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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匿名信 匿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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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建峰刚到刑警队,就被技术队的小张堵在了门口。小张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睛里布满血丝,手里攥着笔记本电脑,语气急切:“峰哥,‘猪魇’昨晚又开直播了,我们截到了一段未处理的背景音,你听听这个,有门道。”
音频里,除了变声后的叫嚣,还有一阵模糊的梆子声,夹杂着袁家村戏楼的锣鼓点,“哐哐锵锵”的,很是热闹。李建峰皱起眉:“这是村里过会的声音?”
“对,昨天是袁家村的腊月庙会,戏楼从后晌唱到半夜,唱的是《五典坡》。”小张指着电脑上的波形图,“我们比对了时间,直播正好是在庙会结束后半小时开的。IP还是袁家村,但这次定位到了村口的出租屋片区,范围缩小了。”
李建峰抓起外套往外走,声音里带着点急切:“去王堵海的出租屋,现在就去。”
出租屋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树影婆娑,把土坯房遮了大半。李建峰敲了半天门,才听见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像没睡醒似的。门开了,王堵海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领口有点发黄,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袋肿得老高,看见警察,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比哭还难看:“李警官,你咋来了?这大清早的,有啥急事?”
“例行询问。”李建峰往屋里扫了一眼,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是剪映的界面,上面还停留在视频剪辑页面,“你会做视频?”
王堵海的脸一下子红了,像煮熟的虾子,慌忙把电脑合上,动作快得很,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没事瞎玩的,拍点村里的小吃,发在网上,想挣点零花钱,给马姐减轻点负担。”
“拍小吃?”李建峰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像腊月的冰,冷得很,“那你昨天半夜在直播什么?直播小吃?还是直播怎么编造谣言?”
“我没直播!”王堵海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很快压低,带着点慌乱,“我昨天在马姐的摊子上帮忙,忙到后晌就回来了,倒头就睡,啥都没干。”
“马晓娟说你昨天半夜回了出租屋,还呕了半天,吐得厉害。”李建峰的语气带着压迫感,“你对猪油过敏?还是有啥别的毛病?”
王堵海的眼神躲闪着,手指绞着衬衫下摆,衬衫都被他绞得皱巴巴的:“我……胃不好,从小就吃不了油大的,一吃就吐,马姐知道的。”
李建峰没再追问,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小张突然喊了一声:“峰哥!你看这个!”
在出租屋的窗台上,放着一个旧猪绳,绳头沾着干硬的猪血,黑乎乎的,看着有些恶心。李建峰拿起猪绳,指尖的触感粗糙得像砂纸,还带着点腥气。他想起奶奶说的,猪灵转世的人,会藏着前世用过的东西,像是在提醒自己,前世是啥模样。
“这绳是你的?”李建峰问,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王堵海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我……捡的。村里杀猪的地方扔的,我看着结实,想留着绑东西,没啥别的意思。”
李建峰把猪绳装进证物袋,刚要走,队里的电话打来了,是老周的声音,带着点火气:“虎娃,屠宰厂门口发现了一封匿名信,指名道姓说王承山要报复厂子,还要放火烧了厂房!”
李建峰赶到屠宰厂时,赵满囤正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气得手发抖,脸涨得通红,像要炸了似的:“你看!上面写着‘血债血偿,赵满囤拿命来’,还有牛娃的名字!这狗日的是要毁了我的厂子!我跟他没完!”
李建峰接过匿名信,纸张是最便宜的草纸,字迹歪歪扭扭的,带着一股蛮力,像是用尽全力写的。他想起昨天王承山蹲在炕沿上打电话的样子,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粗大,握笔的姿势应该也是这样,笨笨的。
“把王承山带过来,带到队里去。”李建峰对老周说,语气很坚定。
王承山被带到刑警队时,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怀里揣着一个布包,里面是给儿子凑的学费,有零有整,叠得整整齐齐。“李警官,我真的没写!这信不是我写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红得像兔子,“我连字都认不全,咋会写‘血债血偿’?我就是个农民,没那么大的胆子!”
李建峰把匿名信递给他:“你再看看,仔细看看,这字是不是你的?或者你见过谁写过这样的字?”
王承山盯着纸看了半天,眼睛都看直了,突然拍着大腿喊了起来,声音洪亮:“我知道了!这是堵海娃的字!前阵子我让他帮我写过给儿子的信,他的字就是这么歪,这么丑,一笔一划都透着笨劲!我还笑话他,说他写的字像鸡爪子扒的!”
李建峰心里一动,让技术队把匿名信和王堵海之前帮马晓娟写的菜单做比对。菜单是用毛笔写的,贴在小吃摊的墙上,歪歪扭扭的,跟匿名信上的字迹确实有几分相似。结果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太阳都快落山了。小张拿着报告跑过来,脸上带着点兴奋:“峰哥,字迹匹配!匿名信就是王堵海写的,错不了!”
李建峰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块,又提了一块。往袁家村赶的路上,他心里琢磨着,王堵海为啥要栽赃王承山?就因为两人长得像?还是因为王承山对屠宰厂有怨气,好拿捏?
路过小吃街时,他看见王堵海正蹲在马晓娟的摊子前,给客人端泡泡油糕,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手脚麻利得很。阳光落在他圆润的脸上,显得很和善,像个老实本分的农村娃。但李建峰知道,这笑容下面,藏着一头被枉杀的猪的执念,藏着算计和狠毒。
“王堵海,跟我走一趟。”李建峰的声音很沉,像敲在石头上。
王堵海的手一抖,泡泡油糕掉在地上,滚了一身黄土,再也没法吃了。他抬头看着李建峰,眼镜后面的眼神里,先是慌乱,再是愤怒,最后是绝望,终于露出了疯狂的底色:“我没写!是牛娃栽赃我!是他让我写的!我是无辜的!”
李建峰盯着他,想起奶奶说的话:“猪灵转世的人,最怕别人说他是猪,最怕别人戳破他的底细。”
风又刮起来了,带着渭北的黄土,刮得小吃街的幡旗哗啦响,像谁在哭。远处的屠宰厂方向,传来猪的惨叫,混着警笛声,在腊月的阳光下回荡,像一把钝刀,割着每个人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