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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负气借宿兄嫂家 感谢大哥! ...
麦安日也盼,夜也望。
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向窗外看,外面除了自己拿扫帚清出的一条路,雪还是铺天盖地得叫他生气。
这冬天长得让他怀疑村子与外界隔绝了,刚过完年就跑到城里去。
城里也是一样的冷,店里他没交暖气费,比老家还难受,只好又气急败坏地回家来,蒙上被子睡了一整天。
麦安家里只他和他爸两个人,他爸叫做陈全,今年有五十二岁了。
两个人的年夜饭,吃什么都显得可怜,瓜子花生也没买,一人捧着一个手机刷一会儿,熬过三十那个晚上就算过年了。
陈全见他躺在炕上,就伸手推他道:“都几点了还睡,你粘炕上了,快起来做饭去!”
麦安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道:“我就睡!你想吃自己做去,从打年前就一直我做,我都做十来天了!”
陈全一屁股坐在炕边,气一沉,嘹亮地道:“你这孩子,做个饭能累死你啊!再说了!儿子给爹做饭不应该的吗?你这急头白脸的想干啥,要造反啊!”
麦安也存着气,心道:别人家父母,孩子回家过年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我没指着你伺候我。回来这几天你这顿支使,又扛柴火又做饭的,过年也不让我消停几天。
我这一年搁外面楼上楼下的扛家具,你也不说关心关心我,还隔三差五的朝我要钱。
要钱的时候我是儿子,用不上我的时候我是个屁,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爹!
麦安把掀开被子,也不理陈全,下了炕一言不发地套外裤。
陈全见他这样,气更沉下去,轰隆隆地喊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呢?说两句就尥蹶子了,搁炕上一躺就一大天,也不怕烙糊巴了!
一说你你就梗着个脖子,挺大个小伙子干点活儿这么费劲,还得用人催。”
麦安依旧不去理他,套了羽绒服拿起车钥匙就拔腿往外走。
陈全从炕上蹦下来,喊道:“你上哪儿去?”
麦安道:“我上外头去,不愿意听你叨叨,闹心。”
陈全气得直跺脚,狠踹了一脚凳子,滋拉一声凳子酸涩地蹭过地面,紧接着是混乱而沉闷的缝纫机振动声。
大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陈全也不知道对着谁在说话,骂骂咧咧地道:“挣两个钱儿跟我还装上犊子了,养你花多少钱,都他妈白瞎了!你牛啥牛,再牛的儿子也得养老子!爱上哪儿上哪儿去!
走,都走,你妈走了,你也要走。走了好,就剩我自己,我还清静呢!这么大个屋我一个人呆,我得劲儿!”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麦安早开车走了。
陈全隔着玻璃,眼看那两白色的轿车越来越远,一直向前,隐没在雪里。
他慢慢地挨到外屋地,也不舍得开灯,就着窗户外惨白的亮光烧火做饭。
扣着的火锅盖周围升起几缕白汽,他坐在麦安打的小板凳上看着灶坑里的火苗跳动。
他好想扑进那火里,一定是热的、明亮的,也许死去的妻子做好了饭在里面等他,麦安还是小小的并没有长大,地里的稻子还等着他去收。
可惜苞米杆太短太薄,火很快就熄灭了。
陈全站起身,眼睛被烟熏得酸疼,几乎要流下来泪来,他从柜子上拿出酒,坐在小板凳上把晚饭一个人吃完了。
麦安开着车,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店里太冷,住酒店又舍不得钱,回去又拉不下脸。
只好把车停在村东头,想凑合一宿,窝了一会儿却冷得睡不着。
最后还是去了表哥陈承远那里。
承远一家刚好在吃饭,麦安推门进来,屋里一共五个人,暖得让人犯困。
麦安和承远父母先打了招呼:“大爷,大娘过年好。”
承远见了他,笑道:“这才大年初三啊,这么着急上我家拜年来呀,我跟你说,我可没给你准备压岁钱。”
表嫂徐溪道:“还没吃饭呢吧,我给你拿筷子去。”说着去外屋地拿来碗筷。
麦安上了炕,摸了摸侄子陈轩的头,笑道:“我都二十来岁的人了,还要啥压岁钱。”从兜里掏出红包往陈轩手里塞,心下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红包早包好了放在车上,不然出门急啥也没带,空手上大哥家来真有点儿不好看。
徐溪一边去抢红包一边责怪他:“哎呀这孩子,来就来呗还带啥红包,那你自己哥哥嫂子家算这么细心干啥。
再说了你也没成家呢,小孩家家的包啥红包,你一个人搁外边开那么个店儿也不容易,自己过好了比啥都强,听话,快收回去。”说着把红包往麦安外套口袋里怼。
承远也道:“听你嫂子话,你整这一下子,显得我刚才那两句话像点你似的,哥没那个意思。
你有钱对自己好点儿,啊,自个儿花就行,没事儿买点儿时兴的衣服啥的。”
麦安把红包从兜里拽出来,依旧往陈轩手里塞,说道:“哥,我家就我和我爹我们爷俩能花几个钱儿?小轩也上初中了,正是用钱的时候,我这当舅舅的,多的拿不出来,咋的也得支持支持。”
他看着侄子,陈轩穿着一件红艳艳的毛衣,一条厚棉裤裹得密不透风,脚上蹬着黑布棉拖鞋。
无端地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妈死以后,他个子每年都在蹿,可是却没人再给他做棉裤了。
外衣捡别人的穿,将巴地能盖住脚面,只是里面的棉裤越来越短,风一吹过来,就顺着裤腿绕着他的脚脖子打转,走起路来活像戴上了一幅冰块打成的脚铐。
直到有了嫂子,初中以后,嫂子给他做新棉裤、新棉衣,过年闲下来的时候,还会给他打两件好看的毛衣穿。
麦安道:“哥,你和嫂子没少照顾我。我没本事,这辈子就这样了,不是学习那块料,也发不了大财,报答不了你俩啥。
这小来小去的,红包啥的,你就叫小轩收下吧,要不我心里也不得劲儿,还以为你俩嫌少呢。”
承远笑道:“说两句就开始赛脸,啥少不少的,搁大街上捡着个钢蹦我都恨不得含嘴里,那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
你好容易挣着点儿钱,留着那钱说媳妇吧,挺大个小伙子,长得也不磕碜啊,咋还没结上婚呢?
实在不行,让你嫂子给你寻摸寻摸别的村的。”
徐溪笑道:“你可别瞎安排了,安排你也安排不明白,你知道他要啥样的呀?人家心里可有数了,相中的那个我见过,长得可水灵了,说话办事啥的都可灵巧了。”
麦安还没来得及说话,承远先笑道:“是嘛,那行,你嫂子说行就不带差的,跟人家好好处,花钱啥的别抠抠嗖嗖的,人家家里有啥活儿你上点儿心帮忙干干。”
麦安红着脸道:“啥啊,还没处呢,人家又不一定看得上我。”
徐溪也笑道:“别听你哥瞎咧咧,净整那没谱的事儿,都啥年代了还整之前那套?
对着承远道:“你寻思还像当初咱俩那时候呢?女方家里稻子没收完你让麦安去收啊?这不搞笑呢吗,现在一色儿的机器,谁差你那点儿人工?”
承远夹了块鸡肉给麦安,笑道:“那别的我也不会啊,这不光追过你吗?咱那时候不都这样吗,我那年上你家收稻子,回来腰都直不起来,手上磨俩这么大的大水泡。”他比划的大小大概有枣子那么大。
承远妈笑道:“听他瞎胡扯吧,哪来那么大的水泡?也就黄豆粒那么大,我拿针给挑了,两三天就好了。”
承远佯怒道:“你看,人家搁这一顿形容追求媳妇的困难,你倒好,哐哐给我搁下面拆台。”
一屋子的人都笑起来,麦安这时才感受到过年的欢快。
吃了一会儿,麦安支支吾吾地道:“那啥,哥,我今晚上先搁你家,对付一宿,明天,明天我就回去。”
承远道:“又跟你爹闹别扭了吧。”
承远妈接口道:“陈全又咋的了?”推了一把承远爸道:“你那个弟弟也不是个物,大过年的给孩子赶出门儿,你说说哪有个当爹的样儿?”
麦安道:“没有,他没撵我,我就是搁家呆不住,我们俩互相瞅着也来气,我寻思出来住一宿。”
承远道:“住呗,我家你就当自己家似的,缺啥少啥跟你嫂子说就行。”
麦安感觉肚子里的饭严严实实地堆叠着,头上落了灰的灯管踏实地照着他,炕烧得滚烫,菜也还热着,他有点儿想落泪。
吃过了饭,几个人坐在炕上打扑克,麦安道:“哥你烧烤店那活儿咋样,干得累不累?”
承远支使着陈轩打牌,头也没抬地回道:“就那玩意吧,啥买卖也不好做,吃烧烤的人也不多,不多也有人,每天还得起早贪黑地干呗,还能咋地?”
徐溪坐在一边给陈轩扒花生,也接口道:“你哥那手脖子天天都得贴膏药,晚上我还得给他揉,成难伺候了。衣服回来我一看,湿的透透的,我寻思游泳去了呢!说是光给开风扇,火烤着太热,浑身都是汗。”说出口的都是嫌弃,脸上却带着笑。
承远道:“我可没让你给我揉啊,你非得给我揉的,我每天晚上都把手揣兜里睡觉,生怕你趁我睡觉揉我手脖子。”
徐溪笑着拿花生砸他道:“我欠你的啊?还上赶子给你揉,好赖不知的臭狗屎!”
承远一把接过她砸向自己的花生,放在嘴里,一边嚼一边道:“你看,还怕我累着给我扒花生吃。”
徐溪笑着用手捶他道:“我是不是给你点儿脸了,当着麦安这家伙给你牛的。”
承远躲在陈轩身后,笑道:“你瞅瞅你妈,这两拳都赶上那拳击手了,好悬没给我从炕上干下去。”
陈轩胳膊被他爸抓着,痒得他咯咯笑。
几个人打了会儿牌就分别在东西屋的炕上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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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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