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迟遇》潇潇当归

2、柠檬味儿 话

　　话说真的有人会因为一个汉堡去搞事情吗？
　　睁开眼，一旁手机屏幕上刚好显示7:00。虽是夏天，窗外的天色还是雾蒙蒙的泛着蓝，萧钰又一次睁开眼。
　　“啧…”
　　昨晚忘拉窗帘了。最终，自己还是败给酒店那硬的要死的床板，在连续翻了三个身后猛地坐起来，彻底没了睡意。头发也睡的了乱糟糟，活像个金色的鸟窝。
　　“…”
　　行，看到自己难得起早的份上。萧钰简单穿戴好下楼，天色也渐渐亮起来。
　　不知道昨晚是怎么睡的，透过镜子，萧钰能清晰的看到自己后脑勺以上的头发都均匀的翘了起来。很怪，以至于自己大热天的还卡个鸭舌帽在脑袋上。
　　七点半的清晨街道上似乎并不热闹，只有便利店的彩灯在闪烁。
　　萧钰插着兜，蹦蹦跳跳的走向了他最爱的早餐店——自己来到北美第一个熟悉或是DNA自动感应的餐厅。
　　“早上没什么胃口，就汉堡加可乐吧”少年走向靠窗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手机艰难的点餐。
　　刚开门的炸鸡店人不是很多，大部分店员也都在备餐，萧钰没什么可搭话的人。
　　“…怎么全是英文？”复杂的花体字母差点让萧钰忘了自己的国籍
　　“我好歹也是个美国人”萧钰嘴上说着，还是默默点开手机自带的翻译器。
　　餐桌旁的落地窗被擦得锃亮，可见窗外的风景十分热闹。
　　是几个当地的小混混。两队人互相瞪着眼，有的扛棍子，火药味十足。萧钰端着餐盘迫不及待走向座位，外面好像开始了
　　“速战速决，别那么麻烦。”
　　萧钰咬口汉堡，有点冷了。他目不转睛盯向窗外，生怕错过每一细节。
　　不知为什么，是因为汉堡沾到了可乐吗？少年总感觉汉堡的味道有点怪。没有以前松软的口感，其他的…自己也说不出来。
　　“不管了”少年又咬了一口手中“味道独特”的汉堡，
　　“嗯…”
　　“原来是没沾番茄酱”
　　萧钰嗒嗒嘴拿起藏在角落的番茄包，给出这个结论。
　　再看窗外，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白毛先发人制。他不耐烦的弹了弹手中的烟灰,在将其一脚踩灭后掏起手中的啤酒瓶就往前冲。毅然决然的样子很帅。
　　冲出去的步伐也够豪迈。可惜对方不按套路出牌，白毛被结结实实踹了回来，皱巴巴的T恤上多了一个黑色的脚印。他踉跄的后退瓶子也丢歪，只见它在垃圾桶旁旋转了两周后便安静了下来，没碎。
　　被踹的白毛不甘心回过头，稳住身形腾身又一个帅气的飞踹——是回旋踢！
　　踹的很准。那个倒霉蛋一阵呜咽后扑着倒下，连带倒身后两个人。白毛一激动刚想欢呼，发现周围人都没反应后才发现踹的好像是自己人。
　　萧钰颤抖着肩膀，刚咽下去的可乐差点再次喷出来。他低头咬住吸管试图压制笑意。这太荒缪了，这就是所谓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虎帮”？
　　自己刚到这的时候听过这帮派，当时脑海里浮现的可是影视里黑色风衣，戴墨镜，大金链子的大佬。眼前的应该是初中生约架。
　　就这样精彩的打了个几个来回，萧钰趴在桌子把玩着喝的仅剩一口的可乐杯，有点笑累了。
　　“精彩的战斗”最终以一方老大被过肩摔完美结束。那摔法很别扭一点也不专业，像是两个人抱着滚到了地上。萧钰看的心里直痒，
　　“过肩摔哪有这么摔的？”
　　萧钰边吃边笑不禁嘲讽，他们真的会打架吗？
　　白毛那伙人骂骂咧咧的散了。经过窗边时萧钰终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笑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脆，然后瞬间凝固。白毛停住脚步。即使窗户还算隔音。
　　萧钰意识到不妙迅速低头，假装专注盯着餐盘里仅剩的汉堡皮上的芝麻。余光悄悄瞟向窗外，白毛早已不见踪影。一抬眼才发现，此人正朝店门口走来。
　　白毛一把推开门站在取餐口，没好气的环视空荡荡的餐厅，目标锁定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抬头的瞬间，萧钰与混混对视。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刚开门所以食物还在制作中，请再稍等一会”
　　说话的店员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中气十足。从肩膀到手腕纹着青龙的纹身，要不是穿着工作服，乍一看他才应该站在那群混混当中，当个领头的老大。
　　萧钰：？
　　“不对。那我吃的是什么”
　　“太坏了，怎么能这么对待新时代的好少年？”
　　小混混别过头翻了个白眼，随手丢掉手中的烟，心中的那句“谁问你了？”硬是给憋了回去。
　　那人看不好惹转身继续走向刚才的目标——刚刚吃完准备跑路的少年。
　　就他刚才笑自己来着？
　　“Hey little devil, come over here”（喂小鬼给我过来）
　　萧钰一愣，虽然听懂了但还是选择性无视，拿起喝剩的可乐准备起身。他不高兴了
　　自己最讨厌别人叫他小鬼。
　　此话一出，男人眼里的轻蔑便毫不掩饰地展现出来，像是故意要戳破少年那上了初中却只有一米六出头的身高，又像是在提醒他那张到现在都会被人问“小学毕业了吗”的脸。
　　萧钰握紧手中可乐杯依旧没有理会身后的人，径直朝门口走去
　　“Are you pretending to be deaf?”（你装聋是吧）
　　声音很近。萧钰回头望他，眉头轻轻皱起。
　　好好好骂我是吧？
　　身后男人近在咫尺。萧钰握在门把上的手一顿，发自内心的叛逆猛地袭来。
　　萧钰回头对上了气势汹汹的男人。迎面而来那人身上的烟草味熏得自己难受。
　　少年屏住呼吸，艰难的仰头朝男人吐了吐舌头，竖了个标准的中指：
　　“fuck you”
　　时间凝固了一秒，男人诧异的瞬间那个中年店员终于抬头，抢先发话：
　　“If the two gentlemen have personal matters to attend to, please go out and turn left. There is an alley there.”（两位先生有私事要处理的话，请出门左拐，那有个巷子）
　　是一口流利的英文，且语气平淡，像是在期待着一场好戏。
　　萧钰回头与店员对视，虽然听不懂一点。那人只是自顾自的别过头，转身毅然决然的走向了后厨礼貌的拉上帘子。
　　好绝情的店员。萧钰暗自在心里把那个店员的祖上八代都“夸赞”了一遍
　　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转头的瞬间男人快步向前一把揪住萧钰头发，力道大的让萧钰眼前一黑——然后整个人就被粗暴的拽出了门。
　　“停停停这样很疼的唉，你他妈没点分寸吗？”萧钰挣扎着双脚在地上乱蹬，但奈何对方力气还是太大。头上的鸭舌帽也被薅掉正安静的躺在门口。
　　男人似好像听不懂中文，只是骂骂咧咧把萧钰一把丢进巷子里，卷起袖子。
　　巷子窄的可怜，赤红的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和一些萧钰看不懂的涂鸦。随后少年身边出现之前的那四个混混。
　　萧钰背贴着墙，冰凉且粘糊的触感透过卫衣席卷全身，即使天气炎热他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喂喂喂真男人有本事1V1啊，群殴算什么本事？”
　　萧钰有点慌了，他后退两步环顾四周想要寻找一些有用的工具：一个滂臭的垃圾桶，几块赤红的大板砖，没了。
　　“Kill that little bastard!”（干掉那个小混蛋！）为首的白毛早已迫不及待。
　　“啧，这样好麻烦”萧钰先躲掉了迎面而来的巴掌。
　　周围并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看来只能徒手打。肾上腺素开始飙升，少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不紧不慢卷起袖子，可不能弄脏件衣服。
　　“一起上吧”萧钰微微一笑挑衅似的勾勾手指，弯下腰张开双腿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最先冲上来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白毛，拳头袭来的瞬间萧钰猛地蹲下，个子小的优势这不就来了——拳头砸了个空，几秒后墙壁上老化的墙皮缓缓裂开，随后啪的一声掉落。
　　与此同时萧钰瞅准时机，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一脚狠狠踹向白毛膝盖窝，那人一个踉跄。少年再一抬腿顶向他的腹部。男人吃痛，同时萧钰上前小手一淘，不知戳到了哪。男人的惨叫瞬间传来，还是跪倒在地。
　　少年默默丢掉手中弯得有些变形的餐牌号撩了撩头发，内心窃喜。
　　另外几人先是愣了几秒，大概是没想到面前这个还没自己半高的小鬼真敢还手。但一个个还是警惕的后退，手中的棍棒也不自觉握紧。竟紧张到出汗。
　　萧钰走上前一个假动作，面前几人一颤，有一个甚至前脚已经迈开准备跑路。
　　少年嘴角不自觉的扬起，要的就是这效果。早就想痛快地打一场装个b了。
　　“操！”其中一个人吃痛抱着脚跳起来。不知何时萧钰已经再次举着板砖对准自己，这次对准的是…头
　　萧钰的心在胸腔狂跳，耳边全是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少年的眼里丝毫没有对眼前敌人的恐惧，更可以说是兴奋。
　　其余两人总算反应过来连忙扑着上前想要抓住萧钰。
　　少年回头的瞬间两个大肚腩直直撞上，压的自己喘不过气。但好在身子灵活，为了脱身萧钰不得不骑到其中一人的头上，起码能当肉垫。
　　紧接着就感觉身子一轻头一仰，巨大的失控感使得萧钰的腿不自觉的乱蹬。
　　不知是他们其中哪个人在拽自己的卫衣帽子。
　　萧钰浑身一寒，惊出一身冷汗。也顾不得颈后传来的阵阵勒痛，两手乱抓的同时双腿总算是有了着地，勉强勾住那人的脖子。
　　这迟来的支撑仅够少年喘半口气，没等自己缓过神来的功夫整个人最终还是头朝下的向下倾。
　　挣扎中头部离水泥地不到半米。眼看其余几人又冲上前，萧钰有些急。
　　跟眼前这群当地的地痞流氓干架，容不得半点疏忽。一旦露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少年心知肚明，这里不是中国，风土玩法截然不同。美国街头的混混下手从不知轻重，口味也独特，闹出人命不是什么稀罕事，死在这里可不划算。
　　没办法，紧接着少年腰部猝然发力，一个腾身双腿再次死死攀上男人颈部，狠狠一拧。
　　男人一瞬间充红了眼脚步也变得凌乱。少年瞅准时机整个人一荡，下坠的同时又一次踹向男人。
　　萧钰累得直喘气，终于落地但又被紧接而来的其他人拥上。混乱中摸到男人的头，少年一把抓住然后纵身又是一脚，那人吃痛身子一弓总算腾出了空隙。
　　少年观察四周接着猛踩在墙壁上缓冲，总算是与混混们间隔几米。他喘着粗气抹了抹嘴角，掺杂着周围的血腥味。
　　他其实并没有认真学过打架，这些全都是小时候自己摸爬滚打练出来的野路子——要快，要脏。专挑痛，敏感的地方使劲打。只有掌握了主动权架才能打赢，这是哥哥教他的。
　　混乱中尽管身形灵活，萧钰还是挨了好几拳。肋骨火辣辣的疼，嘴角似乎有铁锈的味道。但好在对方也没好到哪去，五个倒了四个，还有一个下身被痛击的正捂住肚子靠在墙角。
　　萧钰勉强站稳擦了把头上的汗，这波战绩回国能炫耀好几周。少年想着刚想咧嘴笑，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是最先被打倒的白毛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后，手里拎着根粗木棍。沾满血迹的脸上挂着狰狞的笑。
　　少年本能的伸手格挡。
　　“咔嚓”一声，剧痛从小臂传来瞬间袭满全身。萧钰尽量的稳住身形，自己怎么傻到用手挡？这个距离明明可以躲掉的…
　　没等少年站稳木棍再次挥来，带着风声，不用想这次的力道并不会轻于上次。
　　“斯.啊...”
　　不妙。萧钰这才意识到有点玩过头。
　　视野开始摇晃，模糊。身体控制不住的下坠。周围的景象顿时碎成光斑，耳鸣声一遍遍传来。
　　一瞬间脑中只剩一个念头——不能晕，会被那人打死的…
　　即使眼前一片眩晕，少年很依旧努力的想要爬起来，但似乎都无济于事。
　　头好疼啊…眼前彻底模糊，拌杂着口腔中的血腥味。少年能隐约看见男人正高高举着木棍，还是没打算放过自己。
　　完了...
　　预想中的重击并没有落下。
　　相反是一声闷响，一块红砖如导弹般精准命中白毛后脑。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而来才是微弱惨叫声。
　　少年艰难的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黑影：
　　一个高挑的身影逆光走来，步伐随意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修长的指尖正提着半块红砖——正是自己之前用的那块。
　　“真的是，怎么能欺负小孩呢”
　　年轻人缓缓捡起另一半搬砖在手中晃了晃，眼神略带轻蔑。
　　“为了防止你这双b手再欺负人”
　　板砖重重落在男人右手上。摩擦时发出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望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男人来不及惨叫，紧接着第二次重击再次袭来。
　　伴随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那声音比刚才那下更加惊悚，骇人。
　　“给你搞断好啦”
　　指骨估计已经稀巴烂了。年轻人不紧不慢的起身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斩草除根好了”黎辞丢掉了手中的板砖，这才想起来地上还躺着个受害者。
　　“姐就是我这有个小孩，他被路边的小混混打伤了，现在还晕着在”
　　年轻人边说边往小卖部老板娘手里塞了两包崭新的中华，是从江老师办公室桌上顺来的。
　　“这孩子挺可怜，因为我还有事，所以您看能不能让他在这先休息会，等他醒了让他自己走就好”
　　老板娘是个亚洲面孔，看起来一脸慈样。她起初有些犹豫。
　　“好不好嘛姐，求求你了”年轻人再次恳求。
　　“那行，你先忙去吧”
　　“谢谢姐，那我先走啦”
　　年轻人走后，老板娘低头看向昏迷的少年，想起自己在外读书的儿子——和萧钰一般年纪大，已经很久没回来看她了。
　　她轻轻扶起少年查看他的伤势。发现他后脑勺的地方破了，金发上凝着暗红的血。老板娘小心地将人挪到靠椅里。
　　没过多久，萧钰醒了。少年迷糊睁开眼自己正躺在椅子上，随之而来的是后脑勺的一阵刺疼痛。
　　“斯...”
　　“你醒啦？”老板娘闻声赶来。
　　“刚才有个小伙子把你送过来，说是被小混混打伤了。你现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妇女声音急切，带点着急
　　少年恍惚想起，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似乎确实有人冲过来...救了自己
　　他含糊的“嗯”了一声。
　　“对了，这是那个年轻人留给你的，里面应该是药”是一个印着黄色蜡笔小新的包装袋。
　　萧钰揉揉眼睛撑起身，习惯性的嘴甜：“谢谢姐姐。你人真好难怪那么年轻，长得也这么好看”
　　老板娘被逗笑，果然笑弯了眼。她摆了摆手，“小孩嘴真甜，回去慢点啊小弟弟”
　　“知道啦姐姐再见”
　　走出小卖部，萧钰沿着街往酒店走。他拆开袋子，里面有两盒药膏，一卷绷带，还有两根包装幼稚的棒棒糖，柠檬味的
　　是自己喜欢的味道
　　萧钰不紧不慢地拆开糖纸。柠檬的香精味漫开，刹那间少年忘掉了脑后的疼痛。他一蹦一跳含着糖棍走在街上，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回到房间，萧钰把袋子里的东西摊在桌上，对着药膏和绷带发了会呆。他遇到了世纪难题
　　“嗯...这怎么弄？”
　　往常这种时候，他早就一个视频打给林炽野了。现在的话，他一定会先嘲笑我这都不会，然后问我为什么又搞事情。自己可没那个耐心听他说那些废话
　　“呃，应该就是直接缠上去吧。”
　　“还有这个药膏怎么涂啊”
　　萧钰晕头转向地与绷带大战。完全忘了还有冰敷这一重要事项。会感染的
　　折腾了半天也没缠对，少年忽然没了力气。后脑勺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左手手臂也在火辣辣地发烫。
　　“还有这为什么会这么疼啊...”
　　萧钰一边抹着泪，一边笨拙的抹着药膏。
　　这对于一个完全没有一点生活常识和经验的中学生十分不友好。少年并不知道被打伤后破皮流血的情况下，是不能直接涂药膏的
　　萧钰没了耐心，手一抖棉签掉落在地。他鼻子一酸，强忍着小臂的疼痛趴在桌子上哭。
　　换做很小的时候每次打架受伤，叔叔都会第一时间赶来关心自己，并给萧钰上药。那时候不管多痛，少年都不会哭出来，因为会有叔叔给他吹伤口，因为会有人摸着他的头说“没事的”。
　　更是因为那时候，每次受伤后都会有人来关心，来安慰，而不是一声声的指责和“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都能摔倒”。
　　可九岁之后，萧钰就和哥哥再次回到中国生活，再也没有人像那样安慰自己了。
　　眼泪晕湿了袖口，拌杂着些许血腥。疲倦混着疼痛涌上来，又带着些许迷茫。
　　哭累了，意思又变得模糊起来，炎热的夏天在自己看来却似乎带着寒气。少年趴在凌乱的书桌上睡着，一旁是一卷卷打团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