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七杀》玄坤

6、七杀窥影，玄龙临世

　　连绵阴雨终于在清晨撕开一道微亮的口子，细碎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育灵中学的教学楼顶，却驱不散校园里萦绕的阴寒与压抑。江叙白戴着高阶禁锢手环，指尖抵着冰冷的金属表面，灵脉的钝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经脉，带来钻心的疼。
　　他刚从苏修泉的办公室出来，额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薄汗——方才苏修泉为他梳理灵脉时，指尖的朱雀火气刚触碰到手环，便被三重锁灵阵弹开，那股反震的力道，让他本就脆弱的灵脉又添了几分刺痛。苏修泉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反复叮嘱他今日务必待在教室，不准踏出教学楼半步，可江叙白只是点了点头，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
　　他不想再躲在苏修泉的羽翼下。
　　从戴上手环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旁人眼中的“失控隐患”，成了需要时刻看护的累赘，可他曾是育灵中学最耀眼的S级青龙灵体，是能以一敌百的江神，他不甘心永远这般狼狈，不甘心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上午的修炼课，导师让学生们两两一组进行灵体对练，感受灵气运转的节奏。江叙白站在队伍末尾，指尖微微蜷缩，灵脉的疼痛让他连调动一丝灵气都觉得艰难，手环的锁灵阵如同铜墙铁壁，将他的青龙灵气死死封在丹田，连半点龙威都无法外泄。
　　“江叙白，你跟我一组吧。”同班的林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同情，“我知道你现在灵体不方便，我会轻点的。”
　　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忌惮：“他现在就是个废人，跟他对练有什么意思？”“小心点，别被他的灵体波及了，万一失控了可没人救得了我们。”“苏老师也是心大，还让他来上修炼课，就不怕出意外？”
　　江叙白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指甲嵌进掌心，用□□的疼痛压下灵脉的灼痛，也压下心底翻涌的不甘。他抬眼看向林舟，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用，我自己来。”
　　他走到训练场的角落，背对着众人，缓缓闭上眼，试图按照苏修泉教的方法，缓慢调动丹田内的灵气。可灵气刚一运转，就被手环的锁灵阵狠狠撞回，灵脉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额角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肃穆的气息突然笼罩了整个训练场，那气息不带杀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法威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让在场所有学生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修炼课的导师脸色骤变，立刻挡在学生身前，灵体虚影瞬间展开，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此地是育灵中学修炼场，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空气一阵扭曲，一道身着玄色制式长袍的身影缓缓现身，那人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公事公办的肃穆，腰间挂着一枚刻着“七杀”二字的青铜令牌，令牌纹路古朴，透着中立执法的威严——正是负责清剿失控灵力、核查灵体隐患的七杀阁探路者。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江叙白身上，指尖掐动法诀，一道淡金色的探查灵气落在江叙白身上，语气冰冷而公式化：“S级青龙灵体，灵体紊乱，蚀灵之毒侵体，灵力波动异常，符合失控高危隐患核查标准。”
　　七杀阁的人，终究还是循着异常的灵力波动找来了。
　　江叙白的心猛地一沉，灵脉的疼痛瞬间加剧，蚀灵之毒在锁灵阵的压制下疯狂窜动，与七杀探路者的探查灵气相互牵引，让他浑身的骨头都像是在被碾碎。他死死咬着牙，挺直脊背，即便灵脉剧痛难忍，即便灵气寸步难行，也没有后退半步。
　　苏修泉恰好从办公室赶来，看到训练场中的七杀探路者，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她快步冲到江叙白身前，将他护在身后，朱雀灵体的虚影展开，火红的火气稳稳护住江叙白，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依旧沉稳：“七杀阁的大人，我是育灵中学灵体导师苏修泉，江叙白的情况我最清楚，他并非天生灵体失控，而是身中未知的蚀灵之毒，并非七杀阁清剿的范畴。”
　　“苏导师，七杀阁只按灵力波动与隐患等级办事。”七杀探路者收回探查灵气，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蚀灵之毒虽非灵体本源失控，却会持续侵蚀灵核，诱发灵力暴走，一旦失控，波及范围远超普通灵体。按照七杀阁中立执法条例，此类高危隐患，需带回阁中隔离核查，确认无暴走风险后，方可归还。”
　　“他有高阶禁锢手环压制，三重锁灵阵足以遏制灵力波动，我以导师身份担保，定会看好他，同时追查蚀灵之毒的源头。”苏修泉寸步不让，指尖紧紧攥着江叙白的手腕，感受着他灵脉的颤抖，“还请大人通融，给我一些时间，我定会给七杀阁一个交代。”
　　“手环压制只是权宜之计。”七杀探路者目光落在江叙白手腕的高阶禁锢手环上，眼中闪过一丝审视，“此毒灵力诡异，并非寻常邪灵之毒，手环的锁灵阵能压制灵力，却压不住毒素对灵核的侵蚀。我今日前来，并非要强行带离，只是核查隐患，但若半月内，他的灵力波动依旧异常，毒素未清，七杀阁将按条例执行隔离管控——这是中立执法的底线，无人可破。”
　　话音落下，七杀探路者抬手，一道漆黑的试探性灵气直逼江叙白而来，那灵气不含杀意，只是为了测试手环的压制效果与江叙白的灵体承受力，看看他是否真的能被手环控制住。
　　苏修泉立刻调动火气抵挡，可七杀探路者的试探灵气精准刁钻，绕过火网，朝着江叙白的丹田位置袭来。
　　“江叙白，稳住！”苏修泉惊呼。
　　江叙白没有躲，也躲不开。
　　他看着那道漆黑灵气逼近，灵脉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手环的锁灵阵被灵气冲击，发出刺耳的嗡鸣，符文疯狂闪烁，原本就密布的裂痕又添了几道新纹。他能感觉到，青龙灵体在体内疯狂咆哮，想要冲破枷锁，想要释放龙威抵御，可锁灵阵的压制力太强，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蚀灵之毒也在冲击下疯狂啃噬灵核，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不能慌，不能让苏修泉失望，更不能让七杀阁认定他是必须隔离的失控隐患。
　　江叙白猛地睁开眼，眼底猩红，用尽全身力气调动丹田内被封印的青龙灵气，哪怕灵气运转如同刀割，哪怕灵脉快要被撕裂，他也要硬生生扛下这道试探，证明自己还能掌控身体。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微弱的青龙灵气从掌心溢出，带着青龙独有的威严，与漆黑灵气撞在一起。
　　“砰！”
　　轻微的灵气碰撞声响起，江叙白被反震的力道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手腕上的高阶禁锢手环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锁灵阵的光芒黯淡了几分，灵脉的剧痛让他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没有倒下，也没有让灵力失控暴走。
　　他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嘴角挂着血迹，眼神却依旧坚定，死死盯着七杀探路者，一字一句道：“我……能控制住……不用隔离……”
　　就在苏修泉快步上前，想要扶住江叙白的瞬间，一股沉稳如大地、凛冽如深渊的气息骤然席卷整个训练场。那气息带着土属性的厚重与龙威的威严，更夹杂着一丝与蚀灵之毒同源的阴寒余韵，瞬间压过了七杀探路者的执法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训练场入口处，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他身着深黑色调查官制服，肩章上绣着玄龙图腾，银质胸牌刻着“灵异调查司·墨渊”，面容冷峻，下颌线紧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玄黑灵气，脚下地面微微泛起土黄色光晕，每一步落下，都让空气微微震颤。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最终落在江叙白满是裂痕的手环与嘴角的血迹上，随即转向苏修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官方调查官独有的权威感：“苏修泉，育灵中学的灵力异常，我追踪至此。”
　　苏修泉浑身一震，抬眼看向他，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了然与默契，语气不自觉地放稳：“墨渊。”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问候，两个字，便道尽了过往的交集与此刻的立场。
　　墨渊缓步走上前，玄黑灵气在指尖流转，轻轻一探，便穿透江叙白的肌肤，触碰到灵核深处的蚀灵之毒。他眉头微蹙，指节微微收紧，语气冷了几分：“蚀灵禁术，以龙灵为鼎，以灵核为食，和三年前暗算我的毒，同源。”
　　此言一出，苏修泉脸色骤变。她自然知道三年前的那场劫难——墨渊作为黑玄龙灵体，被幕后之人强行灌注蚀灵之毒，险些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他凭借玄龙灵体的极致自愈力与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将毒素逼出大半，却也留下了永久的隐患，此后便加入灵异调查司，一心追查幕后黑手。
　　“你也查到这里了？”苏修泉低声道。
　　“一路追踪毒素灵力波动，最终锁定育灵中学，后山的阴气与毒源共振，答案就在那里。”墨渊收回灵气，目光转向七杀探路者，玄黑龙威微微释放，却不具杀伐，只有官方执法的压迫感，“七杀阁的职责是清剿失控灵力，此案涉及人为禁术，属灵异调查司管辖。江叙白是关键线索，半月内，我会查清毒源，稳住他的灵体，无需你们介入。”
　　七杀探路者看着墨渊的调查官制服与玄龙图腾，又感受到他体内与蚀灵之毒同源的阴寒余韵，深知此人的身份与实力，当即颔首：“既如此，半月之期不变，调查司需出具灵体稳定证明，否则七杀阁仍会按条例执行。”
　　“自然。”墨渊淡淡应下，随即蹲下身，指尖抚过江叙白手腕的手环裂痕。玄黑灵气如同粘稠的大地之力，顺着裂痕渗入，瞬间加固了三重锁灵阵，原本黯淡的符文重新亮起金光，蛛网般的裂痕被牢牢粘合，手环的压制力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甚。
　　江叙白只觉灵脉的剧痛骤然消散，蚀灵之毒的躁动也被强行压入灵核深处，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他抬眼看向墨渊，这个男人的气场沉稳得如同万丈深渊，玄黑龙威内敛却极具压迫感，明明是与苏修泉同龄的成年人，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果决与狠厉，尤其是提及蚀灵之毒时，眼底闪过的恨意，绝非寻常。
　　“手环我已加固，半月内，毒素不会失控。”墨渊站起身，看向苏修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后山探查，我来主导，你配合。”
　　苏修泉点头，没有丝毫异议：“好。”
　　七杀探路者见状，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消失在训练场中。
　　苏修泉连忙扶住虚弱的江叙白，指尖渡入朱雀火气，为他缓解余痛：“叙白，先回办公室休息，后续的事，有我和墨渊。”
　　江叙白靠在她怀里，看着手腕上重新恢复光泽的手环，又看向墨渊立于训练场中央的背影——他正望着后山的方向，玄黑灵气在周身缓缓流转，周身的阴寒与龙威交织，仿佛一头蛰伏的玄龙，随时准备扑向隐藏在黑暗中的猎物。
　　他知道，这个叫墨渊的男人，是来追查真相的，也是来为自己复仇的，而自己，恰好是这场追查中最关键的棋子，也是与他同病相怜的受害者。
　　连绵的阴雨再次笼罩校园，后山的邪灵嘶吼愈发清晰，阴气如同潮水般漫过校园的围墙。墨渊缓缓收回目光，玄黑龙威在眼底一闪而逝，他清楚，幕后黑手就在后山的黑暗中蛰伏，而他与苏修泉、江叙白的相遇，绝非偶然，而是宿命的必然。
　　一场针对蚀灵禁术与幕后黑手的追查，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