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扒龙舟 他们始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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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多雨，每到端午节将至时，广州的雨就下得更为频繁，人们习惯把这时候的雨称为“龙舟雨”。
赛龙舟在广州俗称“扒龙舟”，这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五代十国时期的南汉，明清时，端午扒龙舟的活动已十分普遍。
通常在农历四月初八，人们会将上一年沉藏于河涌或池塘底的龙舟挖出来，清洗、上油、装饰，为竞渡做准备，这叫做“起龙”。
之后是“采青”，约在四月廿八前后，采摘青苗或龙眼叶等祭品，挂于龙头上，寓意“唤醒神气”，祈求风调雨顺。
扒龙舟分为“趁景”和“斗标”。
趁景是指各村互发“龙船帖”，邀请兄弟村、老表村的龙舟前来，受邀的龙舟划至主办村进行游龙表演，不计名次，重在联谊。斗标则是指龙舟竞渡，参赛的龙舟集中在没有弯道的河涌或是宽阔的江面上，进行比赛一决胜负。
扒龙舟结束后，全村还要一起吃“龙舟饭”，菜式通常由九个或十个，寓意九子登科，十全十美。
端午这天，黎莯樘和秦白川一起去了珠江看龙舟斗标。
两人停好车来到珠江边上时，江边两岸上已经挤满了人。四处转了转，根本找不到好的观看位置，正发愁时，有人路过叫住了黎莯樘，原来是他在广州商会的同事。
同事：“樘少，和来朋友来睇龙舟啊？”
黎莯樘点点头：“是啊，不过好像来迟了，没什么好位置了。”
同事：“跟我走啊，我带你们去商会那边的位置坐。”
今年的“斗标”的龙舟里，有几艘是广州商界的几家行会赞助的，广州商会是统筹方，也是龙舟赛的协办方，因此在岸边的主要河段边上设了专门的观看席位，供到场的行会同仁和后勤支持的人员就坐。
两人坐下后，龙舟斗标还未开始，刚坐了一会，就有人来请黎莯樘过去。
黎沐樘向秦百川道了句“我去去就来”，便随人去了前排落座，坐到了广州商会会长的旁边，坐下不久就时不时的有人过来同他打招呼。
秦百川身后坐着三位年轻的女子，见黎沐樘走后就开始窃窃私语。秦百川虽无意偷听，但奈何离得太近，还是把她们的对话听了个全，无非就是些姑娘家倾慕、赞赏类的言语。
“樘少他今天穿的好随意啊，平时在商会了看惯了他穿西装的样，这么看还有点新鲜。”
“系哦，不过人靓仔，着乜都咁好睇！”（穿什么都好看）
“你们听说没，会长好像想撮合他女儿和樘少哦！”
“不用听说也看到啦，那位小姐每次来商会，都会去找樘少！”
“哇，你啲话咁酸，呷醋吖？”（你的话这么酸，吃醋啊）
“才不是，我们小门小户的，哪里配得上樘少，说说而已嘛。”
“樘少他人教养好，脾气好，待人又温和。”
“系咯，而且还没有少爷架子，几好！”
……
秦白川看向前面，见黎莯樘频频回头看他，微蹙了蹙眉，脸上挂着歉意的笑，他冲黎莯樘摇了摇头，以示自己并不介意。
到了两点左右，从海珠桥方向驶来了六条龙舟，锣鼓喧天，鞭炮声炸响，两岸围观的人们都跟着鼓声欢呼起来。
龙舟约有三十米长，每条龙舟漆一种颜色，舟上约有六十多人，穿着与龙舟颜色一样的短褂。站在龙首的是打旗手，负责将信息传递给鼓手，舟中左右两排整整齐齐地坐着桡手，带着斗笠，蓄势待发，站在船尾的是艄公，负责掌舵。
哨音响起后，头桡、二桡听从着大鼓的节奏，带着全舟的桡手一起一落地开始奋力拨桡，在两岸观众的助威声中，龙舟如出水蛟龙般在江面上腾飞前进，势若排山倒海。
直至龙舟赛完，黎莯樘也没有回来就坐，秦白川看了眼坐在前排仍在与会长交谈的黎莯樘的背影，忽觉得有些落寞。
忽然，坐在秦白川身后的其中一位女子轻轻拍了拍他，见他回了头，便大着胆子问道：“先生，刚看你是和樘少一起来的，你们是好朋友吧，想打听一下，樘少他……他有女朋友吗？”
秦白川被问得有些结舌，微顿了一下，淡淡道：“这个问题，小姐你还是去问他本人比较好。”说罢，便起身离开了，心里一时间乱糟糟的，脑子里还回响起着先前那三名女子的对话。
她们说的对啊，黎莯樘，多好的一个人，不过，他们始终是不同世界的……
黎莯樘回来时，见秦白川已不在位置上，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他已经走了。他驱车往回赶，想沿路追上秦白川，刚开出一条街后，就在路边看到了秦白川正在与一对夫妻说话，正是看完龙舟后往回走的何昌平一家人。
“秦白川……”黎莯樘下了车，径直朝人走了过去。
何昌平看了眼黎莯樘的车，向秦白川问道：“阿川，这位是？”
秦白川还未开口，黎莯樘就先打起了招呼：“二位好，我姓黎，是秦白川的朋友。”
何昌平：“黎先生你好，我是阿川的表叔，姓何。”
表婶在一旁悄悄打量着黎莯樘，又用眼睛的余光去瞟了瞟路边黎莯樘的车。寒暄了几句后，黎莯樘看了眼何昌平怀里昏昏欲睡的小儿子，提议道：“不如我送二位一程吧，孩子都已经困了。”
何昌平：“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黎先生了。”
“无妨，不用客气，上车吧。”
“不行不行，我们去前面等公共汽车就好了。”
黎莯樘看了一眼秦白川，秦白川见这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只好出声道：“表叔表婶，上车吧，顺路的。”
几人上了车，一路上都是何昌平和表婶主动与秦白川说话，问候他的近况，又问起他们两人是如何认识的，黎莯樘倒也不隐瞒，如实道自己是在江畔酒家吃饭时认识的秦白川。
表婶先是夸赞黎莯樘一表人才，后又主动说起秦白川少时与他们生活在一起的事，秦白川本想出声打断，觉得贸贸然向黎莯樘说起这些，未免太过于套近乎，却见黎莯樘与表叔表婶之间有问有答，不曾冷场，话到嘴边便也作罢了。
将何昌平一家送到巷子口，表婶带着两个孩子先进了门，何昌平与黎莯樘道谢后又关心叮嘱了秦白川几句。因上个月秦母过世的事，何昌平一直担心秦白川走不出来，眼下见他和朋友出来一起看龙舟，终于是放了心。
表婶提着两串粽子走了出来，其中一串要送给黎莯樘当做今日的谢礼，黎莯樘也不推辞，笑着收下了。
回去的时候，已近傍晚，黎莯樘问道：“晚饭吃什么？”
秦白川看着车窗外的街景，没回答吃什么的问题，而是客气道：“今日麻烦你特意送表叔他们回来，多谢了。”
先前秦白川不告而别，黎莯樘觉得秦白川应是生气了。明明是自己约人出来的，最后却怠慢了对方，驱车追上来时又遇上何昌平一家，送人的插曲一过，两人此刻都是各怀心思。
黎莯樘并不知道秦白川今日听到那三位女子的话后想了些什么，见秦白川此刻用略微疏离的态度，客气地向自己道谢，便想缓和一下气氛，打趣道：“真想与我道谢？都不看着我说话。”
秦白川却无心与黎莯樘玩笑，转过头，淡然道：“今日，多谢你。”
看着秦白川面无表情的脸，黎莯樘心中“咯噔”一声，他果然是生气了。
“今日的龙舟，没和你一起看，是我不对，我道歉，能不生我气了吗？”黎莯樘先开口道了歉，这让秦白川心底盘旋的“某些情绪”开始消散。
今日的事，并不能怪黎莯樘，顶头上司请他过去，他自然是不能不去的，而且因着黎莯樘的身份，他有自己的应酬、人脉关系和交际圈，不能因为秦白川一个人，彻底丢下不管，这道理秦白川自己也是明白的。
可是，黎莯樘却先向他道了歉，还用着讨好的语气。
原本，他们两人之间是有一条线的，黎莯樘在左，秦白川在右，各自向前，互不相交。忽然有一天，黎莯樘走到了这条线上来，左边是他的世界，右边是一个人，一个他想拥有的人。
曾经，秦白川想把黎莯樘推回到那条线的另一边去，可是失败了，但是黎莯樘又不可能放弃原先的世界，到秦白川这边来，而秦白川更不可能到黎莯樘的世界去。
然而此刻，若是再次将黎莯樘推回到线的另一边去，秦白川却又有些不舍。
“我没有生气，你也不用道歉，回去吃粽子吧。”
“好，本来想看完龙舟，叫你一起去吃龙舟饭的，现在过去怕是来不及了。”
“我不告而别在先，对不起……”
“好了好了，我们这样道歉来道歉去的，不说这个了。”
“好。”
黎莯樘转头看了一眼秦白川，伸出一只手去，轻轻握住了秦白川的手腕，秦白川神色微动，抬眼看了看黎莯樘，又把目光移回了车窗外，手指微动了动，却没有把手抽回去，由着黎莯樘握着。
直到车开到下个路口，要打方向盘转向时，黎莯樘才松开了秦白川的手腕。此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嘴角就这么一直勾着笑，心中有欢喜在喷涌而出，自己好似一个初恋的少年。
黎莯樘随口问道：“你表婶包的粽子是什么馅的？”
秦白川：“应是鲜肉粽，之前每年都这么包。”
“听说北方那边的粽子是甜的，你会包吗？”黎莯樘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两人相交以来，秦白川知道黎莯樘分外嗜甜，不过现在包粽子多少晚了些。
秦白川：“今年没来得及备粽叶，而且泡糯米、备料也需要时间，明年再包给你吃吧。”
黎莯樘笑道：“好啊，一言为定。”
他们之间的约定，又增加了。
秦白川看着车窗外，暮色降临，夕阳只剩下一条金边露在天际，华灯初上，路上是喧嚣归家的人潮，街头上还有小贩在叫卖着艾草和菖蒲，他转头看向黎莯樘，温声道：“黎莯樘，端午安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