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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镜中倒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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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根钢针,扎在林屿滚烫的皮肤上。他拖着骨折的小臂,和陆沉一起跌跌撞撞地冲进雨幕,身后那诡异的嗡鸣声仿佛有实体般黏在脊背上,挥之不去。
“别回头……别停……”陆沉的声音嘶哑破碎,他捂着被刀疤男踢中的肋部,每跑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两人凭着本能,在泥泞的荒野和错落的民居间穿梭。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嗡鸣声彻底被雨声吞没,直到肺部的灼痛让意识开始模糊,他们才瘫倒在一处废弃公交站台的顶棚下。
林屿背靠着冰冷的铁柱滑坐在地,剧烈的喘息让骨折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和血迹,视线却死死盯着自己的口袋。
那枚从祭坛下抠出来的蓝色纽扣,还在。
“它……那是什么东西?”林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陈默说的‘门’,那个声音……”
陆沉靠在另一根柱子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巧的通讯器,按下通话键,声音虚弱却急切:“王叔,我们在城西老工业区的废弃车站……快……”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随后是王叔沉稳却带着焦急的声音:“坚持住,我十分钟就到。”
陆沉松了口气,身体软软地向下滑。他看着林屿那只不自然垂下的手臂,眼神一暗:“疼吗?”
“断了。”林屿简单地回答,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前方漆黑的雨夜,“陆沉,我是不是疯了?我刚才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幻觉对不对?”
“不是幻觉。”陆沉打断了他,语气异常沉重,“那是‘黑鸩’真正的面目。林屿,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他们用化学制剂吗?”
林屿木然地点头。
“那不是普通的药剂。”陆沉的声音压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那是某种……催化剂。他们利用特定的仪式,配合这种药剂,试图打开某种‘通道’。陈默他们……他们根本不在乎人命,他们只在乎能不能‘看见’。”
“看见什么?”
“他们称之为‘彼岸’。”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据说,那是超越人类认知的维度。而林哲……他可能不是第一个‘祭品’,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林屿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祭坛上那只干枯的手,还有墙壁上刻下的“它醒了”。堂哥到底看到了什么?让他宁愿死,也要留下这些线索?
“我们逃不掉了,是吗?”林屿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陈默说我们是‘钥匙’。只要我们还活着,拿着这枚纽扣,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
陆沉沉默了。他看着林屿,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痛苦。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林屿的肩膀,却又无力地垂下。
“对不起。”陆沉低声说,“如果不是我把你卷进来……”
“别说这种话。”林屿打断了他,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从我冲进疗养院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独善其身。陆沉,我们是朋友。”
陆沉看着他,眼眶微红,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一道雪亮的车灯刺破雨幕,停在了车站前。王叔推开车门,撑着一把黑伞快步走来。
“上车。”他简短地说,目光扫过两人狼狈的样子,眉头紧锁。
陆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脚下一软,差点摔倒。王叔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将他半拖半抱地弄进后座。林屿咬着牙,自己爬了上去。
车内温暖干燥,与外面的暴雨世界隔绝。王叔递过来两条干毛巾和一个急救箱。
“先处理伤口。”王叔的声音沉稳有力,“陈默的人还在搜查,我们得换个地方。”
陆沉接过急救箱,忍着剧痛,开始笨拙地给林屿固定骨折的手臂。林屿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吭一声。
“胶卷……”陆沉一边包扎一边喘息着问,“王叔,胶卷查到什么了?”
王叔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张照片和一卷已经冲洗好的胶卷底片。他的脸色异常凝重:“我去了那家照相馆。老板确实死了,死状……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林屿忍着痛问。
“像是……惊吓过度,心脏骤停。”王叔深吸一口气,“而且,他的眼睛……眼球爆裂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沉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低沉:“底片呢?”
“底片上除了那些祭坛的照片,还有几张……”王叔将密封袋递给陆沉,“你自己看。”
陆沉接过密封袋,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仔细看去。底片上的影像很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人影,背对着镜头,站在一个巨大的、像是某种仪器的设备前。
那个人影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屿口袋里的那枚纽扣。
“还有这个。”王叔又拿出一张放大的照片,推到两人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特写镜头,似乎是那个人影无意中掉落在地上的东西。那是一张身份证,或者学生证之类的东西,虽然只拍到了一角,但上面的名字和照片却清晰可见。
林屿凑过去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
照片上的人,赫然就是他的堂哥林哲!
而那张证件的颁发日期,竟然是……一个月前。
“这不可能……”林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堂哥已经死了三年了!这照片……这照片是假的!”
“底片做不了假。”陆沉的声音同样颤抖,“林屿,这说明……林哲可能还活着。或者,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双胞胎?”林屿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又被自己否决,“不可能,家里从来没提过……”
“不一定是双胞胎。”陆沉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还记得陈默说的‘催化剂’吗?还有那个‘彼岸’。如果他们掌握了某种技术,能够……复制,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屿已经明白了他未尽的话语。
如果“黑鸩”真的掌握了某种超越人类认知的技术,能够制造出“另一个”林哲呢?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仅仅是为了献祭?为了打开那扇‘门’?”
“不。”陆沉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如果只是为了献祭,他们不需要制造一个一模一样的人。他们在寻找什么……或者,他们在验证什么。”
他看向林屿,目光灼灼:“林屿,你就是那个‘验证’的关键。那枚纽扣,就是证明。”
就在这时,王叔突然踩下了刹车。车子猛地停在路边。
“怎么了?”陆沉警觉地抬头。
王叔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 rearview mirror(后视镜)。
林屿和陆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透过被雨水模糊的后窗玻璃,他们看到在漆黑的夜色中,有几道幽暗的红光正远远地亮起,像是一双双嗜血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的车尾。
那些红光,正以一种不正常的、仿佛没有重量的飘忽姿态,迅速逼近。
“是他们……”王叔的声音低沉,“他们找到我们了。”
“不……”陆沉看着那些红光,瞳孔猛地收缩,“王叔,开车!快!”
王叔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然而,那些红光的速度快得惊人,它们在雨幕中穿梭,仿佛无视了物理规则,瞬间就拉近了距离。
“它们不是人……”林屿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红光,心脏狂跳不止,“它们不是人!”
“抓紧了!”王叔猛地转动方向盘,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个惊险的弧度,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
然而,巷道的尽头,同样亮起了几点幽暗的红光,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车子被逼停在巷道中央。
陆沉死死攥着那枚纽扣,指节泛白。他看向林屿,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决绝的平静。
“林屿,听着。”陆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如果待会儿乱起来,你找个机会,从车顶的天窗爬出去,顺着排水管上楼顶。王叔会掩护你。”
“那你呢?”林屿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得留下。”陆沉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是‘钥匙’,也是‘诱饵’。只有我在这里,你才有机会逃。”
“我不走!”林屿怒吼道,“要死一起死!”
“别犯傻!”陆沉猛地抓住他的肩膀,眼神变得凌厉,“你走了,我才有活下去的希望!林屿,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你死在这里!”
林屿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和雨水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车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紧接着,一张扭曲变形的脸贴在了车窗上。
那是一张人脸,却长着昆虫般的复眼,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它正对着车内,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林屿的血液瞬间冻结。
“下车!”陆沉猛地推开车门,将林屿往反方向一推,“跑!!!”
林屿踉跄着跌出车外,回头看去。
陆沉站在雨中,手里举着那枚蓝色的纽扣,对着那些怪物,大声吼道:“你们要找的是这个吧?来拿啊!”
那些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瞬间放弃了林屿,全部扑向了陆沉。
“陆沉!!!”林屿撕心裂肺地吼道,想要冲回去,却被王叔一把拉住。
“别去!你会没命的!”王叔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相信他!他会回来的!”
林屿被王叔拖着,跌跌撞撞地冲向巷道尽头的黑暗。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怪物的嘶吼声,还有陆沉的闷哼声。
林屿不敢回头,他不敢看陆沉的结局。他只知道,如果他现在停下,陆沉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他拼命地跑,眼泪在雨夜里肆意横流。
陆沉,你一定要活着。
你要是敢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雨夜中,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绝望中奔逃。而身后那片黑暗里,一场惨烈的厮杀,正悄然落幕。
当林屿和王叔终于甩掉追兵,躲进一处安全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林屿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湿透,满身泥泞,手臂上的剧痛早已麻木。
他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
陆沉……你到底在哪?
你还活着吗?
那枚纽扣,真的能保护你吗?
无数个疑问,无数个恐惧,在他心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
他踏上了堂哥和陆沉的旧路,走进了“黑鸩”的阴影里。
而这场噩梦,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