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属品》金花鱼王

4、基底型偏头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内一片空白，校服的衣角被我用力攥在手心。
　　太阳穴突突的跳着，手心出了好多汗。我怀疑我下一秒就要在这原地爆炸。
　　“时间差不多了，林禧，走吧，上医院去。”
　　林温锦似乎并不想再为难我，最后看了一眼屏保的时间便将手机还给了我，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看着什么。见我站着没动静，甚至还颇为‘贴心’地伸手拉我要我向他面前走两步。
　　“你这么干的意义是什么，把我扣上白眼狼的名头吗，还是来看我笑话，希望我更痛苦点？”我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他的力气惊人的大，握得我手腕生疼。甚至他只是小臂用力一拉，便将我一把拉到了他的身边来。
　　“天呐我亲爱的，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这么干，全都是为了让你，幸福。”他说话的时候盯着我笑了笑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劈在我的头上，我的脑子里面乱的要死。
　　这混账搞笑来的吧，还是说他真的是精神错乱折磨我来的。他这样做和杀人没有任何区别，却告诉我说是为了让我‘幸福’。
　　“小禧你得明白，幸福与痛苦都是有代价的。暂时的痛苦并不重要，况且，你真的有因为父亲痛苦吗。”他笑眯眯的俯下身来凑近我。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医院消毒药水味。
　　“你也恨他，装什么纯良好心。”
　　“他本来就不想要你，自欺欺人这一点，你简直和妈一模一样。”
　　他似乎并不想管我究竟怎么想，再一次向我伸出了他的手。“别闹小孩子脾气了，走吧？再慢点他就要进太平间了，现在去哭丧，还来得及。”
　　神态自若，坦然一幅负责好哥哥的模样。那样子就像是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没有说过一样。
　　出租车的鸣笛声打断了我的回忆，示意着我现在身在何处。
　　窗外，省医院红十字的霓虹灯光透过窗户上水滴的折射闪的刺眼。有一个字不知是电路坏了还是怎样断断续续的闪着光，我的神经似乎也随着他的闪光而抽搐。
　　忽然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空气似乎变得沉重且粘稠，像发了霉的面包，脑子似乎也不灵光了，像是被包上了一层毛玻璃。我皱着眉头想去看清那个字，却猛地发现视角边缘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闪烁的锯齿光点。
　　我本以为是眼花，闭上眼睛揉了又揉，却发现无论怎样，他都在我的视线里面跳脱，甚至越来越大。五色的光斑闪着刺眼的光芒，缓慢而有顺序的霸占了我的视网膜。
　　心脏跳的剧烈，我再一次去看窗外的世界，却发现什么都看不见，世界变成了一片空白。几乎在同一时间，我的耳朵里响起尖锐的鸣叫，像最老式的CRT显示器开机时的高频噪音，或者持续的嘶哑的蝉鸣。这声音从脑袋内部传来，盖过了一切。
　　外界的声音——人们的谈话、窗外的车流——突然变得遥远、扭曲、像在水底听到的一样。我努力去听清外界的声音，但每个字都像隔着一堵厚厚的棉花墙。
　　我的耳朵像被塞住了，又像被过度放大后产生了失真。
　　更糟糕的是我开始感到头晕，仿佛坐在一艘摇晃的船上。
　　这不像是普通的头晕，而是一种与视觉听觉丧失交织在一起的、来自脑干深处的失联感。
　　我想伸手并开口说：“我看不见了！”但嘴唇和舌头不听使唤，吐出的词语含糊、缓慢，甚至词不达意。
　　我心里明白，但说不出来，就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我的手脚开始发麻、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而且这种感觉从指尖蔓延到手臂一直到了全身。
　　脑子像浆糊一样，只感觉到灵魂正在与身体分离。周围的世界变得不真实，思维像被困在了一个功能失调的躯壳里。无法输入，也无法正常输出。
　　……这他妈的是发生什么了。我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我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感受不到。
　　我能感觉到身边有人在晃动，有模糊的声音波纹传来……像是从很长的隧道另一端传来的叫喊。
　　我知道那也许是我的名字，但我无法确定。我想大喊‘我在这里！我看不见了！’但我的嘴唇像被缝合了，我的喉咙发不出任何正确的声音。
　　我只能从胸腔里发出一点呜咽，我拼命想抬起手，但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而且针扎般的麻木感让我不知道它是否在动。
　　我在这一刻迫切的想抓住什么东西，像漂浮在海上快要溺死的兽。喊我名字的是谁？我想要回应，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就算是哥也好，谁都好，来个人把我救起来…我感觉我快死了。
　　这种像被人扼住咽喉的窒息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我只知道我再次恢复清醒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医院白的发灰的天花板，鼻腔里那股浓厚的消毒水味使我想吐。
　　“你睡得还蛮久的。”
　　熟悉的声音从我左边传来，是哥。
　　我想转过脑袋去看他，可是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视线还是盯着天花板。
　　“…我睡多久了。”哥似乎发现我没有力气转动脑袋，便自己探出头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手上是一颗削到一半的红苹果。
　　“你只需知道爸已经进太平间冻3小时了。医生说你这是基底型偏头痛。抛开这些不谈，你知道当时你多吓人吗，我当时去扶你，你刚下车就直接摔地上去了，把你后妈吓个半死……”哥又坐回了旁边的凳子上，叽叽喳喳讲我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没一会，有一个冰凉的触感接触在了我的嘴唇上，散发着淡淡的果香，是那枚红苹果，被哥用小刀切成了一瓣一瓣的。
　　“吃点吧？”我翻了个白眼，不想张嘴。但哥不惯着我，硬是塞进去了一块。
　　“不吃饿死你，小没良心的。我给你削这个苹果我都被划伤了！”视线里出现了哥的那双手，大拇指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并没有流血。
　　“那你快去就医吧，再慢点他都要愈合了。”我无语的闭上了眼睛，以前怎么没见他这么喜欢贫嘴，难道人是越长大越幼稚吗。
　　“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两天，等你好了，我们就可以回家啦～”
　　你的幸福生活，还在后头呢^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