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分责 罪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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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写字楼的玻璃染成浅灰，傍晚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起桌面上那张纸的一角。江塘伸手按住纸边，指腹蹭过粗糙的纸面，上面只列着六个名字，没有多余标注，也没有刻意的痕迹。
宋晓声坐在对面的布艺沙发上，姿态放松，没有半分刻意的紧绷。她和江塘都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角色，不过是被同一段过往困住了十一年的普通人，一个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酝酿过念头，一个在沉默里悄悄攒下了能用的线索。
江塘不是一开始就答应复仇的。那些被欺辱的画面从少年时代缠到现在，她试过用心理咨询师的专业理性压制，试过假装释怀，可骨头里的疼从来没淡过。她一个人撑了太久，没有帮手，没有底气，只能把所有不甘埋在心底，直到宋晓声找到她。
没有激烈的劝说，只有一句平静的“我陪你”。江塘纠结过，犹豫过，最终还是点了头。不是疯魔，不是偏执，只是她清楚，那些造过恶的人，从来没为当年的事付出过半点代价。
“顺序我理好了。”江塘开口，声音轻缓，带着几分工作一天后的沙哑，没有任何戏剧化的起伏。
宋晓声微微抬眼，安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她们之间从不需要多余的铺垫，有些默契，很早前就刻进了骨子里。
“孟子年，第一个。”江塘的指尖落在第一个名字上，语气平淡。这些信息从不是刻意窥探而来，不过是同学间偶尔的闲聊、社交平台零星的动态拼凑而成。他如今工作稳定，家庭体面，在外维持着上进顾家的形象，是六人里最安稳，也最容易被打破平衡的一个。
“他当年动手最直接，性子躁，扛不住事。”江塘淡淡陈述，“从他开始，最顺理成章。”
宋晓声轻轻颔首：“我这边能接触到他的工作圈子，资料都是这大半年慢慢整理的，下周行业酒会，我可以顺势搭上线。”她没有夸大自己的能力，只是为了这一天，花了足够多的耐心，收集着普通人能接触到的所有信息。
江塘没再多说，指尖缓缓移到下一个名字。“段落尘。”
关于这个女生，她们知道的少之又少，毕业后彻底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没有社交动态，没有同学往来，像彻底消失在了生活里。江塘只记得，当年的霸凌现场，她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动手，却也没有半句阻拦，被那一群人名正言顺当的成了“凶器”。
“她的情况不清楚，慢慢查就好。”江塘没有强行预判，她们从不是全知全能的人，路要一步一步走，真相要一点一点挖。
宋晓声应声：“我会托人留意，不着急，慢慢来。”
第三个名字是蔡铭宣，江塘的指尖顿了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此刻的她们，对蔡铭宣的现状同样一无所知，只记得少年时模糊的片段。没有偏袒，没有预设，她只是计划里的一环，仅此而已。
“看情况吧，她也许可以利用。”江塘的话简洁直白，“旧同学的身份，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宋晓声立刻明白，秦赋雅的控制欲和暴躁，她们再清楚不过，只要提起当年的人和事，那个人必然会露出破绽。这不是神预判，只是对一个人本性最基本的了解。
“我来约她见面。”宋晓声说。
“秦赋雅受不得刺激，情绪上来就会失控。”江塘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霓虹上，“不用刻意设计，她自己会露出马脚。”
至于后续会发生什么，她们没有细想，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她们只定大方向，不纠结细碎的末节。
“林知夏，第四个。”
这个名字最不用费心思打听，如今的她是小有名气的游戏主播，活跃在各大平台，说话利落，人设鲜明。江塘只记得，当年在校园墙和社交平台上，散播谣言最凶、说话最刻薄的人，就是她。
“她最在意自己的公众形象。”江塘淡淡开口，只点出其最核心的弱点。
“江亦城，第五个。”
念到这个名字，江塘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他当年为了挤进小团体可谓是煞费苦心。选择站在施暴者一侧，跟着起哄，跟着漠视，甚至在被孟子年洗脑后选择了最极端的方法去“报复”。如今依旧和那几人来往密切。
宋晓声默默记在心里，没有多问一句。
最后，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纸张最上方的名字上——秦赋雅。
咨询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没有沉重的氛围，没有刻意的压抑，只是所有伤害的源头，理所应当要留在最后。
“她最后。”江塘只说了三个字，轻缓却坚定。
宋晓声缓缓点头，这是她们无需多言的共识，也是这场迟来十一年的清算，最终的终点。
“分工按之前来。”江塘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在明，我在暗。你出面接触，我把控节奏，留意他们的反应。”
“好。”宋晓声起身，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大衣，动作自然利落，“孟子年的事，我明天就开始推进。”
江塘也站起身，将桌上的纸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小的方块，动作熟练又平静。她没有再看上面的名字，仿佛只是收起一份普通的工作文件。
宋晓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向江塘，目光沉静：“我先走了。”
江塘握着纸块，站在原地，轻轻嗯了一声
门被轻轻合上，室内恢复了彻底的安静。江塘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窗外的车水马龙汇成流动的光河，霓虹闪烁，却照不进心底沉了多年的暗。
她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旧铁盒，盒里叠着几份边角翻卷的资料，都是这些年默默攒下的痕迹。她将纸块放进去，轻轻合上铁盒，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坐回办公桌前，江塘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加密文件夹里，是孟子年的相关资料，都是普通人能搜集到的公开信息，没有窥探，没有偷拍，只是足够戳中他的软肋。
鼠标光标停在发送键上，她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落下。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江塘关掉页面，将电脑屏幕合上。
演员要准备入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分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