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痛》蔚知vz

1、第一章 缘尽

　　生长痛
　　第一章缘尽
　　田澄是这个世界的楚门。
　　我有时忍不住地想，她实在是不够聪明，连楚门都能从掉落的零件上看出端倪，怎么田澄就察觉不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就像现在，二十五岁的田澄正在为与她第二个男朋友的分手而痛哭流涕，殊不知，那个男人正在求导演多延长一些他的出场，可是他也不想想，他的长相着实一般，财力也不出众，怎么有资格做男主呢。
　　你问我是谁？这不重要，我只是这出戏的幕后工作人员，为了确保“田澄的世界”成功搭建而存在。
　　此时此刻，凌晨一点，田澄根本睡不着，哭得可怜，连枕头上都是一片泪渍，她翻着手机相册，一张张合照划过，都是她和章津禾出去玩时的自拍，最近的一张是他们站在玻璃栈道上，脸贴脸对着镜头笑得开心，田澄不明白，前几天出去玩时还那么地甜蜜，怎么就断崖式分手了呢。
　　这样的场景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深夜寂静，抑郁的情绪比白天更膨胀，人总是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放大，小到不经大脑做出的尴尬事、吵架没发挥好，大到亲人离世的遗憾，或者像现在，为一个不值得多想的人而浪费时间和脑细胞。
　　我亲眼看着田澄一天天从婴儿长大到了二十五岁，我了解她，就像了解我养的小猫，喵喵叫两声我就知道它想要吃的，小猫的要求太好懂了，它是比我低一级的物种，田澄也一样。
　　我身边的同事都在各忙各的，我以为他们至少和以前一样，说一句不值得，但我们都习惯了她在深夜的痛哭，他们称之为生长痛，我觉得很贴切。因此我们没有抱怨也没有惋惜，只是随她去。
　　她的一生虽不漫长，但难免无法时时刻刻充满刺激，总是需要一些负面情绪当作调剂。
　　翻了翻手边的剧本，其实从生到死的故事剧情早已被导演全部排完，田澄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在演戏的演员。如果她知道自己五十岁的剧本，现在一定乖乖擦干眼泪睡觉，至少明天的眼睛能好看一点。
　　田澄的少年时期过得顺利且平常，毕业升学交朋友，哦对了，我记起了她第一次深夜哭泣的原因，那是因为她的高考成绩只差两分便与理想的学校失之交臂。
　　这个事情我要代表我们全体员工向田澄道个歉，当时时间紧张，我们来不及搭建梦校的场景，只能让她留在本地上大学了。
　　虽然我们剧组确实无所不能，但有时难免会有疏忽，有些去不了的地方只能在演员们的台词里提一句，田澄经常对自己没时间出去旅游颇有怨言，可是那些风景好的“远方”还没有建好，只能暂时搁置，不要催我们了，本来上班就烦。
　　但是，导演还是给田澄补偿了，她无法去最想去的学校，可四年的时间她也过得很快乐。
　　田澄的初恋是她的大学同学，两个人的缘分始于高考结束的暑假。
　　导演就是会写故事，连田澄后来也连连感叹，和万子期的相识相恋真是缘分使然。
　　那年田澄十八岁，和同学们聚会结束回家的路上，一辆电动车骑得飞快去闯红灯，走在马路中央的田澄一下子被撞倒在地，包里零散的小玩意也掉落了出来。
　　中年男人心虚，开口就骂：“XXXXX！没长眼啊！”
　　又怕被追责，一溜烟就跑了。
　　田澄接受的教育都是红灯停绿灯行，哪有自己做对了还被骂的道理，十八岁的孩子脸皮薄，加上摔倒时的疼痛，被骂的反应不是还击，反而眼泪不受控制地先流下来了。
　　这么一折腾也就变灯了，过往的汽车接二连三地鸣笛，催促田澄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她连掉落的东西都不敢捡，一瘸一拐地尽快挪动。
　　万子期就是这时候上场的，他抬手示意稍等，一一捡起来，在冷眼旁观的人群中小跑向田澄，把东西还给她，问她需不需要去医院。
　　短暂的擦肩而过之后，当几个月后田澄在学生会再次遇见万子期时，她的惊喜溢于言表。
　　那天学生会开会时，恰巧田澄的身体不舒服，她没心思关注发完言就走了的万子期，那点见不到他的小失落被小腹的坠痛掩盖，所以万子期去而复返，重新坐回她身边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意外。
　　一杯热乎乎的奶茶被递了过来，周围的起哄声随之响起。
　　“万会长怎么只给田澄买奶茶啊！”
　　“还没看出来吗，咱们的学生会会长一直偏心。”
　　“我也想喝！”
　　“人家小两口的情趣，你跟着掺和什么。”
　　少年的脸红不知是一路小跑还是被打趣导致的，看他因害羞而不敢直视她的双眼，她只觉心底开满了花。
　　这是一场按顺序慢慢来的初恋，从响个不停的微信到隔三差五地食堂约饭，从室友们欢声笑语地帮田澄挑选约会战袍，再到她带回这位准男友送给军师们的零食。
　　第一次牵手是在冬天的期末周，两个人从图书馆出来，寒风吹清醒了学习了一整天而昏昏沉沉的大脑，万子期说天好冷啊，田澄应和着，他又说手也好冷。
　　指尖一点点触碰，直到两只手的完全覆盖，田澄哪里还感觉到冷，温暖的触感从手掌一路烧到脸上。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万子期的学习效率几乎为零，想了一整天就想出这么一个无比俗套的方案。
　　第一次亲吻是在女生宿舍楼下，部门的人约好一起聚餐，万子期来接田澄，一起在楼下等另外几个女生。
　　他的唇轻轻擦过田澄的唇边，还有淡淡的口香糖味道，昏黄的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田澄不好意思地埋进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有力的拥抱、同样狂跳不止的心跳，和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她唯一的念头是值得，不管未来如何，为了这一刻，都是值得的。
　　故事有始有终，却从来没有永恒一说。再甜蜜的开始也总要回归平淡，每次的精心打扮变成了舒适就好，田澄发现万子期也一样，不再是见她前都要洗个头刮干净胡茬，约会内容也从不同的项目变成一成不变的操场散步。
　　好在他们都是本地人，不必忍受寒暑假的分别，田澄知道了万子期的家距离她家只有两个街区，怪不得当时在那个路口他们能偶遇。
　　第一年，第二年，他们没有什么严重的争吵和矛盾，别人都说他们的感情越来越稳定，田澄却失去了对这段感情的信心。
　　她发现和朋友们逛街远比约会时看到万子期坐一边玩手机有意思，她不再期待牵手拥抱接吻的流程，还不如窝在宿舍里追剧看别人谈恋爱，一开始还为了对方忘记说晚安而生气，后来只要自己困了，信息都不愿回复。
　　田澄和万子期约好三周年纪念日时一起去很火的南部山区打卡，在一起成为了一种习惯，甚至在等待有什么契机打破这种习惯。
　　没等到周年纪念日，又一年的期末周，万子期的消息愈发简短，相处时也愈发寡言，直到那天，他说他已经报考了外地学校的研究生。
　　万子期说，他不确定他们是否能熬过异地恋。
　　其实他确定，确定不行，但他不会说出来，他用一种敷衍的、模弄两可的态度让田澄亲口说出分手。
　　田澄以为分手的影响很小，毕竟她早就觉察到了端倪并且也腻了，但事实不然。
　　三年的早安晚安形成了肌肉记忆，突然有一天早晨起来，拿起手机却没有一条发来的信息，那种怅然若失漫延成了酸涩，室友们都在熟睡，田澄看着空空的手机屏幕由亮转暗，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挡住无声的哭泣。
　　几乎整个大学生涯都是与万子期形影不离，他离校后田澄便落了单，朋友们有他们的饭搭子，田澄加入不进去，只是一个人过完了最后一年的时光。
　　直到今时今日，田澄很少想起万子期，听共友说他研究生毕业后还是回到了家乡，但是他们两家相距仅两个街区，竟自分手后从未见过面。
　　田澄想，这就是缘尽了吧。
　　回到二十二岁的田澄，她认为自己是个大学毕业的大人，可在我看来她还是个孩子，不仅是因为她还有未出象牙塔的单纯，更重要的是，她并不知晓这个世界的规则。
　　就这样，年少的田澄从实习起算是进入了社会，开启了故事的下一章，遇见了另一个客串演员，韦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