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厕所的纷争 城厢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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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厢中学高一教学楼一层的男厕所，开学第一天上午十点二十分。
何朝旭推开那扇绿色的木门时，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先钻进了鼻腔。他皱了皱眉，抬眼就看见了窗边那个身影。
白衬衫，黑裤子，标准的新生校服穿在那人身上却莫名有种不一样的味道——衬衫下摆整齐地扎进裤腰，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但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斜倚在窗台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在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的阳光中袅袅上升。
听见开门声，那人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五官立体，下颌线清晰，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很薄。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像冬日的湖面。
两人对视了大约三秒。
何朝旭走向小便池，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到洗手台前洗手。哗哗的水声中，他透过镜子看见那人还在抽烟，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窗外。
“新生？”窗边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冷质感，还有点刚变声结束的低沉。
何朝旭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有问题？”
“没有。”那人收回目光，继续抽他的烟，“老师来了记得咳一声。”
何朝旭扯了张纸巾擦手，转身面对他：“我不负责给你望风。”
那人终于正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那你负责告密？”
“我没那么闲。”何朝旭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但这里是学校，要抽烟去外面。”
“教训我？”那人挑了挑眉，掐灭了烟头。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何朝旭这才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腕骨延伸到小臂内侧，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像是旧伤。
“高二三班，江寒川。”那人忽然自报家门，像是某种宣战。
何朝旭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城厢中学的传奇人物，去年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来，据说入学后就一直霸占年级榜首。
“高一七班，何朝旭。”他报上自己的名字，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挑衅，“抽烟有害健康，学长。”
江寒川的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多管闲事也有害健康，学弟。”
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何朝旭一眼：“何朝旭...我记住你了。”
门开了又关，厕所里只剩下何朝旭一个人，还有空气中残留的烟草味。
他拧开水龙头又洗了一遍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子。镜中的少年有一张阳光帅气的脸，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上挑，笑起来应该很讨喜——如果不看他此刻紧抿的嘴唇和眼中的冷意的话。
江寒川。
何朝旭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原来传说中的学霸，也不过是个会在厕所抽烟的普通问题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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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在操场上举行，九月的阳光依然灼热。何朝旭站在高一新生的队伍里，听着校长冗长的致辞，思绪却飘到了早上在厕所的偶遇。
“下面有请高二年级学生代表江寒川同学发言！”
掌声响起时，何朝旭抬起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容地走上主席台。江寒川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梳理过，完全看不出半小时前还在吞云吐雾的样子。他接过话筒时，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那张冷淡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端正。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江寒川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清朗悦耳，和之前在厕所听到的低沉判若两人。他的发言简洁有力，条理清晰，标准的优秀学生代表范本。
何朝旭身边的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他就是江寒川啊！比传说中还帅...”
“成绩好长得又好，这是什么神仙配置？”
“听说性格特别高冷，但这样更带感不是吗？”
何朝旭在心里冷笑。高冷？不如说是表里不一。
发言结束，江寒川鞠躬下台，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经过高一队伍时，他的目光似乎朝何朝旭这边扫了一眼，但很快移开了。
典礼结束后是分班。何朝旭被分到了高二（7）班——学校为成绩优异的学生特别设置的“实验班”。当他抱着新领的教材走进教室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的江寒川。
两人目光相撞，江寒川挑了挑眉，似乎也有些意外。
更意外的事情发生在班主任公布座位表时。
“何朝旭，你坐江寒川旁边。”戴着眼镜的年轻女班主任指着后排，“江寒川是我们班的班长，又是年级第一，你刚转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问他。”
何朝旭抱着书包走向那个位置时，感觉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他能听到窃窃私语：
“他就是何朝旭？听说高一期末考了年级第二，只比江寒川低三分。”
“这下有好戏看了，第一第二坐一起...”
“不知道江神会不会教他？”
何朝旭在江寒川旁边的空位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又是你。”他说。
“真巧。”江寒川的回应简短而敷衍，他正在整理新发的教材，动作一丝不苟。
何朝旭坐下时故意让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江寒川只是微微皱眉，继续整理他的书本。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姓李。他扶了扶眼镜，扫视全班：“这学期我们班来了几位新同学，特别是何朝旭同学，上学期期末你是高一年级第二名，只比江寒川低三分。希望你继续努力，争取更大的进步。”
全班的目光又齐刷刷投过来。
何朝旭感觉到身边的江寒川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江寒川，你是班长，又是何朝旭的同桌，要多帮助新同学。”李老师继续说。
“好的，老师。”江寒川应道，声音平静无波。
下课后，何朝旭正准备起身，江寒川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让一下。”
江寒川慢条斯理地收着笔：“第一节下课要交暑假作业，你写完了吗？”
何朝旭脸色一僵。他的暑假作业确实没写完——最后几天都在打游戏，数学卷子还空着三道大题。
“看来是没写完。”江寒川从自己的作业本里抽出一张卷子，“借你抄，十分钟够吗？”
何朝旭愣住了：“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们现在是同桌了。”江寒川把卷子推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总不能第一天就让老师失望吧？”
何朝旭盯着那张字迹工整、答案全对的数学卷子，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过来。他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好方法。
“谢了。”他嘟囔了一句，开始奋笔疾书。
江寒川靠在椅背上，看着何朝旭低头写作业的样子。阳光在他微卷的睫毛上跳跃，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不得不说，何朝旭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带有侵略性的、毫不掩饰的帅气，和江寒川自己那种冷淡疏离的气质完全不同。
“你看什么？”何朝旭头也不抬地问。
“看你抄作业的速度挺快。”江寒川收回目光，“看来不是第一次了。”
何朝旭笔尖一顿：“彼此彼此，抽烟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又弥漫开那种熟悉的火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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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是体育。九月的操场被阳光晒得发烫，塑胶跑道散发出特有的气味。
“男生一千米测试，女生八百米！按照学号排队！”
何朝旭的学号是37，江寒川是38，两人正好排在一起。热身的时候，何朝旭注意到江寒川一直在揉左手手腕，动作很轻微，但频率不低。
“手腕受伤了？”他随口问道。
江寒川放下手：“旧伤，没事。”
“旧伤还参加测试？”
“你管得着吗？”
何朝旭耸耸肩，不再说话。他本来就不是热心肠的人，刚才那一问已经算是破例了。
哨声响起，男生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何朝旭一开始就冲在前面，他的跑步姿势很标准，速度均匀，一看就是长期锻炼的结果。跑到第二圈时，他已经领先了大部队半圈。
经过江寒川身边时，他特意放慢速度：“学长，加油啊。”
江寒川喘着气，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锋利：“不用你操心。”
最后半圈，何朝旭开始冲刺。风在耳边呼啸，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这种全力奔跑的感觉让他暂时忘记了所有烦恼——母亲的期待，父亲的缺席，还有那个令人窒息的空荡荡的家。
冲过终点线时，体育老师按下秒表：“三分十五秒！何朝旭第一！”
何朝旭弯着腰喘气，汗水滴落在塑胶跑道上。过了一会儿，江寒川也冲过了终点，成绩是三分四十秒，不算差，但和他平时的表现相比明显失常。
“手腕影响发挥了？”何朝旭递过去一瓶水。
江寒川接过，拧开瓶盖的手微微发抖：“多事。”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受伤了可以请假，没必要硬撑。”何朝旭喝了一口自己的水，“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测试。”
江寒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那你为什么那么拼命？”
何朝旭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跑步的时候，你像在逃避什么。”江寒川的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最后冲刺的时候，眼神都不对了。”
何朝旭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人，观察力竟然如此敏锐。
“你猜错了。”他转过身，声音冷了下来，“我只是想赢你而已。”
江寒川没有反驳，只是仰头喝完了那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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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时，天空开始飘起细雨。何朝旭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幕，皱了皱眉——他没带伞。
“怎么，没带伞？”江寒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朝旭回头，看见江寒川正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要一起走吗？”江寒川问，语气里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客套。
“你不是讨厌我吗？”何朝旭挑眉。
“讨厌和让你淋雨是两回事。”江寒川撑开伞，“走吧，雨要下大了。”
何朝旭犹豫了一下，还是钻进了伞下。伞不算大，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生并肩走，肩膀难免会碰到。何朝旭能闻到江寒川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看来厕所那次不是偶然。
“你经常抽烟？”他问。
“偶尔。”
“为什么？”
江寒川侧过头看他：“何朝旭，我们没那么熟吧？”
“随便问问。”何朝旭别开视线。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雨越下越大，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快到校门口时，何朝旭忽然说：“我不喜欢烟味。”
江寒川脚步一顿：“所以？”
“所以如果你要抽，离我远点。”
江寒川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快就被雨声淹没：“知道了，学弟。”
在校门口，两人要分道扬镳。何朝旭的家在东边，江寒川的爷爷家在西北方向的老城区。
“谢了。”何朝旭说着，准备冲进雨里。
“等等。”江寒川把伞塞到他手里，“你拿去吧。”
“那你呢？”
“我坐公交，车站有棚子。”江寒川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跑进了雨幕中。
何朝旭握着还有余温的伞柄，看着那个高瘦的背影在雨中渐渐模糊。雨水打湿了江寒川的白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形状。
真是个奇怪的人。何朝旭想。
明明说话刻薄，做事却意外的...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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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何朝旭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餐桌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公司加班，饭菜在冰箱，自己热一下。记得做完数学卷子，明天要交。」
——妈妈
何朝旭把便利贴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打开冰箱，拿出用保鲜膜封好的饭菜——青椒肉丝和米饭，已经冷透了。他懒得加热，直接端到餐桌上吃了起来。
客厅的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照片，最显眼的是他小学毕业时和父母的合影。那时候他们还是一家三口，父亲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母亲笑得很温柔。但现在，父亲已经搬出去三年了，母亲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何朝旭快速吃完饭，洗了碗，回到自己房间。书桌上堆满了参考书和试卷，墙壁上贴着一张东大的招生海报——那是母亲贴的，她从何朝旭上初中起就规划好了他的人生：考上东大，读金融，进投行，出人头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何朝旭点开，发现江寒川被拉进了群聊，头像是简单的黑色背景，昵称就是本名。
几秒钟后，江寒川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数学作业第三题，参考答案有误，正确答案应该是√3/2，不是√2/3。」
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我去！真的假的？我抄了一晚上！」
「江神牛逼！这都能发现！」
「谢谢学霸救命之恩！」
何朝旭翻开自己的作业本，他做出来的答案也是√3/2。看来在数学上，他们至少水平相当。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江寒川的头像，发送了好友申请。几乎是立刻，申请就通过了。
「有事？」江寒川发来消息。
「你怎么发现答案错的？」何朝旭问。
「计算了两遍，结果不一样。用两种方法验证，确认参考答案错了。」
「你很认真。」
「只是不想做错而已。」
对话在这里中断了。何朝旭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和江寒川的关系很奇怪——是同桌，是竞争对手，是互相看不顺眼的人，但现在又成了“学习伙伴”和微信好友。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江寒川发来的：
「明天有物理小测，范围是第一章到第三章。」
「我知道。」
「需要笔记吗？我整理了一份重点。」
何朝旭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打字：「为什么帮我？」
过了一会儿，江寒川回复：「因为你今天跑步赢了我，这是我欠你的。」
何朝旭忍不住笑了。这人还真是...恩怨分明。
「发来吧，谢了。」
几秒钟后，一份PDF文件传了过来。何朝旭点开，里面是工整的手写笔记，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旁边还有详细的注解和易错点提醒。
不得不说，江寒川的笔记做得极好，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比老师发的讲义有用多了。
何朝旭保存了文件，打字：「笔记做得不错。」
「习惯了。」江寒川回复，「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
「你也是。」
对话结束。何朝旭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夜空中有几颗星星隐约可见。
他突然觉得，和江寒川做同桌，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至少，这个人不虚伪。
而且，棋逢对手的感觉，其实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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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何朝旭特意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江寒川已经到了，正在座位上吃早餐——一个简单的饭团，还有一盒抹茶味的牛奶。
“早。”何朝旭放下书包。
江寒川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回应。
何朝旭注意到，江寒川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
“熬夜了？”他问。
“整理笔记。”江寒川言简意赅。
何朝旭心里一动：“因为要发给我？”
“顺便。”江寒川避开他的目光，继续吃早餐。
何朝旭也没再追问。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盒抹茶牛奶，插上吸管喝了起来。
“你喜欢牛奶？”江寒川忽然问。
“嗯，每天都喝。”
“我讨厌牛奶。”江寒川说，“但喜欢抹茶。”
“那还挺互补。”何朝旭随口说道。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前桌的女生谢诗倩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哇，你们这么早就开始培养同桌感情啦？”
江寒川面无表情：“有事？”
“没没没，就是觉得你们俩坐在一起特别养眼。”谢诗倩笑眯眯地说，“一个冷峻冰山，一个阳光校草，这组合绝了！”
何朝旭被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江寒川递过去一张纸巾，对谢诗倩说：“转回去，要上课了。”
谢诗倩吐了吐舌头，乖乖转了回去，但何朝旭能感觉到她还在偷偷往后看。
“她一直这样？”何朝旭擦着嘴问。
“上学期就这样，喜欢脑补一些奇怪的东西。”江寒川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习惯就好。”
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走进教室，果然宣布要小测。试卷发下来，何朝旭扫了一眼题目，大部分都是昨晚江寒川笔记里强调的重点。
他抬头看向江寒川，对方正在认真答题，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何朝旭低头开始写题，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似乎正在朝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
而他，竟然有些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厕所的纷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