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撞马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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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朱丝对小疯子了解不多，程意却很了解他。
程意是最早被抓进来的孩童之一，从很久之前，老疯子旁边就跟着小疯子。小疯子被他像狗一般养着，任踢任打，他本身也耐揍，否则早就被他打死了。
程意由此对他产生过一段时间的兴趣，但很快就发现这人无趣至极，话都说不利索。小疯子最初只会重复一个字：“粥。”
程意一直以为是小疯子在要饭，后来才意识到，是老疯子姓周。
“……”
周昉……俘虏……小疯子。
梁月皱着眉头试图理解，“你是说……当年那个帮你们杀了周正志的人，可能是周昉？”
程意点头。
朱丝长叹一声，“不管怎样，先传信回通州，让绿漪帮忙找找他？”
陈送青在担心另一件事，“就算找到了他，他能否告诉我们十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目前，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程意也不能笃定。
“既如此，最好还是准备其他招数，以防竹篮打水一场空。”陈送青看向朱丝，“张仁家中一定还藏有证据，但我与他在明面上难有来往，只能依靠崔德清。”
偏偏张仁还防着崔德清。
朱丝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林鹤？”
林鹤听他们说来说去，好像也没说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不由得露出了有些茫然的神色，“我需要做什么？”
陈送青言简意赅：“等。”
等张仁露出破绽。
十一月初十，东盛街。
天色阴沉，常格心中不快，眼看可能会下雪，面无表情地在街上搜查着那对夫妇的身影。
他原是张府侍卫头领，初三就领了命令在梅园附近张家名下的一处荒僻宅院里击杀温、姚二人，却被陈送青搅黄，两人至今下落未明。
常格咬着后槽牙握紧刀，招呼后面的人赶紧跟上，他们今日要去的地方还多着呢。
阴沉沉的天气却完全没有影响季如风的好心情，昨日梁月忽然来找他说要与他一起上街，季如风当然是乐意上街玩的，却不乐意自己走。
于是乎他拿出自己装潢最豪华的马车，务必要在这个没见识的小丫头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豪横！梁月果然瞪大了眼睛，她今日穿着鹅黄色小衫，嫩生生的小脸上满是崇拜，季如风在心里嗤笑她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拉着她上车，
“这些东西小爷我有的是！走吧！”
一路上，梁月时不时拉开小窗上的帘子朝外探头，季如风不以为意，坐在小炉子边上烤火，早知路上这么无聊，不如悄悄带些酒，拉上梁月一起喝，她就不会告状了……季如风正想着，车却突然停了下来，梁月直接拉开车帘，探出了脑袋，
“怎么了？怎么了？”
是有两人冲撞了马车，此时正跪在路边瑟瑟发抖。
常格示意周围人停下脚步，他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此时跪在车前的两人……正是姚农山与温麟！踏破铁鞋无觅处，他快步上前，见车里是个长相秀丽的小姑娘，此时正斥责着温，姚二人，
“你们知道这马车要多少钱吗？把你们两人卖了都抵不过一块漆皮！”
常格看那小姑娘撒气撒得差不多，打算上前捉拿两人，却见行人纷纷避让，他自己也被挤到一边，路口尽头一身穿月白色直缀的青年从容地走来。
青年约二十三四，气度高华，举止翩然，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声公子世无双。
正是明兆吟。
梁月趾高气昂，“明大人？有何贵干？”
明兆吟面色不改：“本官例行巡查，发觉此处有异动，敢问叶小姐，此二人缘何跪在这里？”
季如风越听越不对劲，他可不想让梁月挨骂，于是一伸手把梁月拽回车里，自己出去与明兆吟对峙，“他们夫妻二人撞坏了我们的马车！”
季如风看那么多人围观，心里那股混账劲涌起来，跳下马车指给明兆吟和周围百姓看，常格也皱着眉看过去，只掉了块指甲盖大小的金漆。
“这狗养的混账！连如此可怜的夫妻也要敲诈！”
人都有怜弱之心，一边是高高在上，身着锦衣华服，宝马香车出行大少爷和大小姐，一边是粗布衣裳，冬日里还要跪在车前道歉的贫贱夫妇，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季如风耳朵灵光，“谁说的？谁说的来替他们赔钱？”
众人纷纷哑然，明兆吟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众人他会处理。“那季少爷想要多少赔偿？”
季如风皱皱眉头，他只喜欢挑事，哪知道金漆要多少钱？梁月在马车里不甘示弱，叫喊道，“二百两！要他们赔二百两银！”
季如风一听好似有了主心骨，重新挺直了腰杆，“对！二百两！”
此话一出，别说明兆吟，连常格也微微皱眉。看着温麟和姚农山愈发灰败的神色，明兆吟平心静气道：“我理解二位被冲撞，心有不忿，但凭心而论，这块损伤值不得那么多钱。”
他声线微冷，“若执意胡搅蛮缠，恐怕……”
季如风心里一时也有点紧，二百两银难道真的很多？他正想着如何不落了自己面子的同时找个台阶下，车里又传来了梁月清脆响亮的声音，“不赔钱就让他们去蹲大牢！”
季如风眼前一亮，对啊！
“我妹妹说得也有道理，这样吧，我们可以不计较这仨瓜俩枣，但怎么说也是撞了我们的车，让他们去牢里蹲几天总不算胡搅蛮缠了吧！”
明兆吟微微挑眉，“好，他们碰掉的这块金漆我会按照市价补给季少爷，也会让京城负责警卫的巡捕把他们二人收到牢中关押数天以儆效尤，诸位可有异议？”
梁月呆在马车里只“哼”了一声，季如风也闹够了事，准备上车继续去烤火，温姚二人自然是对着明兆吟千恩万谢，旁观百姓有的还在为这对夫妻的坎坷经历唏嘘不已，有的已经散去，只有常格一行人愣在原地。
“头儿，我们还抓不抓？这不是已经被关起来了吗？”
常格也在考量，张仁给他的命令是找到之后就地格杀，但他们总不能追到牢里，如今只好分出一队人手，叫他们去继续跟着那对夫妇，而自己先向张仁复命，等他们从牢中出来再进行下一步。
缀在树梢的积雪终于迟迟落下，又一次掩埋了街上的痕迹。
是夜，张家宅邸。
林鹤功夫一般，但长得周正，又因为塞了一大笔钱，被分到了南枝院。
“小姐近日心情不好，你做事小心，勿要冲撞了小姐！”
林鹤点头称是，陈送青只让他关注张仁的动向，此处距张仁的住处很远，他得和这主管打好关系。林鹤从袖里掏出一块碎银，借着夜色递到主管手中，
“万主管，小姐为何……？”
万良吉掂掂手里的分量，脸上公事公办的锐利和缓下来，
“不是大事，只是小姐被人伤了心。”
林鹤适时露出了然的神色，万主管见状，拍拍他肩膀，
“放心，小姐和少爷都很和善，你平日只需要远离老爷的卧房和书房。否则要是被姓常的盯上了，可不会有你好果子吃！”
林鹤自然感激不尽，他按万良吉的指示，蹲在离张小姐卧房最近的一棵树上，他小时候也常做这事。
尽管他生在宁县有名的富户林家，可他从未有过一天好日子。
幼时因私生子的身份被打被骂也毫无还手之力，长大些有了反抗的力气，却失了反抗的血气。他喜欢爬到树上，躲避殴打、谩骂、也碰巧躲过了那场刀光剑影。
三年前。
程意没料到林府还养着训练有素的死士，她夜间行刺，只带了十余人，本以为绰绰有余，此时竟有一半都负了重伤。程意只好边打边退，指挥众人借夜色隐蔽，她也借机伏在庭中一棵榕树上。
不太妙，程意想着，屏住呼吸，却在树叶的沙沙声中，察觉到了另一道极力压抑着的喘息。
转眼之间，林鹤的脖子上就被架了一把刀。
身边女人的嗓音如同恶鬼索命，低低地徘徊在他耳边，
“半夜不睡觉的小少爷？若是告诉我你爹住哪间房，我会给你个痛快的死法。”
林鹤闭了闭眼睛，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他性情懦弱，这辈子不可能靠自己的双手为母亲报仇，若是借她们这群刺客之手……他抖着手指了一个方向。
程意眯了眯眼睛，漆黑寒冷的夜色中，辨不清他有没有说谎。如今自己已然落了下风，再踏错一步就性命难保，还有她手下带着的人……思及此，程意提了口气，脚尖轻点，飞速向他指的方向掠去。
林鹤看着她在重重包围之下提着那把大刀，如入无人之境般杀到了林洪波的卧房。与她同行的刺客也不约而同地行动起来，黑色的身影带着一道道雪白的剑光，惊心动魄，势不可挡。
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程意招揽他们时最看中的就是他们的胆色。她提刀将林洪波从屋内压出来，院子里的形式瞬间逆转！
七重塔士气大振，直接压倒了林家的死士。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林家剩余的活人肥肠满脑，面对凶悍的匪徒，掀不起半点风浪。林鹤在树上看着那群平日仗着身世作威作福的人被一一清算，偌大一个林家居然只剩一人。
“小少爷，下来吧。到你了！”
程意说话声音不大，却顺着寒风灌到了林鹤耳中。他战战兢兢地从树上下来，如同受了惊的鹌鹑般来到程意面前。月光照亮了满地狼藉，照亮了如红梅般散落在地上的血，也照亮了林鹤眼里的决意。
林鹤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去夺程意的刀，却被程意轻巧地躲开，还用刀划破了他的袖子。
林鹤几乎僵立在原地。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胳膊上遍布的伤痕，但没有人说话。一院子的人如同石头，没有嘲笑，没有辱骂，也没有同情。
一息，两息……
林鹤的脚边被丢了一柄剑，在月光下映出他发白的面孔。
程意看到有人愿意丢给他剑，也抓起了自己的刀，“来吧，你只有一次机会。”
“……”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撞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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