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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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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鲁国曲阜
北宫
“你出去,我自己来”
“夫人,真的不需要婢子来服侍您吗?”青儿隔着门急切地问。
姜陶对着箱子里衣服,不禁感慨:这时候服饰颜色还算丰富,不过这咋穿呀。
“算了,青儿,你进来”
许久——
姜陶身着一件 “藕荷色丝纱褖袍”,衣襟与袖口绣有银色缠枝纹,轻薄透气。内衬 “素白绢襦”,隐约可见。下着 “同色百褶长裙”,裙摆散开如花瓣。
头发松松绾成 “堕马髻”,斜插一根白玉云头簪。手腕戴一对纤细的绞丝金镯,未戴耳饰。足穿 “软锦便履”,未着袜,斜倚在蒲草编茵与彩绘凭几上。
手边漆案上放着青铜博山熏炉(散发杜蘅香气)和蜜水玉杯。
姜陶招了招手,示意青儿也坐下。青儿犹豫了一会便也坐下来。
姜陶见状便问起两人关系如何,青儿疑惑:“您连齐国的事也不记得吗?”姜陶摇头,
青儿:“婢子是您的陪嫁婢,自幼在您身边,同您一起长大,关系自然亲密。”
姜陶随即:“那你同我仔细讲讲我之前的事。”
———
姜陶得知自己还有一兄一姊和两个弟弟,而自己是僖公次女,现在齐国是自己兄长当政,姜姓,吕氏,名诸。
春秋时期,男子称氏以表身份地位,女子冠姓以示血缘,防止同姓通婚。
大致了解后姜陶便直入主题:“青儿,你知道鲁国先国君的谥号是什么吗?”
青儿大惊失色:“这件事涉及宫廷隐秘,国君下令严禁提到先君,更别说谥号。”
姜陶听后陷入了沉思——先国君肯定就是他父亲,这么避讳,难不成是他得位不正。
姜陶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弑君弑父!
这种宫围秘闻可能会被史官记录吗,至于会不会留存下来也不好说,不过总要去试试。
一般会在哪里呢?按照套路肯定放在这国君寝宫里,可寝宫哪里能随便进?
鲁侯路寝
姜陶沿着青儿给的路线从燕寝来到路寝(相当于从后门进的),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侍卫,蹑手蹑脚进入路寝,这打眼一看就是办公和小憩的地方。
姜陶心想这鲁侯咋不在,姜陶躲在里面掩门偷听到侍卫们说国君和公子翚在朝上(就是正朝:路门之外应门之内)吵起来了。
听到这姜陶放下心来,专心找起记载宫围隐秘的文书,这墙上会不会有暗门之类的呢,姜陶摸遍了墙也没有任何发现,一边想着:我要是有秘密会藏在哪里呢?姜陶找了案几上,书箱里都没有。
便坐在床榻上休息,忽然想到,有可能在床上,想到这马上跑到燕寝,揭开床榻上的席子,果然发现不是实心的,打开暗格找到了一卷简牍,正要……
砰——燕寝的门被打开了,鲁允走进寝宫,看着姜陶拿着卷简牍,鲁允神色紧张:“你都看到了吗?”
姜陶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努力平复下来应道:“嗯,都看到了。”
鲁允见此情形,叹了一口气,缓缓得说:“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吗?”
姜陶心想:有故事啊,答道:“妾不知”
“和你讲个故事吧”
鲁惠公二十五年
那时诸侯林立,王室式微,为了能与周天子有一抗之力,各侯国相互联姻,以巩固统治。惠公夫人来自宋国,惠公与夫人虽无情意,但为两国之好也相敬如宾。
不幸的是,夫人体弱,不久便病逝了。
夫人又膝下无子,鲁惠公害怕两国关系交恶,于是为其庶长子鲁息姑迎娶宋武公次女仲子,仲子同时也是先夫人侄女,两人年龄相仿,情投意合。
本以为是天作之合,就在两人成婚那日,也是惠公第一次见仲子,那一眼毁了三个人的一生。
惠公见仲子生的貌美,欲占为己有。彼时仲子已身在鲁国,纵与息姑再情投意合,也不过是痴人说梦。
惠公自知理亏,便串通术士,大肆宣扬——仲子出生时手上便有布有“鲁夫人”字样的手纹。
而后惠公与仲子育有一子,取名允。
我母亲的心上人是庶出公子,而我是嫡出,所以我的到来母亲并不欢喜。宫人们表面上对我毕恭毕敬,私下却指指点点。
几年后,父亲死了。本该是嫡长子的我袭爵,但在母亲和几位权臣策划下,竟让我的兄长成为了鲁侯。
隐公十二年
那年我十八,在公子翚的帮助下,杀了我的兄长,成为了新的鲁侯。
我要让他体验我的痛苦,所以我给他的谥号为“隐”,我要让他永远不见天光。
六年后,在我们成婚之际,看到你父亲对你宠爱至极,他甚至不顾礼法,亲自送你来鲁国。
你是那么美!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与尔成昏,实我之幸。那时我的愿望就是余生能与你平淡生活。
然而如你所见,事与愿违。
姜陶看向鲁允,只见他早已泪流满面。姜陶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好抱住他,低声安抚他的情绪。
姜陶回到北宫,一路上不断在想今天的事,怎么这么巧,就撞上我了,难不成他监视我?
还有故事里的应该就是鲁隐公了,《春秋》就是从鲁隐公元年开始的,也就是公元前722年。
回忆——
“十二年前嫁给他”,
“六年后我们成婚……”
“隐公十二年弑兄”
姜陶大喜,推算出如今是公元前694年,然而并没什么用。
我实在不记得这年有什么特殊的事,或者重要的人。
这个鲁允说的当真可信吗?
或着说他所知道的是否是别人想让他知道的,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在他描述里的这位隐公并没做错任何事,鲁允却为了爵位杀了他。
说到底就是鲁允将他母亲对他的厌恶归结到了鲁隐公身上。
仲子身为君女和亲,最后与她的公公纠缠在一起,强迫之下有了鲁允,这样想来,对鲁允的厌恶也无可厚非。
我又有什么资格评价他,不以今人之律,绳古人之非。
鲁国
有了上次经验,向青儿打听国君上朝的时间,姜陶换上婢子的衣服。从燕寝溜进路寝,刚进来就听见燕朝(相当于机密会议室)传来鲁允的声音:“当日,羽父向寡人告密,先君要害寡人,羽父劝谏寡人先下手为强,并自荐去弑君。真没想到啊,羽父竟然在更早之前劝谏过先君来害寡人,只是……这件事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息姑啊息姑,事已至此,将错就错吧!”
“诺”
“看来公子翚不能再用了,此人心机深沉”鲁允说着。
姜陶带着这个秘密,回到北宫。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姜陶不禁怀疑:历史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人言不可信,书册亦不可信。
姜陶看着青儿忙忙碌碌的,疑惑道:“青儿,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急?”
“明日您和国君要去太庙告祖,择吉日访齐。”
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箱子里是您明日要穿的翟服”青儿指着箱子道。
太庙
举行这种告祖仪式,无非“迎神—献享—告事—祈福—送神”几步,只要按礼制走,出不了大错。占卜择出吉日在王三月中旬访齐。
王三月中旬
访齐的队伍浩浩荡荡,共分为五个部分——先锋,仪仗,君驾,属车,后卫。
鲁侯与夫人的车驾在君驾的队列,国君的车驾是路驾,夫人的车驾为翟驾。
这时期诸侯夫人几乎不会出国进行国际交往,而姜桃是个例外,她多次请求鲁侯,以思齐心切,归宁省亲为由说服鲁允。
此次行程在王四月到齐地。
短短十五天,一路上,从最初的鹅毛大雪到尘土飞扬,再后来春风拂面,花香飘来。
齐国临淄
还未踏入临淄,声势浩大的军队便列队相迎。
宫廷
齐侯设宴,宴请鲁国君臣,为其接风洗尘。
“鲁君携夫人到”
吕诸早在主席上等候多时,早已不耐烦了,坐姿懒散。听到这句话又整理好衣裳,收敛了情绪,走到席前。
姜陶跟随鲁允先后进殿,其后跟随着贴身婢子和侍从。同齐侯三人互相行礼。
吕诸看着姜陶开口:“妹妹这十二年在鲁地过得可好?”
“多谢兄长挂心,小妹一切都好”
“齐君是鲁小君的兄长,也是孤的兄长,兄长至今没有正室夫人,刚好近日听闻周王有意将王姬许给兄长,这样一来,齐国问鼎中原,指日可待啊!”
吕诸由原本的和颜悦色转为阴狠毒辣:“寡人将王姬娶来,赠予你可好?”
鲁允吃了瘪:“不敢,不敢,齐君说笑了。”
吕诸看一旁的姜陶有些尴尬局促,于是道:“宴席正式开始,诸位请入座。”
姜陶刚坐下,管弦之乐响起,舞姬也陆续登场,可谓歌舞升平。
姜陶从开始坐下,就隐隐感觉到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
姜陶品尝着春秋珍馐,看着歌舞,好不惬意。
这时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姜陶转头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看穿着是齐国婢子,问道:“怎么了?”
“君女,是我,您不记得了吗?”
“我在鲁国遇到了一些事,之前的事我都记不得了”
“看来青儿说的没错”
“您先跟我来,青儿已经被我们的人支走了”
姜陶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席。
吕诸见姜陶离开,一柱香后,也借口离席。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鲁允,眼底透着一股神伤。
北宫
姜陶也不知道被带到哪里,拦住那婢子:“你是谁?带我来这做什么?”
“君女,我是玲珑,也是您幼时的玩伴。”
“这是哪?”
“北宫”
“来这做什么?”
“有人找您”
“谁?”
“……烦请您稍等,他马上就来。婢子就在门外,有什么需要您吩咐”
“那青儿呢?”
“她很好,况且您失忆了,在这她比您熟悉”
那婢子退到殿外。
姜陶在寝宫里转悠参观,发现妆匣,床榻竟丝尘不染,正想着吕诸不是没有夫人吗?
忽然注意到案几之上居然有新鲜的桃花,姜陶跪坐在席子上,拿起一支准备闻闻这千年前的桃花香。
这时北宫的门便被人打开,姜陶闻声看向门口,发现是兄长吕诸。
吕诸怔怔得看着姜陶,久久没有开口。
“兄长,你怎么也离席了?”姜陶打破沉默。
吕诸没有回答,快步走到姜陶面前,像是终于冲破了枷锁,毫无顾忌的抱着姜陶。
姜陶手中桃枝滑落。
伴随着吕诸细微的哭泣声,喃喃自语:“终于回来了”
姜陶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拍打着吕诸,想让他松手。
像是感受到姜陶的需求,吕诸松了松力度,但没放开姜陶。
许久,吕诸松开了姜陶,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看到姜陶的那一刻又蹙起眉,用一种及其炽热的目光,像是要盯穿姜陶:“阿桃,你知道吗?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十二年,整整十二年了。”
不等姜陶说什么,吕诸想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透着玩味的笑意,道:“阿桃想诸儿吗?”
“……当然想了”姜陶笑着回。
“那阿桃喜欢诸儿吗?”吕诸错愕地看着姜陶明媚的笑和从前一样,像又回到了那时,不禁问道。
“……额,作为兄长自然是喜欢的”姜陶收起笑容,尴尬地说着。
吕诸被她她这副模样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