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菌区》暮玙

2、幻境

　　昏迷期间我做了很多几近真实的梦，大部分都是些陈年旧事，但更多的是关于他的。
　　我好像回到了初次见到他的时候，漫天黄沙在喧嚣，他带着一脸的警惕，质问：“你是谁？谢老板的人吗？”
　　我不喜欢别人称我为谢允的人，我只是在回多年前的人情罢了。于是我说：“不算是，但我姑且算是你们的同盟。”他们又在不停地询问，我最烦带小孩儿了。
　　谢九，你最好是真的相信这群人能解决掉“那些人”，不然我会杀了你的。我在心里暗暗想。
　　我囫囵地梦过接下来在沙地里前行的日子，北方最干燥的气息，没有风，也没有尽头。这个梦里充斥着一首不知名的歌，在蒙太奇里，我又对上了那些人。
　　“白息灵！”紧随着划破空气的是枪响，我整个人被击地往前扑了扑，完全依靠多年来形成的条件反射甩手一枪，余光里，最后一人倒下了，胸腔内生出一股腥甜。我猛地呛出一口血，黑色逐渐降临，“白息灵！你别睡！看着我，你看着我!”我倒进了他怀里，勉强清醒了些。那些人用的不是普通子弹，中弹的锁骨处隐隐有奇异的生长的感觉——是菌弹！
　　苏云轩，爷替你挡这一枪，你最好别辜负我的一腔好意，给我好好活下去。
　　我眼皮很沉，我应该没法活着出这片沙漠了。他意识到了，拼了命的翻找随身能用的医疗用品，用力摁着还在淌血的伤口。我模糊的视线里是他几近崩溃的脸。耳边的青铜铃铛响声逐渐隐蔽在风沙里。
　　我不能死，我还不能死，那群人还没有被了结，我的仇没报，我的恩没报，我凭什么死在无人区？
　　我用力睁眼，却迎来大片刺眼的光——是医院的顶灯。太阳穴突突地疼，看来脑震荡还没消解。
　　右边的床上躺了个人，我的脖子被固定，靠着余光打量着，那张病床肯定不是国外的，甚至不是这个时间的，看设备是四五年前的。角度所限，看不清床上的人。
　　应该是脑震荡带来的幻觉，不可否置，这种割裂使我少有的狼狈，郁期，我跌在谷底，在菌丝底下挣扎着。
　　左边是正常的北非标准病房，一个黑人小护士走进来说了句什么，声音被右边的幻境盖住了——“你真的放下了吗？”熟悉的声音，谢总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显得很疲惫。
　　“放不下也得放下，就像你说的，我马上就要烂透了，就别再拉无菌区长大的孩子下水了，一辈子干的脏事儿太多，积点阴德吧——”
　　床上的人坐起来，及腰的鸦色长发，北京的月光照出那人熟悉的五官，是我的脸。
　　“先生，先生？”护士用英语叫了几声，我勉强甩走了右边的幻境，但甩不走铃响的声音，我也无所谓了，反正习惯了。这铃铛在他那里，应该比在我这疯人身边安静得多。
　　小护士自顾自地说着，我只是目光涣散地盯着前方，在听到无人生还的时候，我神经质地笑了。在小护士惊讶的眼神里，笑声逐渐转变为抽搐的咳嗽，我全身像过了电，痉挛，抖动，熟悉的铃声盖住了全部的声音。我前所未有的解脱，在那扇沾满了血的柜门内，发不出声音的少年终于推开了门，救下了将要倒在血泊里的人。
　　可惜只是幻觉。
　　我在濒临疯狂，即将用刀跳出扎根在血肉里的菌丝时，几个男护工在小护士惊恐的尖叫声中压住了我，我无心伤害他们，咬着牙忍住，被注射了镇定剂，剂量几乎卡着抗药性的产生临界点。我像条案板上的鱼，扑腾着，但却感到无与伦比的轻松。
　　结束了。真正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的有点晚，人也是懵的。小白的铃铛是检测心跳和情绪的，偶尔有监测危险的作用。总之，勤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