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成长手记》槿原

13、整装待发 新生

　　两人抬眼望去，有人自黑暗处稳步而来

　　沈知宥最先反应过来，站正身体，躬身行礼。

　　自己原是要告知李胜昔这则消息的，结果待了这么久，还被人家父亲抓包。自己明明没做什么，但不知为何总有些心虚。

　　李胜昔暗道不好，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可四周空旷，距离父亲也只有几步的距离，无论做什么都有种都此一举的感觉。

　　李观谨抬手，示意沈知宥起身。他并未穿官服，显然是在接到消息后便匆匆出发。

　　李胜昔满脸尴尬地笑着，在看到父亲那如寒霜般严肃的神情后顿时就垮了，垂下头走到父亲身边。

　　好半天，李观谨才开口道：“容之，那几人牵扯颇深，你先去和张大人审理，我稍后过来。”

　　“是，”沈知宥看了一眼，随后退去。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李胜昔感觉父亲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了很久很久，但她不敢抬头，更怕看到父亲的眼睛。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但，是自己留下书信说要独自回临川老家祭祖，还说自己武艺精湛，定不会陷入危险，结果又出了今晚的事。

　　李胜昔原本有些惭愧，现在越想越觉得丢人，更是一股子委屈从心口直冒，自己好好的住店，谁知道会遇到这些人，简直是祸从天降。

　　越想越难过，李胜昔不觉低声抽泣，更觉得父亲还在生气，都不关心自己。

　　“哎，好了，别哭了。”终是不忍。

　　李观谨一路都是提心吊胆，原本在看到女儿留下的信时就很生气，生气她的想一出是一出，又担心她是否会遇到危险，在听到下属来报，说城外有一驿站发生惨案，顿时气血上涌。

　　紧赶慢赶，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才缓过些劲儿来，但在看到她还一脸无事地跟别人交谈，又是怒从心起，发生了这么危险的事情竟也不知道害怕。

　　听到女儿压抑的哭声，无论什么情绪都已荡然无存，李观谨轻拍着女儿不住抖动的肩膀，将她带回房间里。

　　这一番响动倒是惊动了睡梦中的云岫，一睁眼就看到老爷出现在眼前，顿时瞌睡全无，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立马跪倒在地。

　　李观谨再三示意，云岫才起身，她满心惶恐，低着头站在小姐身后。

　　“事情的经过，我大致都听说了，你们……”

　　两人都以为要被狠狠训诫，结果李观谨说：“你们很好，与他们周旋了这么久，还能保全自身，很是不易。”

　　两人惊讶地抬头看去，只见李观谨微微点头，接着说：“这次也算是受到教训了，你们先休息，带我们处理完这里的事，就随我回府。”

　　说完之后，李观谨起身准备离开。

　　李胜昔瞬间站起身，问道：“父亲，如果我是男子，您还会阻止我吗？”

　　李观谨脚步一滞，李胜昔见状接着说：“今天的事是一个教训，但也因此，对于以后走的每一步，我都只会更加谨慎。您并不知道昨晚我是怎么发现他们是坏人的，又是怎么逃脱的，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父亲，我希望您可以看见我的成长。”

　　“就这么定了，不容商量。”说完后，李观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小姐，我们怎么办啊。”云岫无措地问道。

　　“先休息吧。”李胜昔说道。

　　两个人现在都需要休息，一切都还有时间。

　　同一时间，楼下大厅内。见李观谨下来，沈知宥上前汇报道：“李司卿，这几人嘴硬，对于杀了客栈一干人等供认不讳，只说是为了求财，其余什么都不肯说，他们看着确实像是山匪一类，言语粗俗，不似伪装。”

　　“听说，还逃走一个？”

　　“对，是他们的老大，但据我观察，那人武艺高强，且观察细微，不似寻常土匪，且与这些人的关系没有那么和谐。”

　　“好，我知道了。”李观谨说完后，径直走向了这几名疑犯。

　　“你们杀人，是为求财？”

　　“自然，官老爷应该懂吧，有钱能使鬼推磨。”其中一人挺起身子，偏着头一脸无所畏惧。

　　“那杀了人，拿了钱为什么还不离开？”

　　“那是因为……是因为……小爷我心情好，还想再杀一波。”那人顿时蔫了下去，强撑着回答。

　　“没想到会落到我们手里吧，你们老大再厉害又能做什么。”

　　“别废话，要杀要剐你看着办，别以为我们怕你。”

　　“呵，你说这层层包围，都能让他逃出去，看来是有保命的法子在身上，他可曾向你们提过。以后啊，他倒是逍遥了，吃香的喝辣的，谁还记得你们？”

　　攻心为上。这一番话，着实撬动了他们的心房，一个个面面相觑，犹豫着如何开口。

　　终于，一个胆大的问道：“我……我说了，你能保我一命吗？”

　　“客栈里掌柜、伙计、加上客人，一共一十三人，你觉得，你有命还吗？”李观谨不怒自威，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敢说话。

　　“不过死跟死是有区别的，吃了断头饭上路和片片凌迟，直至你血枯而亡，还是有区别的。”

　　“要是不满意，还有很多可以选的，刑部如炼狱，想必你们也是听过的，可以让我们这位张大人给各位细细说道说道。”

　　李观谨总是有这样的能力，无论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能让人抖三抖。

　　“我……我交代。”

　　“我也交代。”

　　李胜昔睡不安稳，半个时辰里醒了好几次，这次又从睡梦中突然惊醒，她梦见一直有人追自己，怎么跑都甩不掉。

　　她摸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看向窗外，还未完全透亮。

　　不知道楼下是何情形，她开门往出走，没走两步，就听见隔壁传来父亲的声音。

　　“你此番出行，众人都以为是核查过往卷宗，不会太过警惕，但你也要小心谨慎。最近几起案子的幕后真凶都没有抓到，我总觉得这背后不简单，你……”李观谨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也不知道派这个年轻人去是对是错。

　　“您不必担忧，是我自愿请命前往，国库关系着边疆安定、百姓太平。容之自当竭尽全力，不负皇上与您的期望。”沈知宥正而重之地行礼道。

　　李观谨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朗目疏眉，卓尔不群，当真世无其二，大衍有这样的年轻后辈，是我朝之幸啊。不期然，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女儿刚才的模样，满脸倔强，声声质问。

　　“哎，”李观谨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叹息。

　　“可是还有什么问题？”沈知宥问道。

　　“只是些旧事罢了。此行多有波折，有任何问题都可以传信于我，万事以安全为重。”李观谨拍了拍肩膀，细细叮嘱道：“待天亮之后，你们就尽快出发吧。”

　　门外的李胜昔听着，满脸落寞，这样的话，她从不能说出口，但她偏要去做。

　　突然，旁边的门“吱呀”一声，探出一个小脑袋，正是云岫。

　　李胜昔示意她不要说话，闪身回了房间。

　　“云岫，你一会跟我父亲回府吧。”

　　“小姐，那你呢。”

　　“我，我还是要去临川的。”

　　“小姐，那我也要去。”

　　“你不怕吗，可能还会遇到跟今天一样的事情。”

　　“怕，但我还是想跟着小姐，要是还遇到危险，那就说明有坏人，我们要抓住他，小姐说过的，邪不压正。”云岫微微仰起头看着自家小姐，仿若孩童般，满眼澄澈。

　　“好，那我们收拾东西，赶在父亲过来前溜走。”李胜昔说完，两人就开始蹑手蹑脚地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昨晚，两人到客栈没多久就遭遇意外，包袱基本都没怎么动，兰姨娘给的银两也完好无损，这真是万幸。

　　李胜昔挑出沈知宥送来的瓷瓶放入包袱后，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好半晌后，才轻轻地拉开门，探出一个脑袋左右看了两圈，确认无误后，招呼云岫跟上。

　　等到了楼梯口，李胜昔探头张望，大厅里那几名罪犯跪倒在地，几名侍卫不停地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忙碌什么。

　　确认好父亲没有在这儿，两人匆匆往楼下走，就在刚刚要踏出客栈大门时，突然有一人喊道：“小姐。”

　　两人脚步一滞，不会被发现了吧。

　　就在李胜昔思考是现在拔腿就跑还是回头与其周旋时，只听那人接着说：“小姐，方才李司卿吩咐说，已派人回城寻找马车，让二位稍作休息，不必跟着大部队走。”

　　闻言，李胜昔回头道谢，称只在门口转转，那侍卫再三提醒两人注意安全后方才转身离开。

　　李胜昔深呼一口气，幸好这人不是大理寺的。

　　走出这座驿站后，李胜昔回头看去，天空还未大亮，棕色的木质小楼在深蓝色天空和四周浓密的树林映衬下，越发显得静谧，若非亲身经历，没有人会想到在这座普通的小楼里发生过怎样离奇又凶残的故事。

　　李胜昔收回目光，前路同样未知，但她不怕，反而隐隐开始期待。离开了熟悉的京城，离开了保护自己的父亲，一切都要靠自己，但这正是她最想要的。

　　还没走出多远，两人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李胜昔急忙拉着云岫朝路边避了避。

　　身侧突然传来马儿的的嘶鸣声，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李小姐？”

　　李胜昔无奈地转过头去，只见两个少年端坐于骏马之上，那沈知宥笑意宴宴，一副了然于心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