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未停》半栀雨

2、名字与目光 第二天

　　第二天是晴天。

　　林溪背着书包走进高三（5）班教室时，目光不自觉看向窗外。操场上，晨练的同学三三两两，没有深蓝色的雨伞，也没有那个清瘦的身影。

　　她放下书包，从抽屉里拿出早读要用的英语课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昨天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回放——他倾斜的伞和他湿透了的肩膀。

　　“林溪，看什么呢？”闺蜜兼同桌苏晴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操场上有什么好看的？哦——”她拖长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让我猜猜，是不是在看某个人啊？”

　　林溪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发烫：“胡说什么呢，随便看看而已。”

　　“我还没说是谁呢，你紧张什么？”苏晴笑嘻嘻地戳穿她，“老实交代，昨天放学是不是和七班的周叙白一起走的？好几个同学都看见了哦。”

　　“原来他叫周叙白。”林溪心里想着。“想什么呢？还不说话。”

　　“只是顺路而已。”

　　“顺路？”苏晴挑眉，“他家住在南宛，你家也是，但我怎么记得你之前都是一个人回家的？”

　　林溪语塞，确实她之前从没提过跟周叙白同路的事，事实上，她也是刚听苏晴说才知道的他家住在哪里。

　　“昨天下雨，他刚好没带伞……”林溪试图编造理由，看到苏晴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后又说，“好吧，他带伞了，是我没带。”

　　“所以他就好心送你回家？”

　　“然后呢？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

　　“什么都没有。”林溪打断她，耳根发烫。

　　“就是普通同学互相帮助而已。”

　　“普通同学？林溪，你知不知道周叙白在年段有多出名吗？数学竞赛年年得奖，长得又帅，你知道有多少女生喜欢他吗？可他从没跟任何女生走得近过，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不可能吧。”

　　“真的。我表妹就是七班的，她说周叙白在班里几乎不跟女生讲话。有人找他问问题，他会讲，但讲完就结束，从不多聊。昨天看到他主动找你，跟你一起走，在七班群里都传开了。”

　　传开了，这三个字像是在林溪头上浇了盆冷水，那就是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高三这个敏感的时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同学的谈资。

　　“那他们都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就猜你们俩什么关系呗。不过你放心，没有人会说什么难听的，就是好奇而已。”

　　好奇？是啊，林溪自己也好奇，为什么这么受欢迎的人会主动帮她？

　　早读铃声响了，英语老师走进教室，林溪念着单词，心却飘的很远。她拿出了那本淡青色的日记本，翻到昨天写的。

　　9月15日，雨。

　　……

　　我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现在林溪知道了，他叫周叙白。但好像让人的心更乱了。

　　上午的数学课，林溪又走神了。老师在讲三角函数，复杂的公式和图形像天书一样从她的眼前飘过。她的手在草稿纸上画着——先是一把倾斜的伞，然后是伞下湿透肩膀的少年和淋不到一丝雨的少女。

　　“林溪，这道题你来做。”

　　她猛的回过神，慌忙的站起来。黑板上的题目她一个字也看不懂，只能呆呆的站着，脸涨得通红。

　　“对不起，我……”

　　“唉，坐下吧。高三了，注意力要集中啊。”

　　全班同学的目光像刀一样扎在她的身上，林溪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下去。

　　下课后，苏晴挽着她的手去小卖部：“你怎么回事，老是走神，还被数学老师点名了。”

　　“才没有，可能是没睡好。”林溪含糊地回答。但真正的原因，她说不出口。因为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男生魂不守舍，这样的理由太荒谬了。

　　高三了，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家长说过，老师说过，所有人都这样说。而她现在却因为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生心神不宁，这太不应该了。

　　“林溪，我们闺蜜这么久，你还不从实招来？你撒谎我一眼就看得出来，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闺蜜了？是不是因为周叙白？”

　　林溪终于承认，“苏晴，我是不是很好笑，我就见过他一面，就因为他魂不守舍的。”

　　苏晴：“你喜欢上他了？”

　　林溪点点头，“算是吧。”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好笑的？只是……”苏晴顿了顿，“高三这个时间点，确实不太合适。”

　　“我知道。”她低声说，“我不会影响学习的，而且我叫他名字怎么写都还不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既然喜欢，就要珍惜这份情感，但也要保护好自己，别受伤了。还有，他叫周叙白，叙事的叙，白色的白。”

　　别受伤。林溪在心里重复这句话。怎么样才能不受伤呢？不开始就不会受伤。可是她已经开始了，在那个下雨天，在那个向她走来的清瘦的身影和始终向她倾斜的伞下，一切就开始了。

　　午休时间，林溪独自去了图书馆。

　　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安静，没有人打扰。

　　她在书架间穿梭，最后停在一本摄影集前。里面是黑白色的雨景照片——雨中的街道，街上撑伞的行人，窗户上的雨痕。
　　“喜欢摄影？”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溪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

　　转过身，她看见周叙白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拿着两本书。

　　“还好，就随便看看，你也来借书吗？”

　　“嗯。”他点头，看着林溪手上的摄影集，“这本不错，我借过。”

　　“昨天谢谢你。”

　　“不客气。”周叙白顿了顿，“今天没下雨。”

　　“是啊。”林溪不知道怎么接话。

　　“明天可能会下，天气预报说的。”

　　林溪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干净，如同天空一般。

　　“那……”她鼓起勇气，“如果明天下雨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走。”

　　话刚出口，林溪就后悔了，太主动了。

　　周叙白却点了点头，“好。”

　　周叙白举起手里的两本书，“那我先去还书了。”

　　“嗯，再见。”

　　“再见。”
　　他转身离开走向借阅台，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看着他拿出借书卡登记。

　　林溪决定了，她要借这本摄影集。

　　她说：“阿姨，我想借这本。”

　　“好嘞，姓名？班级？”

　　“高三五班，林溪，溪流的溪。”

　　阿姨把书递给她，“两周内归还哦。”

　　“好，谢谢。”

　　回到教室时，午休还没结束。教室里很安静，林溪轻手轻脚地坐回座位，把借来的那本摄影集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

　　苏晴醒了，揉着眼睛看她，“去哪了？”

　　林溪：“图书馆。”

　　“你又借了什么书？”

　　“一本摄影集，《雨的情绪》。”

　　苏晴眼睛亮了，“雨的情绪，这名字，不会是因为……”

　　林溪连忙否认：“不是因为他，我就借来看看而已。”

　　“好好好，不是因为他。不过，溪溪，你知道吗，当你开始对一个人感兴趣的时候，你会不自觉开始注意他，注意他喜欢的东西。”

　　林溪想：是这样吗？她借这本摄影集真的是因为周叙白吗？

　　放学铃响起时，天空还是晴朗的。林溪收拾好书包，和苏晴一起走出教室。

　　到楼梯口时，林溪看到了周叙白，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七班的男生，像是在讨论题目。

　　“走了走了，发什么呆啊？”苏晴拉了她一把。“溪溪，我今晚去你家住吧，正好陪你。”
　　“好，走吧。”

　　回到林溪家后，苏晴坐在床上，“你和周叙白到底什么情况？”

　　“你就放心吧，我们俩真的什么也没有，就是普通同学而已。”

　　“好好好。”

　　林溪翻开那本《雨的情绪》，一页一页看过去，雨中的城市，雨中的行人，雨中的树木。每张照片好像诉说着一个关于孤独、关于温柔、关于等待的故事。

　　翻开最后一页，是一张很简单的照片，照片里面是一把深蓝色的伞，照片的名字叫《庇护》。

　　昨天，那把伞也庇护了她。

　　林溪翻开日记本写下：

　　9月16日，晴。

　　原来他叫周叙白，很干净的名字，像他这个人，他是七班的，也住在南宛。

　　他好像很喜欢摄影。

　　苏晴说，当你开始对一个人感兴趣的时候，会不自觉注意他，注意他喜欢的东西。

　　我开始期待明天，期待那场不知道会不会下的雨。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天气预报：“明天阴转雨，气温18℃～24℃。”

　　“雨”，林溪盯着这个字。

　　明天，会下雨，也就是说她会和他一起走。

　　林溪不知道，在她还不认识周叙白的时候，周叙白一直注意着他，从高一到高三。

　　周叙白也刚到家，他打开电脑，登录qq，空间里有一条新动态，是顾骁发的，打篮球的照片。

　　周叙白翻开那本黑色日记本写下：

　　9月16日，晴。

　　今天没下雨。

　　下课的时候，我又看到她了，她和同学在走廊上聊天，眉眼弯弯的。我假装路过，她没看见我。

　　午休去了图书馆，本来想找书，又碰到她了，她拿着一本摄影集，看得很认真。

　　离开图书馆时，看见她在借那本书，她也对摄影感兴趣吗？

　　其实天气预报是我今天早上特地查的，说明天有雨。

　　希望明天真的下雨。

　　他合上日记本，锁进抽屉，拿出手机，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中是雨中的梧桐道，街道上空无一人，这是他去年秋天拍的，一直用到现在。

　　他想起高一那年，第一次注意到林溪。

　　是在图书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本很厚的书，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咬着笔杆或是托着下巴思考。周叙白那个时候偷偷用手机拍下了这一画面，虽然画质很差，但他一直存着。

　　后来他经常在校园看见她。在操场背单词，在食堂安静地吃饭，在梧桐道上慢慢走。她笑起来很可爱，眼睛弯成了月牙。偶然一次看见她在图书馆借书时，才听到她说她的名字——林溪，溪流的溪。

　　他从没主动搭过话，昨天是第一次。

　　他打开相机，今天在图书馆，他偷偷拍了一张照片——林溪站在书架前看书，睫毛长长的，绑着侧麻花辫，显得更加温柔。

　　他把那张照片导到了电脑上，放进了那个名为“溪”的文件夹。

　　夜很静，雨还没下，但已经有人开始期待。

　　而明天，或许也有一场雨，一场可以让他们并肩同行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