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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会在放手了     鎏 ...

  •   鎏金宫灯悬于檐下,暖光漫洒,映得殿内锦绣生辉,丝竹之声婉转悠扬,可这场筹备许久的太子及笄生辰宴,直至那抹明黄身影踏入殿门的刹那,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赵晚生一袭明黄色锦袍,衣缘绣着暗纹流云,金线在灯火下流转着细碎流光,合身的衣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清挺修长的身形,肩线利落,腰肢劲瘦却不显孱弱。本就生得容色昳丽、眉目清隽,一双桃花眼生得格外灵动,眼尾微微上挑时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娇俏纯真,此刻被明黄衣色衬着,更是面如朗月,俊朗中添了几分储君独有的矜贵,偏眼底还藏着一丝未被朝堂俗尘磨去的鲜活,两种气质糅合一处,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好看。
      殿内喧闹骤然一静,随即又掀起更盛的热潮。
      京城三大名门世家的人几乎同时起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步履匆匆地围上前,人人眼底都藏着盘算与热忱,卯足了心思想要攀附这位当朝太子。世家的算盘打得清脆响亮,皆是盼着家中适龄姑娘能入了赵晚生的眼,一朝成为太子妃,庇佑整个家族未来的荣华。
      率先上前的,是梦家嫡女梦环。
      少女身着一袭月白罗裙,裙摆绣着浅碧兰草,步履轻缓,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儿独有的温婉柔婉,恰似暮春时节沾了晨露的娇花,眉眼低垂间,自带几分惹人怜惜的柔弱。她规规矩矩敛衽行礼,声音柔细温婉,字句得体:“参见太子殿下,恭贺殿下及笄之喜。”
      赵晚生眉眼微弯,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笑意,褪去了几分储君的疏离,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暖意,语气温和地回应:“多谢梦环妹妹。”
      他望着眼前年仅十六的少女,心底掠过几分难以言说的怜惜。这般鲜活烂漫的年纪,本该自在闺中、无忧无虑,却被家族硬生生推来这场充斥着利益算计的宴会,沦为攀附皇权的筹码。赵晚生太懂这份身不由己——身为太子,看似尊荣无双,实则一举一动皆系朝堂权衡,太子妃的人选,从来由不得他随心抉择,不过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结果。看着眼前懵懂又被迫强装端庄的少女,仿佛看见未来被卷入深宫纷争、坠入不见底深渊的影子,悲悯之意悄然漫上心头,可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得体的笑意,不露半分。
      他思绪微晃的片刻,王家与宋家的两位小姐已并肩上前,二人齐声敛衽,异口同声:“恭贺太子殿下及笄。”
      宋家嫡长女宋清山举止落落大方,抬手示意身后仆从呈上礼盒,语气谦和又不失分寸:“太子殿下,此乃祖父为殿下备下的贺礼,一幅《千里江山图》,虽非真迹,却也是当世名家临摹的上品,笔触意境皆有可观之处,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宋太傅有心了,如此雅物,本殿怎会嫌弃,自是十分欢喜。还请宋姑娘到时候替我感谢宋太傅。”赵晚生含首轻笑,语气真诚,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明媚,全然没有皇室子弟的傲慢。
      目光扫过一旁始终安静伫立、不曾主动攀附的王家小姐,赵晚生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早有耳闻,这位王家小姐心有所属,此番前来不过是碍于家族颜面,心思从未放在攀附权贵、角逐太子妃一事上。赵晚生素来不喜这些功利逢迎,故而也并未在意,任由王家小姐自在立在一旁,不予打扰。
      就在众人轮番上前寒暄攀谈之际,殿外传来内侍绵长的通传声,皇帝与皇后联袂而至。
      明黄龙袍与凤纹霞帔映入眼帘,帝王的威严与皇后的端庄压下了殿内所有喧嚣。众人瞬间敛了嬉闹之色,齐齐跪地叩首,山呼万岁,方才的热闹喧嚣转瞬化为极致的肃穆。
      待帝后落座,这场及笄宴才算正式拉开帷幕。
      歌舞升平再起,杯酒交错之声此起彼伏。众人举杯推盏,笑语晏晏,有人借机攀附权贵,有人暗自打量盘算,满殿皆是追名逐利的逢迎与算计。
      赵晚生端坐主位,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浅笑,应对着各方敬酒与寒暄,举止从容有度,言辞滴水不漏,尽显储君的沉稳可靠,可那双灵动的桃花眼底,早已敛去了笑意,只剩藏不住的厌烦与疲惫。
      他生来心性纯真,素来厌恶这般虚与委蛇的算计,厌恶众人眼底赤裸裸的功利,更厌恶自己如同一件任人摆布的器物,被摆在这名利场上供人打量。
      心底的不耐愈发浓烈,他借着举杯饮酒的动作,不动声色地侧头,朝着席末的方向递去一个极轻的眼色。
      席末阴影处,立着一道玄色身影,正是他的暗卫丞阁。
      丞阁身形挺拔,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如松,面容冷冽,眉眼沉静如寒潭,周身气息收敛得恰到好处,若非刻意留意,几乎会被众人忽略。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在赵晚生身上,眼底是化不开的忠诚,还有一丝无人察觉的、隐忍到极致的爱慕。身为暗卫,他生来便属于太子,爱意是藏在尘埃里的秘密,身份的鸿沟让他不敢有半分逾矩,唯有默默守护,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
      捕捉到赵晚生的眼色,丞阁微不可察地点头,心神领会,依旧保持沉默,静静伫立,为他隔绝一切潜在纷扰。
      另一侧席中,一身玄色劲衣的李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李愁乃镇北将军,常年戍守边关,性子冷冽桀骜,一身玄色长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面若寒玉,眉眼锋利如出鞘寒刃,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可此刻,那双冷眸落在赵晚生身上时,所有的锋芒尽数敛去,只剩独有的专注与深沉。
      他对赵晚生,早已是深埋心底的执念,早在多年前初见的那一刻,便已一见钟情,此后这份心意便被妥帖收藏,无人知晓。此刻见少年太子被满殿虚伪包裹,眼底的鲜活被疲惫消磨,李愁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见赵晚生悄然起身离席,他当即敛了心神,寻了个由头,不动声色地告退,脚步轻缓,一路尾随而去。
      赵晚生避开殿内喧嚣,循着青石小径行至后花园。
      暮春时节,园内风光正好,两侧玉兰树缀满莹白繁花,馥郁花香随风漫卷,几处水畔水仙亭亭玉立,素白花瓣沾着露水,清雅动人。晚风拂面,吹散了殿内的酒气与喧嚣,少年紧绷的肩线骤然放松,眼底的疲惫褪去,又恢复了几分灵动纯真,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轻快的笑意。
      他准备直接席地而坐,正欲坐下,借着晚风花香疏解心头烦闷,身后骤然传来一丝极轻的衣袂响动。
      少年身形瞬间绷紧,方才的慵懒灵动尽数褪去,周身骤然凝起几分储君的警觉与沉稳,脊背挺直,声线清亮却带着几分警惕:“谁?”
      话音落下,一道挺拔身影自白玉兰花丛后缓步走出。
      玄色衣摆拂过落英,花瓣簌簌飘落,衬得来人眉眼愈发清冷。
      看清来人面容,赵晚生紧绷的身形瞬间松弛下来,方才的警惕尽数消散,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漾开几分少年人的娇俏,故作后怕般轻轻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着几分鲜活的嗔怪:“原来是李将军,倒是吓了本殿一跳。”
      李愁缓步走到一旁的玉兰树下,背靠着树干而立,素来冷冽的眉眼柔和了几分,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锋芒,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嗓音低沉清冽,裹挟着晚风的凉意,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太子殿下在此赏花,不知可否容臣,一同相伴?”
      赵晚生闻声,抬眸认真看向李愁。
      玄色长袍勾勒出他劲瘦挺拔的身段,身姿如松,面若冰霜的面容本自带疏离冷意,此刻染上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清冷与随□□织,风神俊朗,竟生出别样的勾人意味。晚风拂动他鬓边碎发,冷眸深处,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专注,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赵晚生心头微不可察地一动,少年心性里多了几分好奇,唇角依旧弯着灵动的笑意,轻声应道:“将军既愿相伴,自然无妨。”
      夜色温柔,玉兰飘香,青石小径上,一人灵动明媚,一人隐忍深情,晚风将两人的身影揉碎在繁花之间,无声的羁绊,早已悄然滋生。“随便你。”
      赵晚生语气随意,桃花眼弯着,眼底还带着几分方才赏花时的鲜活稚气,周身那层储君的疏离感尽数散去,只剩下少年人独有的松弛灵动。
      “好,那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愁应声,顺势在赵晚生身侧席地而坐,他刻意与少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分寸,既不逾矩冒犯,又恰好能将身旁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晚风卷着玉兰与水仙的清香漫来,夜色静谧,四下唯有花叶轻颤的细碎声响,方才殿内的喧嚣浮华被彻底隔绝在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两人并肩静赏满园夜色花景,一时无人言语。
      素来冷若寒玉、寡言少语,连朝堂之上都极少与人攀谈周旋的李愁,此刻心底却莫名生出几分缱绻心绪。目光落在水畔亭亭玉立的水仙上,往日里沉寂的心湖,竟被这素白的花影轻轻拨动,心底翻涌着一股想要与身侧之人闲谈的渴望。
      他素来克制隐忍,可面对赵晚生,那份深藏多年的心意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蔓延。沉吟片刻,李愁压下心底的波澜,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清冷淡漠,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缓缓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低沉柔和:“太子殿下,可否还记得,当年殿下赠予臣的那一株水仙?”
      赵晚生闻言,眸光倏地一转,灵动的桃花眼直直望向李愁,唇角勾起一抹狡黠鲜活的弧度,没有丝毫迟疑,语气干脆利落,字字笃定:“自然记得。”
      话音未落,少年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戏谑与挑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只是不知,某些人是否将本殿送的那株水仙随手折损,或是早就弃于无人角落,半点也未曾放在心上?”
      他说话时,微微倾身,一双澄澈灵动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李愁,眼底盛着月色与花香,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小调皮,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目光灼灼,直直撞向李愁那双素来冰封的眼眸。
      被这般直白又灵动的目光注视,李愁心头倏然一颤,胸腔里悄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满足,似久旱逢甘霖,沉寂多年的心湖泛起细密涟漪。
      只是多年的戎马生涯与克制隐忍,早已让他习惯了将所有心绪藏于心底。纵然心底翻涌着万千情愫,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冷若冰霜,眉眼沉静,面色如初雪寒玉,不见半分动容,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迎着赵晚生灼灼的目光,一字一句,沉稳回应:“臣从未折损过殿下所赠水仙。臣一直悉心插养,经年照料,如今,早已繁衍出满盆芳华。”
      不远处花木阴影深处,玄色劲装的丞阁静静伫立,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底。
      身为太子的贴身暗卫,他早已习惯了隐于暗处,寸步不离地守护着自家殿下。他清楚自家殿下向往自由,并不想被这朝堂所约束,所以素来随性自在,此刻与李将军闲闹的模样,是平日朝堂之上、宴席之中从未有过的鲜活松弛。
      丞阁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忠诚,还有一丝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宣之于口的隐忍爱慕。
      他自知身份云泥之别,暗卫与储君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这份心意,只能生生压在心底,化作无声的守护,只要殿下安好自在,于他而言,便是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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