅刀子，真是气死我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云松抱怨。这些话，他没法对助理说，没法对家人说，只能憋在心里，如今对着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竟然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云松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他的茶杯续上热水。
楚君销发泄了一通，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抱歉，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云松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谁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你倒是看得开。”楚君销自嘲地笑了笑，“不像我，输不起。”
他承认，自己就是输不起。从一无所有到投行精英，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自己知道。他习惯了站在巅峰，习惯了被人仰望，如今一朝跌落，那种落差感和挫败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不是输不起，是太在意。”云松淡淡地说，“在意的东西多了，自然就容易被牵制。”
楚君销愣了一下，看向云松：“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云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像我养的这些花草，我在意它们，所以会精心打理，可如果真的被损坏了，我也不会一直耿耿于怀。毕竟，已经损坏的东西，再怎么生气，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不如想想怎么补救，或者重新开始。”
楚君销沉默了。
云松的话，像是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剖开了他内心的执念。他一直纠结于“输了”这件事，纠结于被背叛的愤怒，却从来没想过，或许他可以不用那么执着于“赢回来”，而是重新开始。
可重新开始，谈何容易？
他那些年积累的人脉、资源，几乎都在这次的危机中损失殆尽，而且对手还在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重新开始，哪有那么简单。”楚君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现在，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网里的鸟，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
云松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庭院里的那株老松树：“你看这棵松树，在这里长了上百年，经历过风雨，遭遇过虫害，可它还是好好地活着，甚至长得越来越挺拔。”
“它和我不一样。”楚君销说。
“是不一样。”云松点点头，“它无法选择自己的生长环境，只能被动承受。可你不一样，你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选择继续困在过去的执念里，也可以选择放下，去寻找新的出路。”
楚君销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棵老松树，若有所思。
他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一无所有，凭着一股冲劲，硬生生在投行圈闯出了一片天。那时候的他，虽然辛苦，却也活得纯粹，只想着做好每一个项目，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随着地位越来越高，他想要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名利、地位、别人的认可……这些东西像枷锁一样，把他牢牢困住，让他再也无法像当初那样坦然。
或许，云松说得对，他真的太在意那些身外之物了。
“谢谢你。”过了许久，楚君销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说谢谢，而且是真心实意的。
云松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给了他一个安静的空间，让他自己思考。
那天下午，楚君销在云松的庭院里待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起身离开。
走的时候，他的心情，比来时平静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楚君销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暴躁易怒，虽然依旧忙碌，忙着处理后续的烂摊子，忙着应对对手的刁难，但他的心态，明显平和了不少。
他开始主动和云松打招呼，偶尔会在下班回来的时候，买上一束花，或者一些新鲜的水果，送到云松的庭院里。
云松也不拒绝，会收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尘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