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喧嚣中腐烂》京暗

3、第 3 章 放学的

　　放学的人流涌过走廊，喧嚣像一层厚重的暖黄，糊在林知的视网膜上，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刻意放慢了动作，等到画室里只剩下松节油的味道，才背起画板，贴着墙根往楼下走。他向来走后门那条偏僻的小路，能少遇见一个人，就能少承受一片杂乱的情绪色彩。

　　可今天，他刚拐过楼梯转角，就猝不及防撞进了一片浓黑里。

　　谢妄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帽子依旧扣在头顶，身形拉得很长。周围还站着两个男生，叽叽喳喳的声音在林知耳里本该是聒噪的浅蓝与橘红，可一靠近谢妄，所有颜色都像被潮水吞没，瞬间安静得近乎温柔。

　　连太阳穴持续不断的刺痛，都悄无声息地缓了下去。

　　林知僵在原地，怀里的画板微微一沉。

　　谢妄抬了抬眼，目光从他发白的指尖，扫到他紧紧抿着的唇，最后落在那张写满无措的脸上。

　　“美术班的？”

　　他的声音很低，带点漫不经心的哑，像深秋掠过梧桐的风。

　　林知没敢出声，只轻轻点了下头。

　　谢妄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没什么温度，更像随口一句调侃：“在画室的时候，一直看我？”

　　林知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他该怎么说。
　　说我看你，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没有颜色的人。
　　说只有你靠近，我才不会痛。

　　这些话埋在喉咙口，太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妄没等他回答，直起身朝他走近了一步。
　　那片浓黑随之漫过来，轻轻将他裹住。

　　世界彻底干净了。
　　没有霓虹翻涌，没有细针扎脑，没有嗡嗡的噪音。
　　只剩下一片安稳、沉寂、让人想就此停下的黑。

　　谢妄望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你好像，很怕吵。”

　　林知猛地抬头，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惊愕。

　　从来没有人看懂过他。
　　没人知道他怕的不是声音，是情绪。
　　没人知道他活在一片永不停歇的色彩风暴里。
　　可这个人，只见过一面，就一眼看穿了他最脆弱、最无法言说的秘密。

　　谢妄没再追问，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语气淡得像一片云：
　　“走吧，这边不安全。”

　　林知抱着画板，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丝极浅的烟草气息。

　　那是黑色的味道。
　　是救赎的味道。

　　走到拐角时，他没忍住，轻轻回头看了一眼。

　　谢妄还靠在那里，周身的黑潮沉默而强大，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替他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喧嚣。

　　林知握紧了画板的背带。

　　心底那道被黑潮撞开的裂痕，又深了一点。
　　从今以后，他的世界里，不只有痛苦的霓虹。
　　还有一片，只属于谢妄的、安宁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