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祟》零号牌

2、异动

　　“师弟，人齐了不？”青色衣袍的中年男子撑着船桨将船停至岸边，把船拴好，走向登记的师弟。

　　“还差许锦阳。”灰白衣袍的青年手指指着名册上一个名字，抬头看向青色衣袍中年男子回答道。

　　“再等一炷香，若是还没来，咱们先将人送过去。”说罢中年男子便从袖中拿出根香点着，插在地上，烟雾袅袅升起。

　　“哼，凡世的贵族子弟就是架子大！”一道明快却含不满的少年嗓音，从湖边一旁的亭中传来。

　　少年靠着柱子，双手环在胸前，腰间配着一把短刀，还系着镂空缠枝纹银香囊，身着赤色衣袍，头发及肩，用赤色发带高高半束着，额前留着到眉的碎发，一边鬓边还辫着小辫儿。

　　少年估摸着十三四岁，面庞稚嫩，眉头微拧，带着些愠怒。

　　“这位小兄弟似乎挺了解许锦阳？”亭下一旁坐着的紫袍少年拿着扇子轻扇，随后遮住半张脸笑眯眯看向少年。

　　小少年面色嘲讽道：“那是自然，许家人哪个不知道，族中来了个天才，呵，可惜，纵使天纵奇才，也逃不过短命。”

　　随后他像是想到什么，又嗤笑着：“她那唯一的生机啊，就在学宫中，既然考进了学宫，那就该好好把握，哪有这般让人好等，懒懒散散的，我看啊，她是不想活命了，哼！”

　　小少年前面讲着还有些愠怒，到后面全然成了恨铁不成钢。

　　“为何是‘来了’，而不是‘出了’？”紫袍少年一旁穿着青绿色衣衫的少女张大眼睛好奇又问：“那许锦阳不是许家人吗？”

　　少年道：“她爹被逐出族了，当今族长是她父亲的伯父，族长念旧情，加上许锦阳确实为天才，这才肯让许锦阳回许家，以许家名义来学宫参加入学考试。”

　　少年的父亲是当今南方许氏族长之子，许锦阳和少年算来也是堂姐弟，不过他是不会承认这样不懂规矩的人是自己堂姐。

　　“许子佑！大老远就听到你在揶揄我了，有什么不满怎么不在姐姐面前说说呢，还是说你怕我？”

　　爽朗轻快的嗓音从林子中传来，来者是一名约十五岁的少女，身着赤色衣袍，那面料上还绣着精美的金色花纹，腰间系着是银纹黑色腰带，头发全部用绛色发带低束住。

　　额前头发往耳后拢，两边鬓角各留了一缕到胸前长度的头发，看起来英姿飒爽，颇有大家风范。

　　右手中拿着一把长枪，那枪看上去就不凡。

　　她挑眉看向许子佑。

　　许子佑愤然扭过头说道：“谁怕你了，他们怕你，我可不怕！”他说完余光还悄悄瞥向许锦阳。

　　龚漓瞥见少年别扭情态，心下暗叹：“少年人果真是心思别扭难猜。”

　　“你是许锦阳？”

　　登记的灰白袍青年男子，向走来的赤衣少女问道。

　　“我就是许锦阳，路上有事耽搁了，还请诸位见谅。”许锦阳微微弯腰，转身向众人致歉。

　　青袍中年男子点点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面色：“既然，所有人都到齐了，那就快上船，前往学宫吧，尽量在天黑前将所有事情办好。”

　　青色衣袍中年男子说完便招呼所有人上船。

　　龚漓率先踏上船，坐在船中一角。

　　所有学生上船后，青袍中年男子开始搅动船桨，船只摇晃左右几下缓缓前行，在湖面拖曳出绵长的波纹。

　　船只行驶在水色青绿的湖面上，清风吹拂，微波粼粼。

　　水面缓缓腾起袅袅水雾，弥散至空中，渐次消融。

　　看来这些学生有得受了，龚漓察觉到异常，抬手戴紧头上的帷帽，闭眼感受周围。

　　空中陡然吹来一阵风，那风穿过花树林，夹裹着大量花瓣吹向船只。

　　一时间竟迷住了众人的眼。他们不适地闭眼低头，皱眉抬手遮挡额头。

　　风停，众人一睁眼便看见两岸赤粉色花树枝干剧烈摇晃，树上的花瓣纷纷落下撒在地面上。

　　不少还落在湖面上，就静静在湖水中飘着，霎时间梦幻无比。

　　他们像是无意闯入一场春日幻境。

　　一片花瓣飘落在绿衫少女的手背上。

　　“这是桃花？”她抬眉惊讶，疑惑地开口。

　　船中正襟危坐的灰白袍青年男子听后，微笑应是。

　　少女疑惑道：“这个季节怎的有桃花呢，桃花应是在三月开放才是，如今都七月份了。”

　　绿衫少女垂眸看向手背，手指轻轻将手背上的桃花瓣拨拂开，花瓣立即飘落湖中，浮在水面上。

　　“说起来你们觉着冷不？”紫袍少年拧着眉收起扇子，他觉得越来越冷了，右手攥住扇子忍不住搓了搓臂膀。

　　“这湖水本就冷，所以让周遭环境温度下来了，这桃花啊，是被这环境中的气温骗了，它还当是春天呢！”

　　青袍中年男子缓缓搅动船桨回头笑着向这些新学生们调侃道。

　　许子佑听后，眼睛便瞟向湖岸四周，对这湖两岸种的全是桃花感到好奇。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一座学宫在必经之路上种满桃花。

　　他眼睛眯起，心中敏锐察觉到这些花有特别的意义，于是睁大眼睛扭过头好奇向一旁灰白袍青年问道：“老师可知晓，为何湖边种的都是桃花？”

　　灰白袍青年男子笑笑摇头不语。

　　船中一时安静下来，无人应答。

　　“桃花是忠义之花，仅此而已。”

　　船中突然传来一声稚嫩且分不出男女的声音，打破死寂。

　　众人随声看去，只见一位头戴白色帷帽，身穿黑色衣袍的身影，在船中静静坐着。

　　他双腿上横放着一把黑色直刀，银黑色的刀鞘上嵌着流水般飘逸的花纹，这是一把名刀。

　　刚刚龚漓实在忍不住便插了一嘴，她见不得交谈时突然寂静下来。

　　“只是这样？那学宫老祖们还挺雅致的。”绿衫少女眉头舒展看着湖边风光感叹着。

　　随后目光被湖水吸引，她静静看着湖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子感到越来越冷了。

　　湖水似乎有些异样，她总觉得湖底有东西在游动——丝丝缕缕的黑影，仿佛下一秒就要攀上船将人拖下去。

　　“嘶！你干……”

　　许子佑伸手欲捧湖中花瓣，指尖未及水面，却被许锦阳用枪杆戳中手背，动作戛然而止。

　　许子佑皱眉不悦正想质问，却被许锦阳用手势示意水中有问题，他呆愣住看向水中，瞧见丝丝缕缕的黑线在湖中游着，便乖乖闭上了嘴。

　　许锦阳比划手势告诉许子佑，“这湖下有邪祟，别说话，会被听见。”

　　许子佑皱眉心中一震，他就知道考核没这么简单，合着搁这里等着呢！他和许锦阳比手势：“那怎么办？要告诉其他人吗？”

　　“不急，先观察一会，别让他们碰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行。”许子佑比手势应下，随后眼睛悄悄瞥向众人观察其他人反应：“紫袍兄弟没反应，还在抖着身体搓手呢，怕是冷得不行。”

　　许子佑又看向其他人，他发现戴帷帽那人没反应，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而穿绿衫姑娘死死却盯着水面，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至于两位考官，正兢兢业业忙活自己的事。

　　许子佑将发现告诉许锦阳，二人果断选择找个借口和其他人换了位置，靠近了绿衫少女。

　　“你也察觉了”许锦阳凑近她，用很小的声音对绿衫少女说道。

　　少女表情有些意外：“你也……”

　　许锦阳悄悄比着手指:“用手势。”

　　绿衫少女立即用手捂住嘴巴，然后点点头，用手青涩比划手势:“下面是什么东西，是邪祟？”

　　许锦阳眨眼肯定，继续比划着:“这底下的邪祟应该是最后的考核，对了你叫什么？”

　　许锦阳看向少女，面带好奇。

　　绿衫少女迟疑片刻，拉起许锦阳的手在她手心写下“木梓”，随后又在她手心写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许锦阳悄悄附在木梓耳边：“见机行事，既然有这考试，他们肯定是希望我们能发现且处理掉；这邪祟应该只是用来筛选有潜力的苗子，只是不知道考核通过后，会被安排去哪。”

　　许锦阳听说过学宫一直有选拔能力优秀的苗子，然后送到中央阁进行特殊培养。

　　学宫主要分为六大阁、二宫和诸院，按照五行方位来划分的，其中中央阁是六阁中最大的一阁，也是特殊的一阁；收纳了全学宫的人才。

　　如果能一开始就通过秘密考核进入中央阁，就可以先行获得最全面的修行资源。

　　眼下这湖底的邪祟毫无疑问就是中央阁用来考核新生、挑选优秀人才的手段。

　　“你想通过这个考核？”木梓继续在她手心写下，她实在不会比手势。

　　其实在她了解之后就明白了，这考核已经开始了。

　　她们的一举一动，一开始就被那两人收入眼中，当她们发现这些时，就明白先前做出的那些动作，早就成了评判考核是否通过的重要依据。

　　最后也只看自己的选择了，是继续考核还是点到为止。

　　选择继续考核者大概率可入中央阁修习；点到为止者，或入其他学阁。

　　许锦阳目光肯定看向木梓“我们已经在考核中了，不是吗？当我们做出这些举动时就已然选择了考核，那既然开始了就好好表现一番吧。”

　　这考核许锦阳必须得通过，只有进入学宫中央阁她才能找到治疗身体的机会。

　　“赞成！”木梓看着许锦阳露出赞许的目光。

　　在青绿的湖面上，船只缓缓前行，没一会就到了湖中心，水面雾气渐浓，湖水也从一开始的青绿成了黑绿色。

　　一些黑色细丝从湖中轻轻攀上船底，渐渐将船底攀满，在湖中密密麻麻扭曲穿行，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