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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请君入瓮 第二十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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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刚擦黑,江鸢便带着简箐避开林府耳目,潜入林氏宗祠。
正在蒲团上打坐冥想的林炽,没转身也没睁眼,语气格外平静地道:“简箐、江鸢,是你们来了吗?”
望着平时活泼好动的林炽背影,江鸢体会到了简箐形容的那种暴风雨前的诡异宁静。
闻言江鸢率先答道:“是我们,林炽。”
简箐接着江鸢说:“对,我按你的吩咐带江鸢来了。”
江鸢关心道:“你这几天在这祠堂待得如何?”
林炽依旧没起身没睁眼,慢悠悠道:“要不是你来得太慢,我也不至于要在这里待这么久。”
“不好意思,害你受苦了,当时我在忙别的任务。看到简箐留的标记,我可是立马赶过来了的。”
“是的,我可以证明,一向爱干净的她赶来时衣服都脏了。”简箐在一旁补充道。
江鸢和简箐边说着边来到林炽面前,等两人看到林炽正脸时,心中俱是一惊,记忆里神采奕奕的脸竟已变得这般死气沉沉。
察觉到两人来到面前,林炽才睁眼、缓缓起身。
江鸢和简箐见林炽脸色不佳便忙蹲下扶着道:“小心。”
林炽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她们搀扶,她自行略颤巍站起来后,便对江鸢道:“算你够义气,不然姑奶奶我可不帮你继续查下去了,我可不是简箐那种看到钱就走不动道的主。”
“哎哎哎,你说你们的事呗,干嘛还编排我。”简箐装作有点不满,试图缓和压抑的气氛囔囔道。
“哈哈哈……”林炽闻言才如往常一样爽朗笑了几声。
“呵呵呵……”江鸢也不由笑起来。
这时江鸢和简箐对视一眼,都觉得林炽这才有点往常的模样。
然后简箐从怀中拿出一封密信对林炽说:“我来时刚收到之前你让我照江鸢留的璇玑阁方式,查到的关于‘血罗刹’思银蛾生平的密信,快一起看看。”
三人移动靠在一起看密信,江鸢一目十行看完先赞叹道:“思银蛾此人真是不简单!双十年华便杀伐决断当上一方之主,惠泽当地百姓,女子当如是!”
“确实厉害!在禁止女子入仕的盛国,居然仅靠她自己能做到这地步!”简箐也不由赞叹道。
“可以大大方方以女子身份管辖这么多人,确实不容易。我现在能去安州当巡检,当初还是托江鸢你的帮忙,才顺利女扮男装通过检查蒙混过去。”
江鸢、简箐闻言想起一年多前与林炽相识时。那日江鸢与简箐在客栈楼上包厢就餐,听见隔壁有些许吵闹声,两人出于好奇与担心,靠墙听了会儿。却听到林炽一家三口这样的对话:
“女子如何能当巡检?”
“爹,你就让我去吧。我这不是伪装猎户帮忙破了安州的大案,安州太守见我身份清白且立了大功,才破格提拔我去州里当巡检了嘛。”
“你一个女孩子待在男人堆里,日常生活能方便吗?”林炽娘亲则颇为担心道。
“娘,你放心……这我都计划好了,小兰会和我一起……”
“可你们两个女孩子也不方便,还是……”
林炽爹打断林炽娘道:“你娘说得对。哪有女子入仕的,还是女扮男装?要是被发现的话,很可能会以‘诈假官’罪论处的。
都是我惯坏了你,让你扮作县里捕快,参与近三年我管辖范围内发生的一切案件。”
“爹您这样说就薄情了,明明是我破案既准又快,您看上了我的能力,才让我女扮男装跟在你身边的。不然您一介举人能这么快升到知县的位置吗?”
“你……”
“娘!爹!你们就放心吧!我都准备妥当了,到时到衙门外买个小宅子住下就行。”
“你爹为官两袖清风,哪来的钱让你买宅子?”
“这就不用娘操心啦,小女子自有妙计。”
“什么妙计?你是不是又去别的县揭榜破案领赏金了?”
“嘿嘿这都让娘亲猜到了,我娘亲果然是天底下最最聪明的人。不过事先说明,这本来就是我该得的!我可不上交!”
……
那时江鸢出于欣赏林炽,就找机会试探,和简箐自报家门后,便提出有办法让林炽顺利入仕。林炽一向爽快,查出江鸢、简箐身份无误便不疑有它,欣然接受了。
后来,江鸢求助林炽、简箐帮忙查线索,一来二去,三人脾气相投,顺其自然成为了至交好友。江鸢年纪最小,简箐次之,林炽最大。不过简箐、林炽都觉得叫什么林炽姐姐、简箐妹妹略为繁琐,索性三人间都直呼大名。
“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林炽见江鸢、简箐都神游沉思片刻不言,耐不住问道。
江鸢面露忧思道:“只是想到你之前女扮男装去当巡检很是辛苦,时刻需要隐藏自己的女子身份。”
简箐也一副关心的神情道:“是的,曾经我也女扮男装去卖字画,真是时刻提心吊胆,难以名状。直到去说书,才可以光明正大用女子身份。还是在江鸢开的客栈保护下,就这还时不时招致‘女子抛头露面’的谴责。而你当巡检却一直要女扮男装,处理的案子也时常有危险。真是太不容易了!”
“得得得,你俩别给我加这些苦情戏。我一点都不觉得苦。”
“可你……”江鸢、简箐一起准备再说些什么便被林炽打断了:“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我就是有些不太适应这煽情的场面。”
林炽双手分别轻轻拍了拍江鸢、简箐,然后长叹了口气用隐忍的语气道:“其实,唉……想了想,自从我去安州后,还没和你们说过那边的情况。
怎么说呢?以往我是受不了有人遭冤屈,才想着去尽一份力。原本以为可以大展拳脚,毕竟礼弥县这边经过我近几年的抓捕,罪犯几乎没有了。或者惧于我的名声不敢轻易犯罪。安州比礼弥县大十几倍,案件自然更多。
但你们不知道府衙那些人有多么低俗下贱!
我查了之前的案卷,才知道:州里女子来告状大都得靠抱告才能告发罪犯,本人强行上告还会招致刑罚。
有的女子几尽周折告上后,府衙为了省事,审案子时还没开口便是悍妇、廉耻丧尽等,又多是欺负她们不识字,责其愚昧无知匆匆结案。
更可恶的是身体屈辱,拶指一出,屈打成招。烈女为证清白,血溅府衙,竟反扣污名!
近期更有甚者,丈夫殴打妻子致残居然还能判成家事减罪二等!这还是妻子家大业大,方能走到判刑的地步。
和她们比起来,我受的这些苦又算什么!
唯一庆幸的是,我还能为她们洗刷冤屈尽一份力。
可这天下之大,千千万万的女子又该如何!唉……”林炽义愤填膺几乎句句带着怒意和忧心道,她本来萎靡不振的脸也渐渐变得血红。
简箐闻言大骂道:“尸位素餐的一群狗东西!”
江鸢听此也压不住怒气道:“这群烂人,迟早将其收拾了!”
“嗯,我也是一时有感而发,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和你们说这些,幸好我们是志同道合的人,但这些之后再谈吧。
眼下得处理完我的家事,处理完我还得赶紧回去。实在怕那些人又玩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屈打成招肆意侮辱的把戏。”
江鸢点点头继而指着密信对林炽、简箐说:“你们看这里,思银蛾她虽然手段狠毒却十分亲民爱民。我认为这次她带着苗疆土司的头衔来到安州,哪怕她被偷袭,为了她的百姓,应该也不会多生事端,只会更加小心,然后等明面上离开安州后再做报复。林炽,她现在还留在安州吗?”
“是,还在安州。昨日我留下的探子刚传信过来。”
“那我感觉你家的事应该不是她的手段。况且,你的轻功仅次于我一点,不太可能让她发现是你。刚来林府的时候,我也趁机快速里里外外勘察了一番,确实没有下毒的痕迹,也没有人来过屋顶的痕迹。”
“听你这么说,也有点道理。”
简箐这时也猜测道:“该不会是你爹他们自导自演吧?毕竟你哥之前的反应太奇怪了,而且哪有棺材里尸体消失得那么干净的,不是说一堆人看着入殓下葬的吗?你娘呢?她什么反应?”
“我爹死时,我娘刚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有点慌乱无助,但很快振作了。只是你们也清楚,入殓、送葬这些按世俗规矩都不怎么让女子插手,基本都是我哥办理的,所以我娘知道的也不多。
没料到我哥也那么快死了。她更受打击些,不过,听小雪说她现在平静很多,应该没事。我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她,一向仁慈、柔弱的娘,丈夫儿子死了后居然一次都没有哭过。”
江鸢继续揣测道:“那府里有无进新人?你再想想,也说不定是仇杀。”
“没有新人。若是仇杀,这范围可有点大。”
江鸢道:“那林炽你目前还是打算按之前的计划来吗?”
“嗯。”林炽嘴上应着又做了个隐蔽的手势让江鸢、简箐跟着她走,然后很快转动机关,带着江鸢、简箐落入了一处暗藏的隔间附耳说了几句话。
江鸢按林炽重新计划的,将自己和林炽分别易容成林禄(林炽爹)、林利(林炽哥)。因为江鸢没见过活着的林利又较少替别人易容,故而多费了些时间。
翌日天刚亮,江鸢、林炽假扮成林禄、林利后,大摇大摆从祠堂走出,准备来个“请君入瓮”。简箐功夫一般,先躲在祠堂守着,等时机混入人群。
接着林炽派仆人召集了林府上下所有人后,这些人一见到林禄、林利死而复活,都大为惊骇。
江鸢这时心想:“按林炽之前说的仇人突然见到她爹、她哥死而复活一定会害怕,到时看谁害怕这个案子也就不劳而破了。可这么多人都表现出了恐惧,怎么具体确定到谁呢?”
而在此时,只专注着一人的林炽,她的心沉了又沉:“果然是她吗?为什么是她?怎么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