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好友申请 ...
-
江舟看见那条好友申请时,立刻惊坐起,在窄小的宿舍床上,窗帘里面隔绝着江舟过去的少女心事。
凌冬青。
她盯着那三个字,退出又点开,指尖最后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颤。今年是她和凌冬青失去联系的第七年,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又怎么找到了自己的微信?
无数个问题不断上涌,闷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直愣愣地看着屏幕,本能地想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手指几乎要触到屏幕的瞬间,又猛地缩了回来。
不想这么轻易地和好。
七年的空白,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自我介绍就能填满的。那些独自吞咽的委屈,那些深夜反复思虑的问题,那些以为早已平复、却在见到这个名字时凶猛撞击胸口的酸涩……
“我需要一个解释。”江舟嘟嘟囔囔着,又看了眼凌冬青的头像后,熄掉了屏幕。
“我关灯了哦。”最后一个上床的室友说道。
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可眼前晃动的,依旧是高中跑操时那个永远在前方晃动的马尾,是和自己偷偷在天台发呆的学姐。
一夜辗转。
第二天早上,江舟顶着一圈淡淡的黑眼圈起床。雪停了,楼下的松树顶着今年的新雪,阳光一照,亮得晃眼。
她像往日一样上课、去自习、吃饭。手机调了静音,却总忍不住隔一会儿就拿出来看一眼。
“是真心来求和的吗?”江舟生气地拒绝了她昨晚的好友申请。
凌冬青像是一阵风,吹乱了江舟的心,又潇洒自由地走了,只留下江舟一人在原地整理乱掉的情绪。
直到那个好友申请发来的三天后,江舟在图书馆写论文,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的心又再一次被挑动。
是一条短信。
“我是凌冬青。下午三点有时间吗,小舟。我也在北城,想和你见一面,在你学校的咖啡厅,可以吗?”
江舟已经快步走到了图书馆大厅,反反复复轻声念这段话。
“小舟,小舟……凌冬青,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叫我的名字。”江舟恼怒,却也有着些雀跃。
她有无数的问题想问她。
不知道怎么回复,于是故作冷漠地回了句“行。”随后,她保存了号码,打下“凌冬青”三个字时,她的心跳疯狂加速,脸颊在飞速地升温。
她用冰冷的手摸上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
下午两点五十分,江舟站在了学校咖啡厅的门外,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冷空气,推门走了进去。
每一步都伴随着自己不争气的加速心跳。
江舟一眼就看了凌冬青。
她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窗外是干净的蓝天,光线下,她侧脸的线条比高中时更加清晰,她正微微垂眸看着笔记本电脑。
江舟停了脚步,她就一直静静望向凌冬青。
凌冬青从江舟推门进来时就发现了她,从一开始,江舟就是更主动的一方。
是自己对不起她。
她抬头,四目相对。
“小舟,这儿。”
江舟扯了扯嘴角,不出意外,自己应该是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凌冬青起身为她拉开了自己对面的木椅,江舟淡淡道谢,在她对面坐下。
凌冬青合上笔记本电脑,轻轻放到一旁。江舟脱下围巾和羽绒服,也搭在椅背上,她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凌冬青也不急,笑着看江舟故意磨磨蹭蹭的样子。
“好久不见,小舟。”
“嗯。”江舟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那虚浮的脚步声镇定多了。
“学姐,好久不见。”
凌冬青笑着点点头,递过手机问她要喝什么,江舟随意往下翻动,点了杯热拿铁。
在等待咖啡送上来前的时间里,两人被无形的压力撕扯,最后还是江舟先松了口:“你怎么找到我的?”她顿了顿,补充“我的微信。”
凌冬青似乎早已经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上个月高中同学聚会,苏兰提起你在北城读研,我拜托她给我的。”
“你为什么会来北城?”江舟有那么一丝的盼望她能说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我研究生时的导师退休后就住在北城。”
“哦……”
“我不是顺路来的,我思前想后,就是想见你。”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江舟端起咖啡亲抿,脸颊又不受控地在变热。
“你呢?”凌冬青反问“过得好吗?”
江舟一下泄了气,她们都是成年人了,似乎问题总是围绕着这些琐事。
“就那样。”江舟平静地放下咖啡,“从桦川中学毕业后,我去了另外一所中学复读,上了所普通的大学,毕业工作了两年,又考研来了北城。”
她省略了所有的迷茫与孤独,更不想再提起桦川中学的事,对桦川,江舟有着强烈的抵触情绪,自己的那些悲伤,凌冬青是最明白的人,可是她从桦川毕业后,就和自己断了联系。
“学姐呢?”江舟害怕自己又沉浸到那些痛苦的回忆里,“苏兰学姐说你去了临山市读的政法大学。”
“嗯,后来考研去了北京,现在在那边工作。”凌冬青并没有详细提自己的生活。
对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们的分别从互认心意的夏天开始。
“学姐,我现在算什么呢?老同学吗?”江舟的鼻子有些发酸。还是没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江舟恨不得和她大吵一架,也好过在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回答关于过得好不好的无聊问题。
能过得多好呢?直到现在,江舟还会因为在桦川中学经历的事做噩梦。
凌冬青看着江舟通红的眼眶里强忍着不落的泪水,看着她轻轻颤抖的手,所有准备好的解释,都哽在了喉头。
“对不起,小舟……”凌冬青最终开口,声音微哑。“我今天来,是为了解释当年的事。”
江舟不想听她的解释,也不想再当她的小舟,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自己想念了七年的人道:“学姐,我此刻并不好奇你的过去。”
凌冬青看着江舟站起身穿上羽绒服,围好了围巾,“谢谢你来见我,学姐。”围巾将她的脸遮去了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充满了克制与疏离。
“就到这儿吧。”她最后说,声音闷闷地从围巾里传来。
说完,她不再看凌冬青,转身走向咖啡厅门口,她推开门,干燥的冷空气袭来,江舟没有留恋地离开了。
凌冬青独自坐在原位。
她缓缓靠向椅背,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她意识到自己真的失去江舟了。
店员过来,轻声问:“需要帮您收掉这杯吗?”他指向江舟那杯没怎么动的拿铁。
凌冬青的目光落在杯沿。
“不用。”
待服务生离开,她独自坐了很久。终于,她伸出手,食指的指尖,极轻、极缓地,触碰了一下杯沿。
她收回手,指尖蜷进掌心,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江舟一般。
然后她站起身,穿上大衣,推门走进了北城晴朗却凛冽的冬日里。
风很大,吹散了咖啡厅里带出的最后一丝暖意,也吹得人眼眶有些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