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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从你爹让我逮你到你爹别来逮我 多弗朗明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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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多的狼牙棒砸下来之前,你永远来得及认错。
这是你在鬼岛生存十八年总结出的黄金法则——积极认错,态度诚恳,然后死不悔改。你爹的怒气值是个很微妙的计量单位,你摸得门清。当他的鼻孔开始喷气,眉毛拧成麻花,握紧狼牙棒的那一刻,你只需要跪下来响亮地喊一声“对不起爹我错了”,那根棒子就有一半概率落回地上。
另一半概率取决于他喝了多少酒。
今天是那一半概率。你爹抱着酒葫芦躺在地上,鼾声震得天花板往下掉灰。你从他脚边跨过去跑出城堡,大和冲你竖起大拇指:“多带点特产。”
烬站在门口,面具下的眼睛瞥你一眼:“早点回来。”
你跳上自己的小船,帆布兜满风,朝着那片晴朗的海域驶去。鬼岛永远阴云密布,雷鸣电闪,但德雷斯罗萨不一样,那里有阳光、鲜花、会动的玩具,还有跳舞的人。你已经喜欢上了这里。
中心大街上有人在跳探戈,向日葵田在阳光下翻涌成金色的海浪,王之高地的宫殿在远处闪闪发光。你买了五份炸肉串,一边啃一边逛,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积了大德,这辈子才能偷偷溜出鬼岛这么多次。
第三天,阳光有点晃眼。你坐在喷泉边啃炸肉串,面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你抬起头,阳光正好从他背后倾泻下来,逆光里只能看清一个轮廓。极高,腿长得不像话,披着一件粉红色羽毛大衣。
多弗朗明哥。
你在鬼岛见过他。你爹的合作伙伴,地下世界中介人JOKER。笑得很狂,说话很欠,走路很拽。奎因说他和你爹一样疯,你倒是没什么感觉。在鬼岛待久了,“疯”这个字的阈值会变得很高。
你八岁的时候,他来鬼岛谈事情。你躲在柱子后面偷看,觉得他那件粉红色羽毛大衣实在是太招摇了,招摇到让人手痒。于是你趁他和你爹说话的时候,偷偷摸到他身后,用奎因给你的炎贝——虽然他说小孩别碰火,但你偏碰——点着了他大衣下摆的几根羽毛。
羽毛烧起来的时候,你满意地缩回角落里看戏。
后来的场面很混乱。多弗朗明哥回头看着自己冒烟的羽毛大衣,表情空白了整整三秒。你爹的狼牙棒抡过来,你把头一缩,溜得比谁都快。
那年你八岁,今年你十八岁。
十年过去了,他站在你面前,那件粉红色羽毛大衣完好如新,你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他大衣下摆瞟。都十年了,他总不至于还穿着那件……
“别看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就是那件。”
你的心咯噔一下。
他低头看着你,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小鬼,在我的地盘玩够了没有?”
你眨眨眼:“你谁啊?”
他笑了一声:“你爹让我把你逮回去。”
“我爹?”你皱起眉头,表情无辜,“我是孤儿啊,哪来的爹?”
他蹲下来,粉红色的羽毛大衣扫过地面,视线和你平齐。
“小鬼,你知不知道你爹的原话是什么?”
你摇头。
“‘逮不回来我亲自来找你坐坐’,”他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坐坐,懂吗?你爹来坐坐,我这国家还要不要了?”
你差点笑出声,拼命憋住。你想象了一下你爹那副山一样的身躯降落在德雷斯罗萨,一屁股坐扁王之高地的画面,觉得这位国王的焦虑实在非常合理。
“所以,”他伸出手,弹了你脑门一下,“乖乖跟我回去。”
你捂住额头,瞪着他。
下一秒,你窜出去了。
你的逃跑技能是在鬼岛练出来的。烬追你,奎因追你,飞六胞追你。你熟悉各种逃跑路线、藏身地点、声东击西的套路,能在两秒钟之内消失在人群里。
多弗朗明哥显然没料到一个看起来只会吃炸肉串的小姑娘能有这种身手。
你窜进巷子,翻过围墙,钻过人群,一路狂奔到码头。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追上来。你松了口气,跳上自己的小船,扬帆起航。
太简单了。
三天后,你在另一座岛上被他堵了个正着。
“小鬼,”他站在你面前,墨镜后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语气明显没那么温柔了,“你知道你耽误了我多少生意吗?”
你吐吐舌头:“谁让你来追我。”
然后你又跑了。这次你学聪明了,换了三艘船,绕了两个岛,最后在一个看起来没什么人的小岛上靠了岸。你心想这下总该甩掉了吧,找个地方歇歇脚,等风头过了再去别的地方玩。
结果你遇到了敌人。不知道是哪条船上的海贼,也不知道为什么盯上你,总之你刚走进镇子就被人围了。五十多个,拿着刀枪棍棒,为首的是个恶魔果实能力者,长得像只河豚,一打嗝就往外喷刺。
你本是可以打得过的。你是凯多的女儿,再怎么不务正业,实力还是有的。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车轮战打得你喘不过气来。你撂倒三十几个,自己身上也挂了彩,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后背挨了一棍,嘴角尝到血腥味。
河豚男又喷了一轮毒刺,你躲闪不及,肩膀被扎了两根。
疼。你咬着牙往后退,后背撞上一堵墙。不,不是墙。粉红色的。
多弗朗明哥站在你身后,低头看你。
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头发乱了,肩膀还扎着两根刺,狼狈得像只被雨淋过的流浪猫。但你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眶突然就酸了。
不是疼的,真的不是疼的。虽然伤口很深,毒也在往血管里钻,半边身子都麻了。
但你还是觉得眼眶酸酸的,鼻子酸酸的,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可能是觉得五十多个人打你一个太欺负人了,可能是你突然想起鬼岛,想起你爹,想起烬,想起大和。他们虽然有时候很烦人,但至少不会让你一个人被五十多个人围着砍。
你仰着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他们打我……”你的声音委屈得不像自己,带着浓重的鼻音,“五十多个人打我一个……我爹都没这么打过我!”
“你不是挺能跑的?”
你继续委屈:“他们用毒……”
“毒?”
你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把脸埋进那件粉红色的羽毛大衣里,眼泪鼻涕全往上蹭:“他们欺负人!帮我揍他们!”
河豚男看见他,脸色变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下一秒,五根丝线从天而降,把那些人连同河豚男一起,像串糖葫芦一样串了起来。惨叫声响成一片。
多弗朗明哥收回手,低头看你。这次你看清了他的表情,嘴角扯着,眉头微微挑起,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好笑的事。
“瞧你这副模样,”他说,“你爹的狼牙棒得冲我来了。”
他伸出手,把你肩膀上的刺拔了,疼得你龇牙咧嘴。
“走了。”他说。
“去哪儿?”
“送你回去。”
“哦。”
你没挣扎。一来是确实没力气了,二来他帮你报了仇,你总不好再跑。
一路上他没说话,你也没说话。他的船比你的大,比你的快,你窝在船舱角落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船停在鬼岛附近的海面上。多弗朗明哥站在船头,背对着你。
“到了。”
你爬起来,走到他身边。鬼岛在前方,阴云密布,雷鸣电闪,和你爹的心情一样。
“那个……”你揉揉眼睛,“谢谢你。”
“你还挺有礼貌的。”
“那下次我还能去德雷斯罗萨吗?”
“不行。”
“好吧。”你点点头,跳上自己的小船,划向鬼岛。
大和在岸边等你,看见你浑身是伤,眼睛瞪得溜圆:“我靠,谁干的?人呢?”
“被串起来了。”
“谁串的?”
你想了想,没回答。
烬站在旁边:“欢迎回来。”
“我爹在喝酒吗?”
“没有,在等你。”
你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你爹手里握着狼牙棒,看见你进来,鼻孔开始喷气。你在他开口之前,果断一个滑铲跪在他面前,响亮地喊了一声:“对不起爹我错了!”
狼牙棒停在半空中。
你偷偷抬眼看他。他瞪着你,眉毛拧成麻花。半晌,他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杵,震得整个鬼岛抖了三抖。
“滚去养伤。”
“好嘞!”
你飞快地溜了。
躺在床上,你盯着天花板,想起那个粉红色的人影,想起他说“不行”的时候嘴角扯着的弧度。
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切。这种事,从来不是他说了算。
于是你就把德雷斯罗萨当成了第二个家。
不,严格来说,比家好多了。鬼岛阴天下雨打雷,德雷斯罗萨永远阳光明媚;鬼岛只有酒和烤肉,德雷斯罗萨有炸肉串、海鲜饭、巧克力;鬼岛的老爹会抡狼牙棒,德雷斯罗萨的国王——
嗯,他倒是也想打你,但他不敢。
第一次你摸回去的时候,多弗朗明哥正在王宫里批文件。你从窗户翻进去,一个箭步冲上去搂住他脖子,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小多!我又来啦!”
他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几秒钟的沉默。然后他伸出手,把你从脖子上拎下来,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放到三米外的地上。
“你叫我什么?”
“小多啊,”你理直气壮,“你名字太长了,小多多顺口。”
“小鬼,你爹知道你又来了吗?”
“不知道呀。”
“他知道了会怎样?”
“会生气,会抡狼牙棒,”你摊摊手,“但是我又不在鬼岛,他抡不着。”
“他在鬼岛抡不着,我在德雷斯罗萨抡得着。”
“你敢吗?”你冲他眨眨眼。
他确实不敢。你是凯多的女儿,再怎么讨厌,他也得顾忌你爹那座移动的小山。
从那以后,你来德雷斯罗萨的频率稳定在每个月两到三次。有时候是顺路,有时候是专程,有时候就是单纯想念这里的炸肉串。你熟门熟路地翻窗户,熟门熟路地往他脖子上扑,熟门熟路地被他拎下来放到一边。
他的干部们从一开始的如临大敌,到后来的强装镇定,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只用了三个月。
托雷波尔看见你,冲楼上努努嘴:“少主在办公室。”
迪亚曼蒂看见你,叹了口气:“又来了?”
琵卡看见你,发出那种尖细的声音:“少主在餐厅——”然后你捂住耳朵跑开,他在后面气得跳脚,声音更尖了。
久而久之,你在王宫里混得比谁都熟。
你知道厨房在哪里,知道哪间客房最舒服,知道哪个时间点去堵多弗朗明哥成功率最高。你甚至有了自己的专属房间。虽然多弗朗明哥每次都说“那是杂物间”,但你住进去之后,里面的杂物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换成了床、衣柜、梳妆台。
你问他是不是特意给你准备的,他说你想多了。
几年下来,你从十八岁长到了二十二岁,从被他一只手拎起来变成被他一只手拎起来……好吧,这个没变,他实在太高了,你在他面前永远像个小矮人。
但他拎你的时候,动作似乎没那么粗暴了。有时候你扑上去,他会顿一下,才伸手把你拎下来。有时候你在他脖子上挂着,他会让你多挂几秒。有一次你从窗户翻进来,正好撞见他背对着窗站,你悄悄走过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他浑身僵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手按在你头顶。
“你多大了?”
“二十二啊。”
“二十二了还往男人身上扑?”
“你是小多呀,”你松开手,绕到他面前,“又不是别的男人。”
他扯了扯嘴角,伸手弹了你脑门一下。
你捂住额头,瞪着他。
“干嘛!”
“没干嘛,”他转身往门外走,“别乱跑,晚上有宴会。”
你在他背后吐了吐舌头。
那天晚上,你喝多了。
德雷斯罗萨的宴会永远热闹,酒永远好喝,你一杯接一杯,喝到最后整个人都飘了。多弗朗明哥坐在主位上,隔着人群看你,嘴角扯着那个拽拽的笑。
你端着酒杯晃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
“小多,”你说,“你对我真好。”
他的眉毛挑起来一点:“是吗?”
“嗯,”你很认真地点头,“你每次都说让我别来了,但每次我来了你都让我住,还给我准备房间,还让人给我做好吃的,还——”
“行了,”他打断你,“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你一个箭步冲上去,搂住他脖子。
他这次没把你拎下来。你挂在他脖子上,脸埋在他肩膀里,闷闷地说:“小多,你身上好香……”
他僵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你的后背。
“睡吧,”他说,“睡醒就忘了。”
你没忘。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你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头有点疼,但昨晚的事记得一清二楚,包括你挂在他脖子上说他好香。
你捂住脸,在床上滚了三圈。然后爬起来,若无其事地去找他吃早饭。他坐在餐桌前看报纸,听见你进来,头也没抬。
“醒了?”
“嗯。”
“头疼吗?”
“不疼。”
他把报纸翻了一页:“昨晚的事还记得吗?”
你眨眨眼,决定装傻:“什么事?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了你一眼。
那一眼看得你心里发毛。他的墨镜今天没戴,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你,嘴角扯着一点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是吗,”他说,“那正好。”
“正好什么?”
他没回答,继续低头看报纸。
你心里莫名有点慌,但他还是会把你从脖子上拎下来,还是会说“下去”,还是会弹你脑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直到那一天。
你到德雷斯罗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宫里很安静,干部们一个都没看见。你轻车熟路地翻窗户进去,想给他一个惊喜,但他不在办公室。
你上了楼,推开他房间的门——
然后愣住了。
墙上全是你的照片。
你吃东西的,你睡觉的,你打架的,你偷笑的,你躺在沙发上吃葡萄的那天,你挂在半空中被他拎着的那天,你站在船头回头看的那个瞬间。
几十张,上百张,贴满了一整面墙。
你僵在原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你僵硬地转过头,多弗朗明哥。
他走近一步。
你没动。
“看够了没有?”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咽了口口水。
“小多,”你的声音有点抖,“你这个……有点变态啊。”
他没说话。
你又咽了口口水:“你、你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都不知道?那个睡觉的,那个,那个你偷拍的?这不太好吧,我好歹是个女孩子,你这样不太礼貌你知道——”
“你还记不记得,”他打断你,“你喝醉那天晚上,说了什么?”
你脑子里轰的一声,完了,他记得。
你不光说了他好香,你还说了——
“小多,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他离你太近了,近到你能看清他墨镜里自己的倒影。他的嘴角扯起来,是那个你熟悉的弧度,但这一次,你突然发现那好像不是假笑。
“所以,”他说,“现在怎么办?”
你一个箭步冲上去,搂住他脖子。
“小多!你早说啊!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他笑了一声,伸手环住你的腰。
“讨厌你?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讨厌你?”
“你每次都不让我抱你,把我拎下来。”
“那是因为你手劲太大,快勒死我了。”
“你每次都弹我脑门。”
“那是你该。”
“你每次都——唔。”
他没让你把话说完。
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你的大脑宕机了。三秒后你的理智才姗姗来迟地赶回战场,告诉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在被多弗朗明哥亲。他的手指穿过你的头发,托住你的后脑勺,把你整个人往他怀里按。等他终于松开你的时候,你整个人都是懵的,靠在他胸口大口喘气。
“小鬼,”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
你从他肩膀里抬起头:“多久?”
“从你第一次挂在我脖子上开始,”他说,“我就想这么干了。”
你的脸腾地红了:“那、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爹会杀了我。”
“哦。”你想想也对,但马上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你现在不怕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你往上托了托,像抱小孩那样抱着你往屋里走。你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放在了床上。
你坐在床沿,仰头看他。他站在你面前,居高临下。
“现在怕也来不及了,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小多……”
“嗯?”
“你那些照片,真的有点变态。”
他笑着弯下腰,一只手撑在你身侧,凑近你:“还有更变态的,要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