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在贵族学院撒钱》栖世

2、第 2 章 周一，圣熙

　　周一，圣熙斯高中。

　　这所高中是由本市的几个财团为了子女更好的教育投资建立的，虽然成校没几年，却已经成了本市门槛最高的学校。在这里就读的学生非富即贵，都是未来精英的预备役。校园坐落在城西富人区珠心湖畔，优美的风景、广阔的占地、极具欧式风格的建筑，都让越来越多人把子女送来此地读书当做半辈子的梦想。

　　而这时教室内，坐在最后一排的宁溪却因为根本听不懂课程昏昏欲睡，白板上的数字、公式都扭曲了，变成梦里的小人，一个一个前仆后继着跳下悬崖。

　　讲台上的女教师看宁溪的梦乡越来越酣甜，终于忍不住提醒，喊的却是尔玉的名字：“尔玉，你让宁溪同学不要再睡了。”

　　圣熙斯高中除了集团和精英子女，还有一批特助生，尔玉便是其中一个。为了体现学校的人文关怀，可以由本校学生或学生父母推荐，并提供之前的优异成绩单，即可入学。尔玉便是凭着好成绩由宁琛推荐进来的，和宁溪分进了一个班，坐在了宁溪的后面。

　　尔玉试着拿笔戳了戳宁溪后背，也准备好了挨大小姐的骂。谁知宁溪只是昏昏沉沉地抬起头来，嘴里还呢喃着：“我不跳，我是好钞票……”坐在她旁边的男生听见了，忍不住低笑起来。

　　宁溪这才意识到自己坐在教室里，而非在大街上当钞票。

　　她忙坐直了身体，旁边的男生又开口了：“大小姐的睡眠质量，连我都羡慕了。”

　　这是宁溪今天在圣熙斯学院认识的第三个人——沈之荇，单纯是因为坐在她旁边被前辈强行介绍了。他是本市开创最大律所第一金牌律师的儿子，长了一张深受圣熙斯女生喜爱的小白脸，但是嘴巴却可以毒死人，不过宁溪现在懒得理他。

　　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宣布新消息：“还有两周就是我们圣熙斯学院创办五周年了，校方决定从每个班里都选出一至两位可以参加晚宴庆典表演的同学，有没有人想报名的？”

　　大家都不约而同沉默了，事实上，圣熙斯的学生都更想参与贵族子女之间的社交，为未来铺路，而非在台上表演成为晚宴的背景板。

　　有只手却在这片沉默中颤巍巍举起来了：“老师，我可以。”她在或嘲笑或惊讶的目光里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坚定的眼睛，正是尔玉。

　　更有人不知死活地看了眼宁溪笑说：“宁家的小女佣要大放光彩了，大小姐，你可要小心了。”宁溪马上用阴森森的眼神瞪视回去，表示你再放屁我要找人弄你了，那人不敢再说话了。

　　老师看没有人再举手了，便在纸上写下了尔玉的名字，她拍了拍手，无视了这场眼神的霸凌：“好了，就尔玉同学了。大家可以下课了。”

　　午餐时间，舒明瑶拉着宁溪来了学校的特供餐厅，这里平时只对缴纳会员费的学生开放，出入其中的大多是财团或者贵族家庭的子女。两人坐在了最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大片阳光洒落下来。

　　舒明瑶像是藏着什么心事，一直埋着头吃饭，偶尔抬头心虚地瞟一眼宁溪，宁溪不明所以：“怎么了？”

　　舒明瑶因为咀嚼嘴巴鼓起，她很沮丧地看着宁溪，过了好一会才说：“小时候我不应该怂恿你当我嫂子的。”她坚定地拉住了宁溪的手：“但是，你知道吗，哥哥和你，我一定选择站在你这边。”

　　还没等到宁溪表演感动一番涕泪横流样，她哥哥宁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餐厅里，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他的好兄弟舒明淮，和…….

　　“尔玉，尔玉怎么也来这个餐厅吃饭啦？”宁溪甚至还没辨认出来那是尔玉，舒明瑶就开始大呼小叫，她兴奋地拍了拍宁溪的大腿：“手机呢，快拍照片给你爸妈，敲诈你哥一笔。”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宁琛来给尔玉撑腰了。尔玉不自量力要参加晚宴表演的事，不过一小时，就已经上了学校官方论坛贴热度第一，底下都是冷嘲热讽的评论，说小保姆来这上学就应该知足了，还想在这贵族学院出风头，太不知好歹了。

　　而此时此刻，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保姆，居然被两位常年排在本市财团家族前三内的两位少爷带着，堂而皇之地走进了贵族特供食堂。

　　宁溪并没有忘记要拆撒宁琛和尔玉的任务，她拉着舒明瑶的手，就朝那已经陷入八卦风波的三人走去——已经不少人偷偷拍了照开始疯传了，舒明瑶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宁溪露出恶毒女配的狞笑：“当然是拆散他们啦。”

　　三人刚坐下来，宁溪和舒明瑶就像鬼魂一样出现在餐桌旁边，宁溪露出一个这辈子最甜美的笑容，娇滴滴说：“哥哥，你吃饭怎么不带我呢，真讨厌！”

　　宁琛心想还好没吃饭，不然他可以当场表演一个呕吐。

　　尔玉紧张地弹射起来：“宁小姐，你坐我这吧。”

　　宁溪温柔地笑着，那笑容所有人都可以起一层鸡皮疙瘩：“不不不，我搬张椅子坐你旁边就行啦。”

　　说着她便顺手拉了张椅子，直接坐在了尔玉旁边。舒明瑶很无奈，只好也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宁溪一来，宁琛就没办法对尔玉说真心话了，他心里很烦，但却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出来，只干巴巴地闷声问：“你来做什么？”

　　宁溪托腮，眼睛笑得波光潋滟的：“怎么啦，我不能和你们沟通下感情啦？”她带笑的眼神飘飘曳曳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抖动着。

　　尔玉在那里支支吾吾说：“小姐，不，宁同学，是少爷突然约我来这里吃饭的，不是我想故意打扰的。”

　　宁琛打断她：“麻烦什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是特级学生就不能进餐厅不能参加学校晚宴了吗？明珮，你说是吗？”

　　舒明淮似笑非笑：“有些人确实管太多闲事了。”

　　他今天只穿了件校服白衬衫，似乎是嫌热，金属扣子只系到倒数第二颗便松开了，白色的领子松垮地伏在他的脖子上，露出一条淡银色项链，小蛇似的盘旋了一圈，这使得他的温柔文雅面容多了一点点禁欲。

　　舒明淮眼神淡淡地扫过众人，目光略过宁溪时似乎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等她抬头再看，那点眼风早已消弭无踪了。

　　宁琛看着尔玉只低头吃饭，心中无限怜爱：“尔玉，放学的时候你别一个人回去了，我让司机一起带上你回家吧。”

　　宁溪觉得身体里的恶毒原主大大翻了个白眼：“不，尔玉不跟你一起回去。”她抢在尔玉作出反应前呛声道。

　　宁琛说：“有什么不可以的？”

　　宁溪看尔玉还是低着头无甚反应，随便胡扯了个理由：“她要留下来排练，你不能影响她。”

　　尔玉这次抬头很惊诧地看着她了，宁溪还在胡扯：“老师给尔玉安排了教室，让她留下来排练。”说完瞪了蠢蠢欲动的宁琛一眼：“你不要想过来看，你只会打扰别人。”

　　宁琛不肯放弃：“要是排练完了又累又饿又没有回去的车怎么办？”

　　宁溪笑嘻嘻的：“我留下来陪她，结束之后让司机一起接我俩回去。哥哥，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吧？”她转头看了眼尔玉：“对吧，我们一起？”

　　尔玉忙说：“对，对，我和宁小姐一起，就不麻烦少爷您了。”

　　剩下三人都惊讶了，因为从前的宁溪对尔玉十分粗暴刻薄，这次不出言讥讽就算了，居然还要留下来陪她一起排练。

　　宁溪眼神倒是非常坦荡，还示意舒明瑶挖一勺冰淇淋分给她吃：“都看着我干什么，这是老师布置的任务。”

　　她心里发誓，从今天起一定要好好监督宁琛尔玉两人，她算看出来了，这两人要是能成功谈上恋爱，大概一大半都会因为宁琛坚持不懈的单方面骚扰。

　　放学时，宁溪还没来得及去找尔玉，尔玉先在门口等她了。

　　尔玉背着书包，双手绞在一起，眼神犹犹豫豫纠纠结结的，看见宁溪终于收拾完了最后一个出教室门，她走过去：“小姐，谢谢你。”

　　尔玉声音有点抖但很真诚：“少爷是个很好的人，可是他一直在找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拒绝。我知道小姐也看不惯……我对少爷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心思，只是想好好学习，以后可以凭借这里考上一个好大学。”

　　说到这里，她漂亮的眼睛出现了一丝黯然：“我报名晚会，只是因为我妈妈一直病得很严重，她对我说，她如果去世了，生前的最后一个愿望就是可以看见她女儿能跳舞。”

　　“……我知道根本没有排练教室，但是还是谢谢您，我先坐公车回去了。”

　　尔玉说完刚想转身离开，谁知宁溪抓住了她的手腕，外面已经开始淅淅沥沥下雨了，圣熙斯学院陷入了一片朦胧的潮湿中，宁溪灿烂的笑容像在这片湿润里陡然撑开了一把伞：“谁说没有的，我早安排好了。”

　　宁溪经过这几天恶毒女配文的恶补，知道了要做戏就要做全套，拆散一对情侣也是同样道理。于是她一吃完饭，就凭着她宁家大小姐的身份跟老师很快借到了一间教室。

　　这是件小事，但听完了尔玉刚刚凄惨的故事，最令宁溪惊讶的还是原来尔玉对宁琛没有一点感情。

　　“那这不是很好办，尔玉本来就不喜欢我哥哥，她还有个病重的母亲，我直接扔给她五十万就好了。”宁溪心里对前辈说。

　　前辈叹息：“有些事看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你知道尔玉是你哥哥推荐进学校的，以她的性格，肯定不敢随便对你哥哥说不，因为宁琛只要一发脾气，随时可以撤销她在这里的上学资格，她也没有办法升入更好的大学。”

　　宁溪沉思了。

　　两人进了排练教室，尔玉脱了校服外套开始热身，宁溪干脆坐在后面地板上开始玩手机。

　　五人一起吃饭的照片也一起上了学校论坛热门，照片里的每个人神色各异，不知道是不是拍摄角度的问题，宁溪在这张照片里的神情特别狰狞特别恶毒女配，简直可以配上一句话：恶女宁溪三审小白花尔玉。

　　倒是把舒明淮拍得特别好，虽然不是事件主角却胜似事件主角，王子一般的侧脸，嘴角的微笑像温柔的光晕。

　　宁溪想起那天晚上他对她说的话，气愤地点了举报。

　　尔玉已经在音乐声里逐渐起舞了，身姿曼妙，起身、旋转、跳跃，使她像只春日乍现的翩翩蝴蝶，不愧是小白花中的小白花。

　　宁溪正欣赏着，却听到有人突然敲了敲窗，她侧头看去，一张邪气微笑着的脸出现在窗户上，是沈之荇。

　　宁溪被打扰了，心情十分不快，她快步走过去，不耐烦地把窗户拉开，室内的高亢音乐声哄然泄出去，像女主角登场音乐似的衬出宁溪一张冰冷的脸：“你来干什么？”她皱着眉问，鼻子马上捕捉到了沈之荇身上的烟味，她眉头皱得更深了。

　　沈之荇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我放学后的秘密小角落还有其他人来。”他看着挺无可奈何，眼睛里却很愉悦似的。

　　宁溪抱着胸：“你放学不回家，天天来你的秘密小角落抽烟？”

　　沈之荇又笑了：“谁让漂亮的女人们每天晚上都爱来我爸家呢？”

　　宁溪迅速复习了一下她阅读过的狗血文，好家伙，这还是个问题少年。

　　沈之荇看宁溪没说话，一双漂亮的眼睛瞟了下练习室内，笑意更慵懒散漫了：“大小姐，你对你家小女佣可真好，还陪她一起练习。”

　　宁溪忍无可忍：“闭嘴。”她突然阴森森地笑了下：“你知道排练室的规矩吗？”

　　沈之荇问：“什么？”

　　“狗与吸烟者不得入内。”宁溪轻飘飘地抛下这几个字，随即把窗户拉上了。

　　她不再管他，继续坐下来玩手机了。

　　宁溪陪着尔玉大约练习了两个半小时，就通知司机来接她们回家了。尔玉累坏了，被宁溪特许今晚不用干活，在楼下房间休息即可。宁溪一个人穿过二楼的走廊，回到了自己房间。

　　外面的雨下得淅淅沥沥的，宁溪静静坐在房间里，听着隔壁游戏室里隐隐约约传来宁琛和舒明淮的说话声，应该是宁琛嫌一个人太无聊，硬拉着舒明淮便强行叫来自家打游戏了。她一边听着隔壁传来的笑语声，一边拉开抽屉，看着里面卧着那个绿色丝绒的精致盒子，她那天还是听从前辈的建议把它从草丛里捡回来了。

　　丝绒盒子在灯光下发出幽暗的色泽，好像那里面藏着原身宁溪不可说的全部少女心事。

　　宁溪轻轻叹了口气，便起身下楼为自己倒牛奶喝。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整个房子好像淹入了巨大的热带雨林中，她拿了那戒指盒子，扔进了厨余垃圾里，转身就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加热。

　　牛奶在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她听见一阵脚步声来到了自己身边，那阵脚步声像是在厨房里巡视了一圈，然后又在宁溪身旁静静地停住了。

　　“你把戒指扔了？”舒明淮低低的声音响起。

　　宁溪按了关火键，从橱柜里取出来两个质地坚硬的玻璃杯，倒了一杯给自己，另一杯转身给了舒明淮。

　　装着牛奶的玻璃杯像颗两温热的心脏被他们捧在手里，过了好久，宁溪终于开口：“你还记得那天说的话吗？你把戒指丢在了我的脚下。”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我以前借着喜欢你的名义，做了很多错事，也让你觉得厌烦。你把戒指扔给我的那天，我就醒悟了，我不应该再喜欢你了。”

　　“我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纠缠你了，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拿这件事羞辱我了，我虽然是宁家的大小姐，却没有欺负过你嘴中所说的任何一个女同学。”

　　宁溪说完，静静地望着舒明淮，脸上浮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他心底忽然涌上一阵奇异的悔意，不为别的，只为那天他的轻蔑是这样轻松高贵，仿佛忘记了她也只是个此刻灯影下，睁大眼睛看着他的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