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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曼陀罗(帝王篇)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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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骤然一重,古清林下意识摸去,摸到了满手绒毛。
是一氅狐裘。
今早急忙忙被虔寻拉出被褥,害他忘了披,这会儿装什么深情人设?
古清林在心里把这少年痛骂了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无甚研究,只是这马匹看着高大威猛,想必不会差到哪去。”
虔寻点了点头,眼里藏着一抹不易觉察的轻蔑。
这少年皇帝最喜琴棋书画,温酒美人。对这兵士战马可说是毫无涉猎,偏生又长得一副好脸皮,被人戏称为“白面皇帝”。
如今一看,确是如此。
不等古清林回过味儿来,虔寻便率先一步翻身上马,坐在马匹上俯瞰着他。
古清林下意识地蹙眉,心里的不爽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你坐这儿,我坐何处?”
虔寻勾了勾唇角,拍了拍马背。“上来。”
啧,这小子……
“那你可要坐好了!”
语罢,古清林便一手拉着前桥,踩着马镫,一翻,便上了马。
雪白衣角落下,覆在了虔寻的手臂之上。
绫罗绸缎,布料软得不像话。
古清林故意往后蹭了蹭,试图表达自己对于前面拥挤的不满,却在蹭到格外□□的东西后愣了下。
“你……”
“闭嘴。”
“……”
古清林气笑了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好一个变态。
话音刚落,那一旁虚虚拉着缰绳的手猛然收紧,因着用劲过大,其上的青筋凸起到清晰可见,内里还透着丝不太正常的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少年唇畔擦过他的耳廓,低低道:“坐稳了!”
随后便是马鞭落下的破空声,马匹兴奋地嚎了声,撒着蹄子便往前跑。
古清林被这突如起来的移动打了个措手不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紧紧地贴上了身后的胸膛。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推力便带着他倾身向前,牢牢地贴在了马鞍上。
古清林便也一改前态,专心地看起了路来。
刺骨的寒风打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冷。体内不知从何燃起了一股劲,心跳兴奋地像要蹦出来般。
身旁木林快速地向后退去,视野也渐渐开始扩大,从一开始的小径变成了开阔宽敞的大道。
不出半个时辰,他们已然到了城门下。
“怎么不走了?”古清林看着马渐渐停在了离城门口百米距离的路上,心道这虔寻莫不是悔了?
他轻滚了滚喉咙,想着此时若是与虔寻撕破脸,驱动马跑进城门,自己获救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待他摸索完,虔寻便翻身下马,对他伸出了手,语言简练:“下来。”
古清林不自觉地收紧了缰绳,抿了抿唇。
“下来,小清。”
“我不想说第三遍。”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古清林小小地赌了把气,装作没看到眼前朝他伸出的手,利落地下马。
刚站稳,头上便觉一重。
纱布应声而下,将他的整张脸都覆盖住,一直延续到了锁骨处。
“这是……”
“斗笠。”虔寻顿了顿。“我们这儿有规矩,作为契弟的一方在人多处不得露脸。”
古清林嘴角抽了抽,显然没信这鬼话。
呸,明明就是不想让人认出他来,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古清林视野移向城门处。看来,那儿有认识他的人。
虔寻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他的手,缓步步向城下。
城门不像以往一样大敞着,只开了一半的门。门外侍卫多如牛毛,看着一点儿也不像是小城镇该有的阵仗。
“出示证件。”
古清林好奇得微微侧头,想看看虔寻该怎么拿出他的身份证明。
却只见虔寻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的两张纸张递了过去。
古清林有心想看,那士兵却很快就将纸张接了去。
“谷仙村的?来这儿做什么?”
“来怀城探亲。”
“探亲?”
士兵将纸送了回来,眯着眼儿将他二人打量了一番,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古清林身上:“把斗笠摘下来。”
古清林紧了紧手指,额角起了一层薄汗。
这顾寻将他作这番打扮便说明了他与这座城有关系,且关系只大不小。只是不知这斗笠摘下后,先迎来的会是救援,还是铡刀?
那士兵见他如此犹豫,眉毛一竖,伸手便要取下他的帽沿。
“磨磨蹭蹭地,莫非你真是什么危险人物?”
眼见着那手越来越近,古清林的心也不由得提起。
就在此时,虔寻上前一步,将那手挡过,道:“大人有所不知,此程除了探亲,还有一事要办。”
“何事?”士兵有些不耐,但到底还是问了一嘴。
“家妻母亲身患重病,怕是时日无多。还望大人通融。”
“你母亲有病,关我……”
话音未落,那手上便是一沉。
“望大人通融。”
虔寻重复着这句话,不着痕迹地将身后的古清林牢牢护住。
士兵低头一看,正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轻轻掂了掂,想起那没什么问题的两张证件,眉头立马舒展开来,脸上也有了笑:“那便快进吧,别耽搁了时辰。”
“放行!”
进了城后,古清林这才算是松了口气,他眯起眼,半是打趣半是认真道:“原来哥哥有钱,只是舍不得为我花。”
虔寻牵过他的手,请罪道:“是夫君不好,以后夫君的银两全予娘子。”
“那夫君有多少钱?”古清林思考了一瞬,问道。
身边人却是蓦地停了下来,转头看他。
“?”
古清林微微抬头,与他对上了视线。
少年很高,比古清林高了半个头有余,俩人此时有一定距离,古清林在前,虔寻在后。
正午的阳光毒辣刺眼,虔寻却将那光遮了个严,他的影子投落在古清林身上,正正好好地将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在耀眼光芒的照射下,古清林不自觉地眯起了眼,却还是看不真切虔寻此刻脸上的表情,实话说他并不怕虔寻,因为他知道虔寻起码现在还不会杀了他。
果然,虔寻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话题似乎不太对:“你刚刚叫我什么?”
“啊?”
古清林懵了下,反应过来后耳根子莫名泛起了层红晕。“没叫什么……”
他飞快地转过身去,心里暗道自己怎么就这么顺着话叫出来了。
“我们,我们一会儿住哪?”至于刚刚想问的话,也被虔寻这一打岔忘带了肚子里,此刻古清林只想快些跳过这个话题。
“就住这儿吧。”虔寻停了下来,望向了在他们面前的一家酒楼。
那酒楼看上去平平无奇,和周围的建筑楼房并无什么不同,看起来真是虔寻随意指的一家店。
古清林走在前头,率先踏进了酒馆中。
“掌柜的,要两间上房。”说完了后他才反应过来般转向了虔寻,似乎在问:你应该有钱的吧?
虔寻对着他笑了笑,对着那掌柜问:“今天看着进城的人不少,想必房间应该有所紧张?”
一旁的店小二急忙接道:“这也就是看着人多,实际住店的也不……”
“咳咳咳!”
掌柜的重重咳嗽了两声,翻了翻手头的薄子,哎哟了一声:“这太不巧了,今儿店里就只剩下一间房了,两位看……”
“那便要这一间。”说完虔寻才对古清林道:“委屈娘子一晚了。”
“……”
虽然猜到虔寻不会让他单独住一间房,但也没必要表现得如此明目张胆吧……
不过也好,这样便可以看出这店家和虔寻相识。
古清林心中有了几分盘算,随后便跟着虔寻一同上了楼。
这酒楼外面看着虽普通,但里头却实在干净。桌椅床铺摆放地整整齐齐,装修看着也如崭新的般,一粒灰尘也无。
“看不出这店家还挺爱干净。”古清林将斗笠拿下,坐在了凳上。“还有茶水呢。”
他伸手摸了下茶盏,茶水是温的。
虔寻在他面前落座,手不老实地摸上了古清林拿茶盏的手。“娘子的手可真是柔软。”
“是吗?”古清林站起身,主动拉起了虔寻的手。“那,春宵苦短……”
虔寻手上使力,顺着古清林的手,将人压在了床榻之上。
“怦怦怦”
擂鼓般的心跳声扰得古清林有些烦躁,这回他看清了虔寻的脸。
黑衣少年微微低头,黑沉的眸子里藏着古清林看不懂的复杂情感,长长的睫毛耷拉着,遮去了小半的乌眸。那脸庞仿佛是得到了上天独一无二的爱宠,明暗分界在那张脸上切割地无比分明,薄红的唇瓣在眼前愈发放大。
古清林的睫羽不自觉地微颤,那唇瓣在他距离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哗——”
利剑破空声骤然响起。
古清林牢牢地握着匕首,血液在手上不断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