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祈琞

2、第 2 章

　　日子在爪间流逝，雪原的冬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早春的斑驳。白色荒原开始显露土地的本色，冰层之下传来溪流苏醒的潺潺声。迁徙仍在继续，狼群朝着传统的春季

　　猎场行进。

　　江溪在江溯的背上醒来。

　　这是它最喜欢的位子——趴在江溯宽阔的肩背之间，小爪子紧紧抓住江溯厚实的银灰色皮毛。江溯的步伐稳健而有节奏，像一艘在雪海航行的大船，而江溪是船上唯一的乘客。

　　“醒了？”江溯微微偏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江溪用鼻子蹭了蹭江溯的后颈作为回应。三个月过去了，它长大了一些，但依然比同龄幼崽瘦小。雾蓝色的眼睛却越发清澈明亮，像融化的冰川湖泊。

　　狼群在晨雾中行进。芬恩在前方探路，凯和阿索负责两侧警戒，莱昂殿后。老狼王阿兰走在队伍中央，步伐已显蹒跚，但威严不减。江溯的位置在阿兰之后，群狼之前——一个微妙而敏感的位置。

　　“江溯。”阿兰停下脚步，鼻子指向东南方向，“你带芬恩去探探那片桦树林，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那里有鹿群活动。”

　　这是命令，也是考验。江溯平静地低头领命，将江溪小心地放到地上。

　　“在这里等我。”江溯用鼻子轻轻推了推江溪，然后转向芬恩。两匹雄狼如同灰色闪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中。

　　江溪蹲坐在原地，尾巴不安地扫着地面。周围的成年狼各司其职，没有谁多看它一眼——除了莱昂。那匹深褐色的雄狼总是用阴沉的目光盯着江溪，今天也不例外。

　　“小废物。”莱昂低声嗤笑，“只会趴在江溯背上，连路都不会自己走。”

　　江溪的耳朵向后撇去，但没有回应。它早已学会在江溯不在时保持沉默。狼群的等级森严，作为被江溯庇护的“外来者”，它的地位甚至低于刚出生的幼崽。

　　半小时后，江溯和芬恩回来了。江溯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雪兔，芬恩则带回了鹿群的消息。

　　“东南方三公里，七头驯鹿，两头成年雄鹿，三头雌鹿，两头幼鹿。”江溯向阿兰汇报，同时将兔子放到江溪面前。

　　阿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好。今晚我们在桦树林边缘扎营，明天清晨狩猎。”

　　群狼发出兴奋的低鸣。漫长的冬季即将结束，新鲜肉食的诱惑让每匹狼都精神一振。

　　江溪低头嗅了嗅兔子，又抬头看看江溯。江溯会意，用牙齿撕开兔腹最柔软的部分，撕下一小块肉，仔细嚼碎后才吐到江溪面前。

　　这一幕再次引起了莱昂的不满。“狼王先食，这是铁律。”他冷冷地说，“江溯，你越来越放肆了。”

　　江溯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莱昂：“我还没有开始进食。”

　　“但你为它准备了食物！在狼王进食之前！”莱昂的声音提高了。

　　狼群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两匹雄狼身上。阿兰眯起眼睛，却没有立即干涉。

　　江溯缓缓站起身，体型优势让他比莱昂高出半个头。“江溪还不会撕咬生肉。”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需要我教你狼群另一条铁律吗？成年狼有责任照顾无法自理的幼崽——无论它来自何处。”

　　“它不属于这个狼群！”莱昂龇牙。

　　“它现在属于。”江溯向前一步，气场全开，“我收养了它，它就有权受到狼群的保护。你有异议？”

　　气氛骤然紧张。莱昂的毛发竖立，身体低伏，做出攻击姿态。江溯却只是站在那里，姿态放松而自信——这是强者才有的从容。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时，阿兰终于开口：“够了。”

　　老狼王走到两只雄狼之间，先看了莱昂一眼：“管好你的嘴，莱昂。”然后又转向江溯，目光复杂：“照顾幼崽是你的权利，但记住，在集体狩猎中，规矩不能破。”

　　“我明白。”江溯低头表示尊重。

　　阿兰点点头，转向整个狼群：“休息两个小时，然后继续前进。”

　　危机暂时解除。江溯重新趴下，继续为江溪准备食物。江溪小口吃着肉糊，雾蓝色的眼睛一直看着江溯，里面盛满了依赖。

　　傍晚时分，狼群抵达桦树林边缘。夕阳将树影拉长，在雪地上画出斑驳的图案。江溯选了一处背风的凹陷处作为今晚的栖身之所，用前爪将积雪刨开，露出相对干燥的地面。

　　江溪试图帮忙，却笨拙地滑了一跤，在雪地上滚了两圈。江溯用鼻子把它扶起来，轻轻舔掉它脸上的雪。

　　“看我的动作。”江溯示范着如何用前爪刨雪，“不要用全力，先试探地面。”

　　江溪认真地模仿，小爪子一下一下地刨着。虽然效率低下，但它做得极其认真。江溯在一旁看着，眼中流露出罕见的温柔。

　　芬恩走过来，嘴里叼着一些干苔藓。“给小家伙垫着睡。”他把苔藓放在江溯刨好的坑里，“今晚会很冷。”

　　“谢谢。”江溯用鼻子碰了碰芬恩的肩膀。

　　芬恩看着还在努力刨雪的江溪，轻声道：“莱昂不会罢休的。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下一任狼王的有力竞争者，你的每个‘越界’行为，都会被他拿来大做文章。”

　　江溯沉默片刻：“我知道。”

　　“那孩子...”芬恩犹豫了一下，“它长得确实漂亮，毛色罕见。但它太弱了，江溯。春天到了，幼崽们都要开始学习狩猎技巧，它能跟上吗？”

　　这个问题江溯也在思考。他看着江溪——小家伙终于刨出了一个勉强能躺下的小坑，正兴奋地摇着尾巴看他，等待夸奖。

　　“我会教它。”江溯说，“一点一点教。”

　　夜幕降临时，狼群围成圈子休息。江溯侧卧在坑里，江溪蜷缩在他腹部最温暖的位置。月亮升起，星辰洒满夜空。

　　江溪没有立即入睡。它抬起头，用鼻子碰了碰江溯的下巴。

　　“怎么？”江溯低声问。

　　江溪不会说话——至少不会用狼的完整语言表达复杂意思。但它用动作传达信息：它轻轻舔了舔江溯的脸颊，然后蹭了蹭江溯的脖子。

　　这是幼崽表达依恋的方式。江溯回应以轻柔的舔舐，从江溪的额头一直舔到背部，仔细梳理着那身银白色的皮毛。江溪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渐渐沉入梦乡。

　　江溯却没有睡。他抬头望着星空，思考着未来。收养江溪已经三个月，这个小生命完全依赖他生存。但很快，江溪需要学习更多——如何狩猎，如何与狼群相处，如何在残酷的自然界中存活。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需要变得更强大。只有成为狼王，他才能真正保护江溪，改变那些不合理的规矩。

　　怀中的小生命动了动，在睡梦中发出轻微的呜咽。江溯低下头，轻轻舔了舔江溪的耳朵，直到小家伙重新平静下来。

　　夜风穿过桦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啼叫，更远的地方，或许有鹿群正在安眠。

　　江溯闭上眼睛，将江溪往怀里拢了拢。无论前路有多少挑战，他都不会后悔那个雪夜的决定。这只银白色的小狼已经不仅仅是他的责任，它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柔软、脆弱，却照亮了他原本只有战斗和生存的世界。

　　明天，他们将第一次参加集体狩猎。

　　明天，江溪将第一次见识狼群真正的生存法则。

　　明天，一切都会不同。

　　但今夜，让他们安眠。

　　晨光刺破雾霭时，狼群已经准备就绪。阿兰站在高处，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匹狼。

　　“凯、阿索，你们从左翼包抄。芬恩、莱昂，右翼。江溯，你跟我从正面进攻。”阿兰部署战术，“记住，先解决那头最大的雄鹿，它的角很危险。”

　　江溪蹲坐在江溯脚边，紧张地颤抖。这是它第一次见到狼群如此严肃的狩猎阵仗。江溯用鼻子碰了碰它：“待在树丛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我想帮忙。”江溪小声说。

　　“等你再长大一点。”江溯的声音不容置疑，“现在，听话。”

　　江溪低下头，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江溯最后舔了舔它的头顶，然后转身跟上狼群。

　　狩猎开始了。

　　狼群如同精密的机器，悄无声息地在林间散开。江溯跟在阿兰身后，每一步都轻盈而精准。他能闻到鹿群的气息——紧张、恐惧，还夹杂着早春青草的清新。

　　突然，阿兰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

　　狼群瞬间启动。

　　江溯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树丛，直扑鹿群中最大的那头雄鹿。鹿群惊慌四散，但狼群的包围圈已经形成。凯和阿索从左侧切断了逃路，芬恩和莱昂堵住了右侧。

　　雄鹿扬起巨大的鹿角，试图抵抗。阿兰经验老道地绕到侧面，一口咬向鹿的后腿。但雄鹿反应极快，猛地转身，鹿角险险擦过阿兰的侧腹。

　　就是现在。

　　江溯抓住雄鹿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猛地跃起，精准地咬向雄鹿的咽喉。他的咬合力惊人，牙齿深深嵌入皮肉，咬碎了气管。雄鹿发出凄厉的哀鸣，挣扎着倒下。

　　狩猎在十分钟内结束。狼群成功捕获了两头鹿——江溯解决的那头雄鹿，以及芬恩和莱昂合作擒获的一头雌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