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异星食堂》余往尔不早曰

4、梦 祝戊做了个

　　祝戊做了个梦。
　　他从未做过梦，人造人并不会长时间入眠。
　　在日常活动中他的大脑会进入短时的深度睡眠状态而不影响指令下达。
　　这时脊髓液会进入脑内进行代谢废物清理，而常人则无法在大脑活动的情况下下完成这一步骤。
　　固然这样能大大提高工作效率，但带来的结果就是大脑高负荷运转导致寿命只有三年。
　　但人造人-祝本身就是耗材，所以寿命多少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哪怕寿命只有一个月，只要能源源不断制造出替代品，也是无妨。
　　祝戊梦见了夜里的开封城。
　　仿宋制重建的大相国寺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的拿着手机拍照，有的互相交流着什么。
　　祝戊在人潮中缓缓行走并张望着，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流。
　　街道两旁林立着的店铺招牌下，茶肆酒肆的迎客霓虹灯亮着，沿街的摊贩们的喇叭重复着各种商品的吆喝，从精美的衣物、陶瓷塑胶偶像、茶水果饮到街头小吃，应有尽有。
　　这是他熟知的隆泰年间开封城一角，在数据库曾看过许多次而不得亲见。
　　小皓卫没有娱乐信息，这些场景源自于数据库中一张讲述经济的照片。
　　这张照片承载着祝戊对大明的印象。
　　“这是哪里？”一个声音似是梦呓，发问道。
　　祝戊四处查看，感觉并没有人朝自己发问，于是习惯性心中回复：
　　“开封府。”
　　“去开封府，是你最想做的事。”那个声音又响起。
　　祝戊不置可否，这确实是他所想而不得的事。
　　“帮我，我满足你愿望。”
　　祝戊缓缓吐了口气，道：“你是谁？我还要驻守小皓卫。”
　　梦境瞬间化为一片空白泡影，转而变为一片漆黑。
　　祝戊想用力伸手，试图抓住些什么，哪怕是一丝一缕亲身置身开封的记忆碎片。
　　然而，那无尽的黑暗像是拥有吞噬一切的力量，他的手只触碰到冰冷的虚无。
　　就在他感到绝望之际，结果黑洞洞的场景横着撕裂开了一道口子，仿佛宇宙之初的裂缝。
　　随着浑身用力，导致眼眸张开，那一道缝隙也被眼睛所看到的奇异景象逐渐撑大，形成了新的世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由光线编成的绚烂色彩，它们像河流一般流动，在空中交织。
　　这些光流似有生命一般，缓缓地围绕着祝戊旋转，带给他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受。
　　“带你，去开封。”
　　“帮，我。”
　　光流微微振动，不断模仿并重复着人类的发声。
　　祝戊这才记起，自己刚刚似乎已经饮弹自尽。
　　而今瘫坐于冰面的身体却并没有伤口，所处之地则是X-13最深处，构造体旁。
　　仔细瞧，这些光线正是先前的触须，它们的尽头连接着的，还是那台奇器机作的工程无人机。
　　手揭开脚踝处的衣物，抚过右腿，并无筋肉外翻的伤痕。
　　但马裤腿确实有一块血污，刚才的经历不似梦境。
　　尝试站起无果后，祝戊启动了背后的襻膊。
　　襻膊的正式名称叫做外骨骼，是一种单兵辅助运动设备，因与古时百姓干活的襻膊功能类似，因而得了这么个昵称。
　　延长的金属机巧固定在祝戊的下盘，在有了勉力支撑身体的能力后，祝戊一瘸一拐地试图逃离。
　　大量悬浮流动的光线，好似水面在受到任何扰动后产生涟漪般，对祝戊的行为产生了响应。
　　它们如浮空立起的金蛇般跟随祝戊移动。
　　祝戊慌忙地加快脚步，每一步都好似要摔倒一般。
　　金蛇也好似嗅到猎物弱点般跟着加快速度。
　　一个着急忙慌，祝戊脚下不稳，趴倒在地上。
　　地上的冰渣刺的小腿与膝盖生疼，胸腹与下颌也有擦伤。
　　移动骤然停止。
　　他撑起身子，一边爬，一边朝后看。
　　光线金蛇居然就那么停住了。
　　或者说，随着祝戊的爬行的速度，缓慢地前行着。
　　“哈...呵...”祝戊剧烈地呼吸着，他不确定这东西到底要干嘛。
　　“帮，我。带你，去开封。”
　　那声音还在重复。
　　“我，我不去开封了！不去了！你...别过来！”
　　他身上的肌肉纤维在此时疯狂地进行着自溶自噬作用，大量的溶体酶瞬时在身体各处产生、扩散、转移。
　　这是深埋于人造人基因中的销毁措施。
　　一旦人造人二魂产生惧意、退意等不利于拓藩的情绪和行动超过阈值，便会判定为待销毁废物。
　　届时七魄主掌的四肢百骸便会自我消解，让下一代人造人接替。
　　整个消解过程无比痛苦，因为设计原因无法屏蔽痛觉。
　　这也是为何祝戊先前毫不迟疑就要自尽的缘故。
　　前代的痛苦记忆也会原封不动的留给下一代人造人，以此警告。
　　“不...不去了...啊...好...难受...”
　　祝戊的声音带上了痛苦的颤音，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他的肺部，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痛...”他低声呻吟着，声音几乎被淹没在他所承受的巨大苦楚中。
　　随着一阵剧烈的颤抖，祝戊发现自己的四肢肌肉已经溶解。
　　试图抬起的手臂和大腿无力地下垂，皮肤下的肌肉迅速瘪了下去，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原本那高密度的肌肉与脂肪，是他身体的力量之源，现在却成了这场噩梦般的体验中最直接的感受来源。
　　他原先个头五尺二寸，狸臂蜂腰却有百十公斤的体重，皆赖于他身上的高密度肌肉与脂肪。
　　原本这是兼顾灵巧与力量双重考量下的设计，这些特质非但没有给予他任何帮助，反而加速了他的崩溃，如同一个催命符，将其打入绝望的地狱。
　　光线金蛇似乎在短暂的停顿后又有了动作。
　　那原本柔和光芒突然变得更加明亮且具有穿透力，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猎食者发现了它的目标。
　　数道光线蜿蜒前行，它们精准而迅速地刺向祝戊因肌肉溶解而干瘪下去、无法支撑形状的衣服。
　　那些光线并不只是简单地穿透衣物，而是以一种几乎是有意识的方式探入了他的躯干。
　　每一道光线都像是拥有自主意志，寻找着进入体内的路径，深入变得虚弱无力的身体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