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一个人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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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秀华坐在院子里摘菜，听见门口稳健的脚步声就知道是朝暮回来了。起身拍了拍手里的泥土，顺手在围裙两侧擦擦，迎了上去。见朝暮衣服破烂搜搜的，神情免不了有点担忧：“这是怎么了？遇见什么麻烦事了嘛？”
“是有些麻烦事，不过已经解决了。”朝暮顺着朝秀华的手劲儿，在原地转了两圈。带有血渍的袖子已经被剪掉了，朝暮身上除了有些尘土带没有其他的。她这样说，朝秀华心也放在肚子里，点点头。
朝暮见着朝秀华彻底放心下来，灿灿开口道：“我去换身衣服，然后来帮您。”
朝秀华见状朝她摆了摆手，也坐了回去，继续在小院里摘起青菜。
......
温热的流水顺着花洒打湿朝暮的头发，雾气升腾，柔软的水流顺着发梢流淌过流畅的肌肉线条，浸润干燥的肌肤，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也得到些许快慰与放松。朝暮垂直地将整个身躯尽在水里，任由温水掩面，凝神屏气。片刻过后，她伸出手捋了捋掩面的湿发，向后了一步，深深吐了口浊气。
再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朝暮感觉眼前一亮，整个人松懈下来。她偶然间又瞥见她的小臂，完好如初。另一只手的指尖轻抚上去，加重力量按了按，皮肤软弹，未有不适。看来她所提供的样品应当由很大的价值。
朝暮出了浴室，站在玻璃窗内，打量着雾蒙蒙的一片，双手用白色的毛巾揉搓着发梢的水渍。脑中的的念头一闪而过，迅速的被朝暮捕捉到——她的短刀。
“滋滋——”深红色桌上的通讯器震动两声，朝暮单手一划拉，是林盐的消息。
【林盐：朝暮小姐，叨扰了。给您带来的困扰，我们深感抱歉。以下是物品清单，如果有什么落下的请您补充给我。物品清单：行李箱一件，萝卜一筐,青菜一筐，强健型营养液12罐，衬衫一件。】
朝暮：......
朝暮觉得有些好笑，林盐的统计简直是事无巨细，剪了一个袖口的衬衣也要算在里面，当即回复。
【朝暮：你们赔偿的太多了，我的箱子里没那么多东西。】
【林盐：您不用客气，如果没问题，我们会三日内给您送到家。】
【朝暮：我的短刀还在闻明月那里，不知您方不方便转达一下。】
【林盐：好的，我会一起给您送过去的。】
【朝暮：emoj（微笑）】
【林盐：您不用客气，您带来的样品十分宝贵，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价值。】
朝暮感觉自己太阳穴隐隐抽动，她并不擅长交际，这样下去客套似乎会没完没了，索性关掉通讯器，没再回复，转身下了楼。
当下世道普通营养液就能够满足人类基本营养需求，还拥有饱腹感。时代高速发展，不少人为了更好的投身事业当中，都会选择营养液，而且营养液实现量产，倒是比新鲜的瓜果蔬菜要便宜的多。
不过朝秀华总觉得人还是要还是要遵循老祖宗的传统，吃些新鲜的食材才是。于是，退休之后就在小院里开了一片菜地，自己种种菜，也算偶尔能够自给自足。
朝暮下楼见朝秀华手里整理的青菜，走上前去帮忙，有些疑惑的开口道：“我记得这批青菜不是才种下半个月，这又成熟了嘛？”
朝秀华手手上的动作没停：“是啊，这批菜长得出气的快，以往都要半个月多月呢。说来也奇怪，这批菜长得倒是比上一批要好。”
朝暮扒开菜叶看看，确实如同朝秀华所说，这批菜长得比上一批大不少，绿油油的更显新鲜，而且一点虫害都没有，以往还有几个虫洞。
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朝暮这次什么都没捉到。
“到时候等天好了，得给你六姨送一些，要不然这么多菜，家里就咱们两个吃，怕是脸都要吃绿了。”朝秀华在一旁打趣道。
朝暮应和的笑了笑，一闪而过的念头迅速被抛之脑后。
......
002室。
闻风里看着提取出的植物粘液陷入沉思，这粘液甚至没有提纯或者浓缩就含有浓度极高的黄酮类化合物，这显然不是很符合自然规则，更像是人为培养的。
索性脱下手套，走出了002室，当即发消息给林盐。
【闻风里：麻烦帮我查一下，植物所最近有没有研发一些新品，近三年的信息都帮我调一下。】
闻风里依靠在墙壁上微微阖眼，等了好一会，手腕上的通讯器依旧悄无声息，这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楼道里十分安静，仅有零星几个同事还在熬大夜，更多的是夜以继日运作的设备的轰鸣声。
闻风里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两点半，清新的空气灌入鼻腔里，他才发觉身上腌入味的消毒水味道。闻风里自从从学院出来后，花了大部分的时间在研究所，最后为了节约时间干脆住在这，这件临时的休息室硬是被他住成私人宿舍。
临时休息室基础设施一应俱全，但也一切从前。闻风里双手撑在洗漱池前，身躯在狭小的空间内显得拥挤，他取下眼镜放在台前，抬起头细细端详起镜中的自己。卫生间里的灯管年代有些久，灯光忽明忽暗。他身躯向前倾倒，凑着镜子更加近了些。
眼下乌青，眉眼微垂，透露出深深的疲惫感。嘴周一圈好像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眉头因为长时间的紧迫感和专注绷紧而皱在一起。
闻风里脑袋当即闪过两个字——萎靡。
直到他洗漱完，终于将脑袋砸在枕头上，这两个字还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久久不散。在意识消散于虚无之前，他突然想起朝暮，那个时候他也在那个人眼里这么狼狈吗？
脑袋下方传来柔软的触感，他很快沉溺其中，带着疲惫睡去，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他做了千千万万次的梦。
那会他还在中央基地学院读书，他在校期间每门课都是A+，只是他的实践课连挂好几年。闻风里所在的生物系的实践课内容要求学生去户外获取指定的样本，尽管多数研究所已经繁殖培养了许多珍惜生物，但为锻炼学生实践能力，学院还是安排课程要求学生采取野生样本。
只是他的体质实在是太特殊了，拿到手的样本不是被突然出现的野猪踩烂，就是突然被飞鸟叼走。这些光荣事迹传遍整个学院，同窗纷纷对他敬而远之，于是他也挂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第五年，闻风里属实是有些绝望，他心想着这次要是再不过干脆退学打道回府好了。而这次带他们实践课的安全员是朝暮。朝暮是带格斗课的，他等待闻明月和闻听声下课的时候见过几次，原本实践课的安全员出任务受伤修养，这才轮到朝暮头上。
他这次的任务目标是——槭叶铁线莲。
槭叶铁线莲，属于多年灌木植物，多分布于坡度大于七十度的石灰岩山崖或者陡坡之上。耐寒性强，喜阳光、冷凉；不喜高温与积水。常在在春季开花，枝条延伸下垂，呈现悬挂状。
闻风里最终将搜寻地点定在北山，无论从地形地貌还是气候湿度考量，此地安全系数高，并且出现概率大，毕竟以他的特殊体质这样的规划最为保险。
不过一个星期他便在石灰岩的是石壁上发现了槭叶铁线莲的伴生植物——独根草。他迅速向安全员进行报备，计划次日攀上岩壁看看。一切都依照闻风里的预测进展的十分顺利，他仔细的将槭叶铁线莲的样本安放好，正准备下降。
就在此时事发突然，山中没有源头的传来一声吼叫，一些碎石淅淅索索的开始从顶部往下坠，闻风里受过训练身姿轻盈很快就躲开，随后速速降到底部。只是上方又来一块碎石，闻风里锁扣还没来得及拆开，碎石恰好压在绳索上，直直给他拽了起来要拍在崖壁上。
朝暮作为安全员第一时间察觉异样，向上一跃挡在闻风里和石壁之间，然后将闻风里的锁扣解开，有惊无险。二人在返程之际，路过一个岩壁，一个拇指大小的石块十分精确地要敲到闻风里的脑门上。朝暮计划将闻风里向前一推，只是不曾想自己脚下一绊，石块砸在了她脑门上。
按理来说，拇指大小的石块不论从大小还是高度来看都应该造成不了什么威胁才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朝暮被那么一砸始终昏迷不醒，最终对外被宣判离世。
而闻风里大概是由于朝暮替他挡了灾，拿到了样品，学院也大概是看他实属不易，让他顺利毕了业。他事后暗中利用闻家的势力调取档案，然而一切都发生的顺理成章。
闻风里始终觉得这一切发生的诡异，处处都透露着不合理，但是他的倒霉体质有好像能够解释一切。大概是愧疚心使然，闻风里想要对其作出补偿，却不曾想朝暮赤条条无牵无挂孤家寡人一个，不曾有过父母，不曾有过兄弟姐妹。她身前签署过协议，若她意外身亡，她的资产将全部捐献给基金会。
朝暮的后世无人料理，闻风里替她料理好了一切。她宿舍里的东西并没有多少，都是一些生活必需品，此外留下一把短刀和一张私人没有募捐的副卡。
中央基地学院对此好像不是很在意，闻明月他们班迅速顶上来了新的教官，原来实践课的安全员也恢复健康回归岗位。学院想要给予一定补偿，找了一圈人没找到，最后象征性的给原来朝暮所在的孤儿院投了些钱。
孤儿院的院长好像对朝暮的影响并不深刻，对方在说话时他只是困惑的点点头附和，直到最后听见补偿金的时候眼睛才亮了亮。
怎么会这样呢？
闻风里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与这个世界毫无联系。
他姓闻，闻家家境殷实，百年基业。父母和爱，家庭和睦。家族虽然庞大，但是各自都有其自己的产业，众人都在自己热爱的各行各业里发光发热，全然不存在什么夺权内斗这些荒诞的话本情节。即使他的倒霉体质给他招惹过千次万次麻烦，他或者他的家人也总能摆平一切。
他们总是笑着说：没事，只是荒诞的命运想要戏弄一下你。
那她呢？
闻风里始终找不到答案。无尽的思绪，无解的答案，最终闻风里考取了研究院，他将自己终日关在研究所里，不断凭借着本能想找到点什么，只是这一切都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溟灭其中，无声无息。
闻风里总是能梦见朝暮，他看见朝暮安安静静的躺在洁白无瑕的病床上，她的心脏依旧在监视器上蓬勃有力的跳动，她的呼吸匀称，胸脯随着呼吸稳健的起伏，仿佛她只是睡着了。
只是她为什么不醒呢？
闻风里凑近了些，不知怎么的他看不清朝暮的脸了。
他知道，他不想忘了她，他也不能忘了她。
闻风里又凑得更加近了些，他双手撑在朝暮的脑袋两侧。和煦的春光顺着玻璃撒了进来，闻风里的影子将朝暮的上身牢牢笼罩住。这次他看清了，朝暮的面庞和001室他碰见的新人的面庞在那一瞬间重合。
闻风里眼睫轻轻颤动，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