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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偷我镯子了?! 封烬强行破 ...

  •   第二章

      纸新娘的怨气凝成实质,像墨汁滴进水里,在平安村上空晕开一片湿冷的阴翳。祠堂那两盏绿灯笼已经飘到了村中央的老井上,悬在那儿,幽幽地照着井口。

      封烬站在井边,赤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点绿光。“绕这么大圈子,”他啧了一声,掌心腾起一簇青蓝色的狐火,“直接烧了干净。”

      “烧?”逢时按住他手腕,指尖冰凉,“烧了,娟儿的魂就真散了。你听——”

      风中那断断续续的童谣,不知何时变了调。不再是哼唱,是哭。女人的哭声,细得像针,往人脑子里钻。

      “我的……镯子……”

      “还我……镯子……”

      声音从井里传来,从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传来,从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传来。整座村子,都在哭。

      逢时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那三枚铜钱。这次他没抛,而是将铜钱按在井沿上,指尖蘸了点井沿的青苔,在铜钱周围画了个极小的八卦。

      铜钱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叮”一声叠在一起,最上面那枚,指向村外东北方。

      “不在村里。”逢时收回铜钱,“另一只镯子,被人带走了。”

      “带哪儿去了?”

      逢时没答。他闭上眼,鼻尖微动,像是在嗅风里的味道。半晌,他睁开眼,月牙似的眼缝里金光流转:“有香火气……还有,铃铛声。”

      “铃铛?”

      “很轻,几乎听不见。”逢时转身朝村外走,“但就在那个方向。”

      封烬看了眼那口幽幽的老井,井水映着绿光,深不见底。他皱了皱眉,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循着铜钱指引,穿过村外的荒田。夜露湿了衣摆,草叶刮过脚踝,发出沙沙的响动。约莫走了三里地,前方出现一点暖黄的光。

      是座孤零零的香火铺。

      铺子很小,木结构的,檐下挂着一串风铃——晒干的竹节,被风吹动,相击时发出空灵的脆响。铺门虚掩,门缝里透出烛光,还有隐约的线香气味。

      封烬正要上前推门,逢时却一把拉住他。

      “等等。”他压低声音,目光落在铺子门口的青石台阶上。

      台阶上有水痕。

      粘稠的、带着淡淡腥味的液体,从门槛里漫出来,在石头上晕开一小片湿迹。月光照在上面,反出一点诡异的油光。

      “已经来了。”逢时轻声说。

      话音刚落,铺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一身素青布衣,长发用木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烛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他手里端着盏油灯,火光在琉璃罩里稳稳地亮着,映得他眉眼温润,像块浸在水里的玉。

      他抬眼看向门外的两人,目光在封烬赤金色的眼睛上停了停,又落在逢时雪白的头发和道袍上,最后,轻轻笑了笑。

      “夜深露重,”他侧身让开,“两位,进来说话?”

      声音温和,带着点古韵,像戏文里的念白。

      封烬眯起眼,没动。逢时却已经笑眯眯地迈过了门槛:“叨扰了。”

      铺子里陈设简单。靠墙是两排木架,摆着香烛纸钱;正中一张方桌,桌上摊着本旧账册,笔墨还未干。角落里设了个小小的神龛,供着尊辨不出面目的木雕神像,像前香炉里青烟袅袅。

      最引人注目的,是桌边坐着的那位“客人”。

      大红嫁衣,纸扎的鞋,惨白的脸上两坨朱砂腮红。纸新娘娟儿,正端端正正坐在长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左手腕上,套着只泛黑的银镯子。

      她没动,也没发出声音。但铺子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布衣男人——莫攸关,像是完全没察觉屋里的异样。他放下油灯,转身从架上取了两个粗陶杯,提起炉子上温着的铜壶,沏了两杯茶。

      茶汤清亮,热气蒸腾。

      “粗茶。”他将杯子推到逢时和封烬面前,自己也坐下,目光落在纸新娘身上,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娟儿姑娘,你说另一只镯子,在我这儿?”

      纸新娘缓缓地、缓缓地,点了下头。纸制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这可冤枉我了。”莫攸关笑了,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我这儿只有香烛纸钱,哪来的银镯子?”他说着,伸出左手,腕上空空如也,只有衣袖滑落时,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仿佛胎记似的暗红色纹路——像荆棘的尖刺,一闪而逝。

      逢时的目光在那道纹路上停了半秒,又移开。

      “不过,”莫攸关话锋一转,指尖在桌上那本账册上轻轻一点,“三年前,倒是有位客人,在我这儿当过一只镯子。”

      纸新娘猛地抬头,脸上朱砂画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那位客人说,镯子是定情信物,本是一对。可惜……另一只,随着心上人去了。”莫攸关语气平静,“他当镯子,换了一刀黄纸,两支白烛。说是……要给姑娘烧路上用。”

      铺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和竹风铃被夜风吹动的轻响。

      “后来呢?”逢时问。

      “后来?”莫攸关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后来那位客人再没来过。当票过期,镯子便一直留在库里。”他放下杯子,看向纸新娘,“娟儿姑娘若想要,我可以找找。只是……”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三年了。当镯子的人可能已经不在了,留着镯子的地方……也可能变了模样。你确定,还要找?”

      纸新娘僵坐着,脸上的腮红在烛光下红得刺眼。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那双画出来的眼睛,慢慢、慢慢地,渗出了两行墨色的泪。

      泪水划过纸脸,晕开了朱砂,留下一道道漆黑的渍痕。

      莫攸关看着那泪,轻轻叹了口气。他起身,走到里间的门帘前,回头看了逢时和封烬一眼。

      “两位,”他温声说,“帮我看看铺子?我去库里找找。”

      说完,掀帘进去了。

      帘子落下,隔断了里间的光。铺子里只剩下烛火、纸新娘,和两个不速之客。

      封烬盯着那晃动的门帘,压低声音:“这家伙,什么来路?”

      逢时没说话。他端起那杯茶,凑到鼻尖闻了闻——茶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冷冽的檀香味,还有……铁锈似的血气。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神龛前那尊木雕神像上。

      神像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但借着烛光,能看见木料纹理间,刻着极细密的符文——不是道家的符咒,是更古老、更扭曲的文字,像某种失传的契约。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哐当”一声轻响。

      像是木盒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莫攸关平静依旧的声音,隔着门帘传出来:

      “找到了。”

      “不过……”

      他的声音顿了顿,再响起时,带上了点无奈的笑意。

      “娟儿姑娘,你可能……得亲自进来拿。”

      “因为这只镯子,现在——”

      “不太听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铺子里所有的烛火,齐齐一跳。

      纸新娘猛地站起身,嫁衣曳地,纸鞋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转向里间的门帘,惨白的纸脸上,墨泪纵横。

      铺子外,夜风骤急。

      竹风铃疯狂摇动,撞击声密集如雨。

      逢时和封烬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也就在这时,村子的方向,遥遥传来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唢呐长音——

      “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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