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差寄》笔灾

1、收信人与寄信人

　　快节奏的生活，我始终坚信邮差是一份不可多得的美差。

　　他们是一群可亲可敬的劳动者，顶着烈日，挥汗如雨，只为做好本职工作。

　　古铜色的铮铮铁骨，早已练就了一身风里来雨里去的好身段，而这些外在的特征似乎这是一位合格邮差不可或缺的象征。

　　也还记得从前古董牌大轮自行车后满载着满满信件，上面印有“中国邮政”四个黄色大字，和一个醒目图徽的绿色邮包——我们曾追着它满村子跑，汗流浃背不停。

　　乐观地想，最起码，与我们矮小的身躯与之比较下，包裹是如此大，一堆的信件，总有一封是我们的吧！

　　结果常常是不尽如人意，淌着满脸汗，拍拍屁股走人，失望而归。

　　世界上寄信的人太多，我偏偏不是那位收信人，不是幸运儿，只是一位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
　　可我是倔强的，从不甘心，一直坚持不懈，从始至终都坚信不疑，往后的日子总会有那么一封信是我们家的，是我的。

　　到时候我会欢呼雀跃，毫无疑问家人也会，其实我关心的、感兴趣的从来都不会是信的内容。

　　那时不认字，吸引我的是那枚小小的、足以令我浮想联翩、神魂颠倒的邮票。

　　眼疾手快，比兄弟姐妹们都要快，叫他们后悔自己手太笨，只好心生羡慕地看着，看我做第一位且是最后一位撕掉邮票的人，将其妥善保存在那本令我心潮澎湃的集邮册。

　　有了电脑，有了电话，有了手机……开始沉迷于此，家人也是，整个国家以及人类社会都是。

　　我傻傻地苦苦哀求上帝，“请送给我一封信吧！”

　　不知做错了什么。

　　未曾想，我拥有了最后一封信，这让我撕心裂肺、痛哭流涕，它怎么就变成了最后一封？

　　不可能，不可能，我还会有的，我的信呢？我的信呢？我的集邮册还是一片空白，绝不能让它“断更”。

　　初中在路上，偶然有一次，看见了许久不曾谋面却混得很熟的邮差叔叔，我热情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他心灰意冷，冷冰冰却又迷茫地望着远方，似乎是忘了当初拼尽力气追逐他的那位小屁孩。

　　究竟我长大了，他变老了。

　　我不再是原来俏皮的面孔，可我仍旧记得当年血气方刚的他，马不停蹄地踏着自行车，即便送信很忙，也总会停下来耐心的对每一位小朋友说今天没有你的信，明天再像一群小海盗围堵他吧！

　　邮差继续上路送信，亲切和蔼的国字脸叔叔，他的笑，永不可忘怀，永值得纪念。

　　如今我与他背道而驰、反方向踏自行车，有着一种自然形成的无力反抗、无法诉说的苦楚，前进或后退，它就稳稳留在心里，留在原地。

　　我哑口无言地孤零零往学校赶。

　　他更糟糕，似孤魂野鬼四处浪荡，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我有意回头望一眼，分明那绿色包裹已是瘦瘪瘪的空无一物，它们也随着记忆的洪流远去，甚而溺落了，心甘情愿丝毫不垂死挣扎。

　　它也泛黄，也累倦了，但叔叔，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四处招摇？

　　难道是为了唤醒人们的觉悟？

　　飞鸽传书是历史智慧锦囊妙计，骑马加急送信照样是主要依仗动物的劳动，自行车是近现代的科技，手机是让使用者通讯便捷的电子产品。

　　仍旧没有想过这么一天会到来，这不是梦。

　　记得小时候看见姐姐收到第一封收信人写有本人名字的信件后，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感动。

　　潸然泪下、泪眼婆娑，独一人蹲守在房间的显眼角落——倚靠着木门，泣不成声，因为太感动了吧！

　　由于我俩挤在一个房间，浑浑噩噩中被姐姐的哭声惊醒了，我趴在床上依旧假装在沉沉睡着。

　　姐姐跻身在我们的前列，成了我们之中为数不多收到过信封的人。

　　仅仅是因为那枚小小的邮票、寄信地址、写信人的署名，姐姐满怀期待却又不舍地拆开了信封，泪眼模糊地读着信上的每一个字。

　　如今人们不再为看见信箱里放着一封未拆封的信而欣喜若狂，如果有，就让它积少成多，杂乱地堆放，定是中介机构的广告，一把火焚烧。

　　若送到手的是快递员手中姗姗来迟的那份包裹，人们是焦急万分、迫不及待，觉得太慢了吧，不给五星好评。

　　都已成为中老年朋友的邮差们，从未因为过工作压力的减负而轻松惬意。

　　坐在门槛看行色匆匆的路人，他们的心里必会涌起一股莫名的的淡淡忧伤，这样的境况是新世纪的到来左右的，谁也无能为力，谁也无法扭转乾坤。

　　可结果就这样，呆呆坐着抽烟，两耳不闻窗外事，眼睁睁，袖手旁观，对自己的心说谎，现在的我同是一样。

　　年轻气盛的我们，掺杂酒水，灯红酒绿，眼前的情景令人窒息、遗憾。这一天血淋淋地到来，耳边没有响起三重奏，日子如流水，寡淡而又平静。

　　电子产品泛滥成灾，襁褓中的婴儿人手一部，时时刻刻成批的生产，速度是无法想象无法再鞭策的快，有淘汰的就有人买，有人购买就有人生产，形成了一条日益壮大、日益完善的“生物链”。

　　究竟啃树皮的艰苦风气已散尽不还，行至物质横流。我们终将逝去，错过什么？最遗憾的，方方正正的中国汉字，经流年的冲刷色彩似黯淡了许多。

　　曾经勾勒风花雪月、浓情蜜意，教人看了眼泪就哗哗流个不停，由一个个普普通通的汉字组合拼凑成的语句，在如今的社会属实算作稀罕品。

　　网络上大把美文，不是因美而美，而是为美而美，丰富又如何，终究抵不过那手写字体字里行间都饱含着的深深满满的爱，流露出深深满满的乡愁色彩的一封家书。

　　无可比拟。

　　不忘记儿时我锁在抽屉里满满一箱信件，不仅饱含着与小伙伴们情深意重、亲密无间的友谊，更是曾经有过童年的见证，朋友的一封信件，就是一次畅快的交谈，也是一篇日记。

　　很自豪却又失望至极，现在的小屁孩们的童年时光变得如此怪诞，他们的人生储存在手机的内存卡里，随着一部部手机的报废，遗落在一个无人看守无人问津无人可触及的边境。

　　中学的某一天，母亲撬了锁，将我锁在抽屉里的信件全部翻找出来，它们就这样赤裸裸被她看了个精光然后对我付之一炬。

　　那算是我与她之间发生的最为严重的一次争吵，为此冷战了好几天，她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

　　那好吧我妥协了，怕什么气什么，又不是情书，朋友间单纯的友谊而已，只有朴实无华损人的句子。

　　只要把从几本书上摘抄的诗句整合，顺理成章，就拼凑出了一份青春校园广为流传的情书。

　　懵懂时期的恩恩爱爱可就靠这含情脉脉的情书维持，你一言我一语，凭此联系，腼腆可又想着爱着拥有你的我。

　　小纸条也不一定是考试作弊时才会用的傻举。上课无聊想打瞌睡了，定会有死党将其揉成一团，背着老师在暗地里明目张胆扔过来正击后脑勺儿的，上面铺满了密密匝匝的黑字的纸条。

　　我当着老师的面捂住自己将会惊讶破声的小嘴巴，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将其踩在鞋底。

　　等到老师一转身面向黑板叽叽喳喳写个不停时，便会抓紧时间立即俯下小身板，轻轻的却又紧紧地握住那团肮脏的纸，在桌下展开，饶有兴趣品味着。

　　纸条联络着同学间单纯而不可磨灭的友情，因此也可以把它归纳为书信的一个分支，信的家庭可是很强大的。

　　甚而没有终点的回忆是一封封难以忘怀的，坐在秋千上寻找飘飘荡荡的童年时，手里八弄一枚枚邮票的愁绪。

　　现如今，很轻易，也可以与远方的亲人们来一次面对面促膝长谈的视频，且是面对面，来一场身临其境般的絮絮叨叨。

　　此时又不得不承认它的方便，智能手机驰名中外，不如称其为新时代的信使，可这种感觉总是缺了点什么情愫，要说也说不清，它就摆在那儿，原封不动的。

　　毕竟烽烟滚滚唱英雄的年代已经故去，集邮册里夹杂的几张黑白灰照片，简单直白勾勒出两小无猜的斑斓。

　　老人们的心里总粘稠填着那么点寂寥、遗憾、空虚。

　　以前的封封承载着真挚情感的信件，与邮差的付出紧密相连，是由人骑着马或骑着现残留不多的老古董自行车所驮，日夜兼程，长途跋涉，经由数人之手，夹杂着差使的汗水气息，才得以交付到收信人手中。

　　即使老人们仍习惯喜出望外，站在门口焦急万分，任其只有盘旋跺过来又跺回去，也再不会有人对他们诚挚地说一声：

　　“老人家，你子女给你写信啦，他们可真是孝顺。”

　　这时他们保准会乐坏，崩掉后槽牙。

　　替之而来，没有温度，极有热情，嘹亮的手机轰鸣声响起，“今天是个好日子……”

　　一些老人对此非但不添好感，反而感到厌烦，板着脸走到阳光下，皱着眉头，乱摁一通，何时按中收听按钮实属听天由命。

　　人老了，耳朵不好使，为什么子女就说得不明不白，一个电话打来，稀里糊涂，令他们难堪，无论所说的事情有多么重要，甚至于性命攸关，脑子也不灵活了，然后被身旁的老年朋友岔开话题，就什么都忘了。

　　当父母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问子女在说什么，子女可能就会嘟囔着嘴嘀嘀咕咕说没什么，随即生气地挂断了电话。

　　此时的子女心里一定很窝火吧！

　　全然不知不知父母也正在跟父老乡亲们闲扯、言笑晏晏地抱怨着自己呢！叽里呱啦，花这么长时间，出门在外的孩子究竟说了个啥。

　　年迈的父母仿佛没有了瞎扯的精力，在落寞的独居时光中，时不时把往年直击要害，简洁明了的信件拿出来看一看。

　　老人们将其视如珍宝，时常捧在手里，戴上老花眼镜重复浏览，信件比玩不明白的手机温驯且有意义多了，这是手写笔迹的文字所传递出来的情感。

　　重新折好，整齐的一沓沓，一同锁在床头柜的抽屉。

　　有许许多多外乡人为了生活千里迢迢去到陌生的城市打拼，无一不拥有善良、朴实，时而豪放的情怀，但由于不熟悉身边的一切而自卑拘谨，被愈演愈烈的自闭与沉默缠上，不能敞开心扉与人交流。

　　家人也在时刻关心你的人际关系处得如何，写一封真情流露的信寄会老家，消除家人因你漂泊心灵产生的担忧，用热情去迎接一切将要遇见的美好，此刻，你离家的距离与隔阂是零。

　　那时候的我们除了收集一百零八张水浒卡，也热衷于流行于整个青春时期的集邮活动，十分的，二十分的，五十分的……应有尽有，各种各样的面值，形形色色的各系图案。

　　天真地以为，有了很多很多的邮票，就可以寄信给全班的同学——最最亲爱的伙伴儿，到最后发现，其实根本舍不得，集了好一阵子，可惜没有同一款的。

　　我们互相攀比，比比谁的“票子”多、面值大，以后可就跟着他鬼混了，人前人后，马首是瞻，一大群人以大欺小，浪迹垃圾堆，或许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能捡几张也说不定。

　　有的邮票少的同学，明明住得很近，可一到长假，就催着好姐们好哥们给他寄信，说是联络感情，事实上就是想要那枚小小的邮票。

　　写了信的同学等的肝胆俱裂不耐烦，还是等不到回信，这是同学筹集邮票使用的小伎俩。

　　往后大家都知晓了有借不还，打水漂这茬，纷纷学聪明不再中招。

　　只有对待自己最好的朋友时才有可能贴上邮票寄出一封信。

　　记得有一回，我花好几个星期的零花钱跟父亲交换了他手中那沓最新印刷的邮票，为此伤心且高兴了好一阵儿。

　　一天兴起拿到学校去炫耀，人走了可惜忘将其藏起来，同学们个个看见了定该眼红心跳。

　　第二天，班上的同学人手一张，招摇过市，而我的桌面已是空空如也，沉醉于悲痛好久好久，真是恨死他们了。

　　真实的我……

　　毕竟也是在人间荡了十多年的孤魂，成年后又将是另一番风采。外面兵荒马乱，内心是一片翻腾的祥和。

　　我出生的年代是一个世纪的开端，而不是书信纷飞的时代。

　　每个年代总有每个年代的风貌，可我不想摒弃历史的朝迹，愿卸下心中的负累，来一次身心的共鸣，也想成为一名收过信写过的零零后，目前为止还不大可能。

　　电子邮件又能算作什么……

　　不能说一定，恰当是用希望，希望能干一番卓越的事业——做一位邮差，跟传统的邮差略有不同，只收而不会去送。

　　顾名思义，每一位想写信寄出心里却没有合适的收信人的朋友，大可不必再纠结，不必再花心思，天涯海角，总是会有一个无聊的人在苦苦等待你的来信。

　　不用多虑，我二货啊，干嘛把这样重要的信寄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对，邮差确实没有那个难耐，只希望当一个愿意在世界某个黑暗的角落聆听你的心声者。

　　那封信可以是匿名的，可以是居无定所、身世飘零的，同样可以是还未找到故事里的主角而为了未来的主角虚构的，还可以是献给人生中最难以割舍的亲人、朋友、老师，更可以是写给在不幸中丧生的人们，愿他们在天堂安息……无论如何，请不要吝啬于写一封信。

　　写信不必写得一手好文章，只要语句顺畅了，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感叹号，知道感叹号为何意思，亢奋情感最最需要。

　　一封信就是一个无处话凄凉的故事，就如昔日一位好友，如故不曾远去。

　　邮差是一个山穷水尽的路人，只有当他成为读信者的收信人，才会柳暗花明，怎样末日穷花，你的信总会有人看。

　　不管文章多么朴实无华，无论字迹如何潦草，还是错别字未曾修改，这都不重要，真的一点都不重要，真情实意就好。

　　错过的是那年春节的问候，
　　那天下午真挚情感的流露，
　　逝去的也仅仅是微不足道，
　　由于人类仍很狭隘很渺小。

　　最近，陆陆续续的薄薄脆脆的那么几封信寄来寄去，情绪就这么轻易地沉沉地落了下来。

　　我有一个火力十足的癖好，一人唱高调，总爱把自己当故事里的主角……

　　一部手机
　　它是一面光看外表不够自信的镜子
　　它是一场崛地而起被人热拥又瞬间衰弱的战斗
　　它是所有人爱怜去感恩握紧在手中的另一位法力无边的上帝
　　待它物尽其用变老废弃或只是才入大好青年
　　就被更新换代淘汰舍弃无人要的老人机
　　它随着垃圾斗的内容物遗弃颠簸前行
　　它被接上回收车拆完核心的生命着又被垃圾铲车丢到臭气熏天的垃圾场
　　一场冲天的大火快把半斤八两的它烧了个精光
　　使者把他撂到火焰山的中央烧成了坟场内的一小撮灰烬
　　摇曳来袭的狂风安慰它不要害怕大雨的冲刷
　　因为你已经丧失了人类把你捧在手心呵护你
　　生怕一不小心把你摔疼的权利
　　你必须学着勇敢面对这一场场暴风雨的洗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