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他动心已久》许临桉

2、生当复来归 这脉象……

　　霜华殿中，话语不休。
　　“青辰啊，你是说玉珩仙君掉在魔界了？”沈寒清下凡的法子是剑仙慕修之教的，本意是想逗一下这个爱笑的小医仙，谁知这人真信了，把他急得从新修的剑阁跑来询问。
　　霜华殿一片寂静，没了沈寒清，这殿中也少了些笑语。
　　往常若他在，那草药必定是要自己栽种的，药粉是自己亲手磨的，医术是常抱在手中的。
　　可沈寒清现在不在。
　　青辰便又变回了从前那副寡言少语的仙侍模样。
　　“嗯，仙君在念诀之后唰地就消失了，这法子不常用，我便去司命那里问了问，谁知，司命说咱们仙君情缘未了，红鸾星动，让我等莫要干涉，可仙君掉落的地方是魔界，那里能有什么情缘?”
　　“青辰小仙侍，此言差矣啊，既然司命都如此言说，那想必你家仙君是不会出什么事的，这样我就先走了……”慕修之的声音逐渐走远，人已出了霜华殿。

　　魔宫。
　　“魔尊这脉象……分明很正常。”沈寒清手指搭在谢陵的手腕上，细细感知着那脉搏跳动。
　　“那为何，本尊每日做什么都觉无趣，连奏本也看不下去，且心痒难耐，坐不住，吃不下，睡不着。”魔尊谢陵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寒清，仿佛要在沈寒清的脸上找到一朵花，就如他昨日画上的兰花一般。
　　“嗯……这……可否容我再查查医书，看看能否为你我解惑。”沈寒清收回手，准备回房，还嘱咐道：“在下未带医术，劳烦尊上遣人给我送几本书来。”
　　可谢陵一把抓住他的手，捏住了他的中指，一只手随时可以挣脱。
　　“尊上这是?”沈寒清皮肤本就很白，兴许初到魔界睡得不安稳，眼睛红红的，衬得整个人轻飘飘的。
　　“没什么，书待会儿给你送去。”谢陵收回那双眼眸，他手指微松，沈寒清的手便被放飞，随着主人的揉捏活动了几下。

　　医仙不见的事，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仙宫，大殿前挤满了人。
　　仙帝扶额，心道，怎么忘记告诉这群仙家了，玉珩是去游历了不是失踪了呢。
　　“诸位，玉珩是下凡游历了，只是大家也知，他医道更甚于术法，因而引起了诸位误会，如今仙魔两界已交好百年，纵使他真到了魔界，便也算客。若是真出了岔子，那本尊也该要问候问候魔尊，诸位可以放心。”仙帝煌沅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忙端着手边的茶盏喝了杯茶。
　　众人窃语之间，仙侍便传来通报，说有魔使前来。
　　仙帝简略做问：“何事?”
　　“魔尊遣来使者递信。”
　　“传吧。”
　　谢一缓缓走进大殿之中，只觉一片光芒，刺的眼睛有点痛。
　　“禀仙帝，医仙不慎触碰我魔域结界，掉落魔界，恰逢我族魔尊身体抱恙，故暂留玉珩仙君，为防小人离间，特遣在下来报。”
　　窃语方休。
　　“众仙也都听到了，仙魔交好百年，众人也知如今这魔尊当年亲手签下的同盟契约，此约不可轻废，玉珩不会出事的。”
　　“那便带使者先去休息片刻吧。”剑仙开口。
　　仙帝拂袖准了，随后遣散了众人。

　　仙帝一走，慕修之立刻叫住谢一，“谢一使者，留步。”
　　谢一看了眼来人，问：“剑仙何事？”
　　“虽说医仙无事，但还是请你去到霜华殿和医仙的那位仙侍说一声，这仙侍当初差点丢了性命，是玉珩救了他，他心里念着这份恩情呢，劳烦你和我去和他说说，也叫他放心些。”
　　“这是自然，烦请慕仙君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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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辰，魔界使者来了。”慕修之看着坐在霜华殿门口的青辰，大喊道。
　　“仙君，这是?”
　　“在下谢一，魔界右将军。”谢一没让慕修之开口，自个儿把话说了。
　　“魔界……”青辰念叨着，忽地想起沈寒清便是掉在了魔域，忙看向谢一。
　　不等他开口，谢一便直道：“玉珩仙君在我魔界暂居，一切都好。”
　　“那就好。”青辰松了口气，又想起三人正站在霜华殿门口，便道：“两位请进，青辰一时都忘了两位还站着。”
　　“嗯，仙侍不必如此客气，我等属性相同，你为仙我是魔，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青辰听见这话就又想到了沈寒清。
　　这百年来，他一直和沈寒清居于霜华殿，身边少了个人，总会有些不同。

　　谢一在霜华殿没待多久，便告辞回了魔界，却正好看见自家尊上追在玉珩仙君身后。
　　“寒清，书看得怎么样？可找到解法了？”谢陵把这几日的公务累在昨日一并解决，只为偷得这浮生半日闲。
　　距沈寒清沉醉医书已过了一个时辰。
　　他正在屋里看得入迷，谢陵便不请自来了。
　　沈寒清观谢陵面相，得出：这人不似久病之人。
　　沈寒清号谢陵脉象，得出：这人脉象平稳有力。
　　综上，沈寒清得出，魔尊谢陵，在装病。
　　可这是为什么呢？
　　沈寒清暂时想不出答案。
　　“在下和魔尊并不熟，虽说我看着魔尊的模样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我不信若是真认识会毫无一点印象，魔尊叫我道号玉珩比较好，‘寒清’，我想尊上不适合。”沈寒清既已知道了魔尊是在装病，也怕魔尊是不安好心。
　　谢陵看着沈寒清一脸谨慎防备的模样，不觉有些好笑。
　　你早就是我的了，可是我把你弄丢了。
　　谢陵心道。
　　卿卿，我一直在找你，一直。
　　谢陵忽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沈寒清，沈寒清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遍体生寒，于是果断逃开视线，抱着自己的行囊准备直接离开魔界。
　　可他只是医术惊人，谢陵一个响指开启结界，沈寒清跑得太快，撞了个结实。

　　“啊！”沈寒清撞得生疼，叫了声，谢陵还以为自己伤到他了，忙走上前，把人转过身面对着他，看着沈寒清捂着额头，他把沈寒清的手掰开，“伤着哪儿了？”
　　沈寒清觉得自己出幻觉了，堂堂魔尊在给自己吹气，“还疼吗？”
　　“不……不疼了。”沈寒清退开一步，低着头，没能看见谢陵眼中那抹失落。
　　“魔尊这是不让我走?”沈寒清正了神色。
　　“没有。”
　　“我是……心病，所以医仙看着脉象正常，其实已经病入膏肓了。”谢陵抓着沈寒清的手。
　　那般真实。
　　不似往夜梦。
　　“心病还须心药医，留我也没用吧。”沈寒清眨巴着眼睛，觉得魔尊是个傻子，知道自己是心病还强留他待在这魔界，他这几日都有些吃不惯。
　　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玉珩不也说了，你看着我的模样觉得熟悉，难道就不怀疑一下吗？不怕自己欠下了什么露水情缘吗？”
　　沈寒清本准备思考一下，听见“露水情缘”四个字，他盯着谢陵，忽然笑了。
　　“哈哈哈，尊上是在说笑吗？还露水情缘……自从成了医仙，我的确渐渐忘了许多往事，但我认识的人不多，若真是熟识，便不可能忘记。”沈寒清对自己的记忆向来有信心。
　　“那若是哪天记起了呢？”
　　“嗯……魔尊也是个有趣之人，若哪天我发觉是自己忘了，任君处置。”
　　“好。”

　　我等你记起，谢陵轻笑。
　　“那我有个请求。”沈寒清见这魔尊也并不为难自己，唯一的缺点只是不允许自己离开魔域罢了，那自己就先不走呗。反正是出门游历的，正好也看看魔界是啥样。
　　“玉珩请讲。”谢陵说不叫“寒清”就不叫，规规矩矩叫起了沈寒清的道号。
　　“我不放直说，我是下凡来游历的，可是不小心掉到了这魔界，正好我对这仙魔之类的认知挺少，在这待着也不为过，但是嘛，”沈寒清偷偷一笑，眼里的精明一闪而过。
　　“我想出魔宫走走，你这魔界又不是只有这宫殿能待着，比如集市啊，美景啊什么的，给我介绍介绍，没准等我回到仙界，还能写一本《四海见闻录》呢！”
　　“自然可以，玉珩仙君是客，本尊今日颇闲，自当亲自作陪。”谢陵说完，便朝身边人吩咐，“若是有人来寻，便和他说本尊正在闭关，其余不必多说。”
　　“是。”
　　话音刚落，他便带着沈寒清直接出了魔宫。

　　魔界集市，魔潮汹涌，还有些小仙在这里闲逛。
　　虽是魔界集市，但沈寒清看了那些小贩所贩卖之物，倒跟人间的没什么分别。
　　“这里还有杂耍啊？”沈寒清感觉有些惊奇。
　　“嗯，近年来，各界融合也愈加平凡，这些也传到了魔界，其实……很多人也只是拥有魔族血脉，并没有什么修为，但在从前，只因这血脉，便遭人嫌弃甚至杀害，故而开了这集市，倒是让很多并无修为的魔族有了谋生的机会。”
　　一路上，只要沈寒清有疑，谢陵便是全然解答，耐心至极。
　　“这点子倒是不错，保全了很多人的性命。”沈寒清正说着，忽往一旁的小摊上跑去。
　　“诶，这玉簪所用之玉色泽不错，老人家，你给我说道说道。”沈寒清笑嘻嘻地，这几天一直待在魔界，身边就这么几个人，而且这卖玉的老者都没能卖出几块玉，摊前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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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看啊……”沈寒清想着这几日谢陵虽然没有亏待他的衣食住行，但不知为何，他看着这玉簪就隐约觉得自己曾经也好像有那么个簪子，可是好像被他弄丢了，还是他忘记放哪儿了。
　　头疼，不想了。沈寒清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专心挑选着簪子。
　　谢陵安静地站在他身旁，看着沈寒清拿过这只簪子又拿起那支簪子在一旁的铜镜前比划，最后看见沈寒清的目光停留在一支青玉色簪子上。
　　那支簪子上雕了片竹叶，簪子一半青色一半白色，混在一块，正巧今日沈寒清穿的也是件淡绿色衣袍，颇有相得益彰之意。
　　不待沈寒清决定，谢陵便从他手中拿过那支簪子，给他簪上，道：“这只与你很配。”他掏出了几两碎银，再拿上旁边的一个玉镯，又另外拿出一锭银子，道：“明日便是人间的节日中秋了，老人家也早些收摊与家人赏月吧。”
　　沈寒清尚且还站在铜镜前，看着那支青玉簪子，的确与自己很搭，但他却隐隐又有头痛之势，还有些晕乎。

　　在偏倒的那一刻，谢陵轻轻搂住了他的肩膀，低头便看到沈寒清皱着的眉，没等老者反应过来，他搂着人便走了。
　　待反应过来，老者自言自语道：“哎，有的人寻了百年，有的人恍惚了一夜。万般情字最难解……‘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啊！”

作者有话说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苏武《留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