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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唯余空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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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朔凉薄的目光落在花知晚身上,“小姐,想必女子更擅长此事,属下去叫春实过来。”
“春实今日不在,我也不习惯旁人,你是我的贴身护卫,难道做不得此事?”花知晚今天非要得逞才肯罢休。
见她这不屈不饶的架势,秦朔知道今日若不如她的意他便是走不了了。
沉默片刻,秦朔蹲下,修长的手握住女子的脚踝。
“嘶!”花知晚吃痛一声,忍不住将脚缩了回去。
而此时,秦朔的手空了,手上却沾上了一点血迹。
竟真的受伤了。
他上楼之时分明看到花知晚是故意往鞭子上撞的。
对自己可真狠得下心。秦朔心底嘲讽。
他声音低沉,“小姐的伤在腿肚子上,若要上药还是趴着方便些。”
“那你抱我去床上吧。”花知晚看向他,目光澄澈。
秦朔依言照做。
花知晚在他怀中,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秦朔好看的侧脸映入眼帘,鼻梁挺立,薄唇轻抿,眼神透着漠然。
被轻放至床上时,花知晚产生了一丝新婚燕尔的错觉,但这种自欺欺人的欣喜不过须臾。
花知晚扒拉了一个睡枕垫着,趴在床上等秦朔给她上药。
秦朔剪开被划破的衣物,白皙的小腿上赫然一道狰狞的鞭痕,皮肉掀起,血色清晰可见,伤痕宛若枯枝蜿蜒扭曲,可又仿佛某种繁复的花纹。
秦朔漆黑的瞳孔中映照着一片血红和莹白,不知名的兴奋涌上他的心头,他抚过伤疤。
娇俏的声音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触碰,“秦朔,你轻点。”
秦朔简单给伤口消毒,拿出外敷的药,指节按压在伤口上,略微用力。
花知晚霎时间眼泪盈满眼眶,扭头看向秦朔,眼泪汪汪的,“秦朔,本小姐叫你轻点。”
秦朔侧目看向花知晚,此刻,那双浸满水光的眼眸带着嗔怒,眼尾泛红,好不楚楚可怜。
快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划过他的心口。
而这好像打开了秦朔的什么开关,他眼中带着恶劣,只是声音却好似并没有察觉花知晚的异常,如往常毫无波澜,“小姐,属下并没有用力。”
“那你也再轻点啊,真的很疼。”花知晚突然觉得用苦肉计是个错误的选择。虽然的确和秦朔亲密接触了。
直到秦朔再一次“不小心”用力,花知晚终于无法忍受,起身按住他的手,声音无力且疲惫,“算了,你还是去将府医叫来吧。”
秦朔停下动作,无意识捻了捻指腹。
“是。”
一到与他无关的命令他倒是利索麻利的很。花知晚有气无力地倒在床上。
府医来后很快将伤口包扎好,用的都是上好的药,不会留疤。但是花知晚依旧没有轻易放弃这次机会,她美名其曰是秦朔护卫不力,所以之后都要秦朔或是抱着或是扶着,将厚脸皮进行到底,总归不能白瞎了受的这一鞭。
日子一天天过去,年节将至,家家户户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京城中已然有了年味。
秦朔如往常一般去汀兰居看秦姝,了解她近来的情况。只是还没走近便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秦朔表情微动。
小姝醒了?
秦朔快步走进去,却看见花知晚在秦姝床边,他面色忽地冷了下来,“你来做什么?我不是早和你说过不要找她吗?”
花知晚对他的话不以为意,“我来这给秦姝妹妹选两匹布料做新衣裳。”
秦朔冷声说:“不需要。”
“你不要还不许秦姝妹妹有吗?正好也沾沾新年的喜气,没准很快就醒了呢。”花知晚一边如是说着一边将布匹放至秦姝旁对比,也不管秦朔什么反应,语气温和地对秦姝说:“秦姝妹妹你要快些醒,姐姐给你做了新衣裳,醒来便能穿上了。”
秦朔在一旁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复杂。
花知晚,有时候真会被你这副模样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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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很快就到了。
花府上下已挂上了大红灯笼,热热闹闹。
花府人丁单薄,除却一众下人,只剩下花知晚,花震,老夫人和一位柳姨娘。老夫人性温,柳姨娘也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因而花府平日里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氛围还算融洽。
夜里,大家围坐在一块吃团圆饭,大约是被气氛所感染,花震少不得要小酌几杯,说上几句祝福的话。
而柳姨娘在一旁给花震夹菜,劝道:“便是如此也不许贪杯。”
“来,晚晚,喝些汤。”柳姨娘盛了一小碗汤给花知晚。
花知晚接过,“多谢姨娘。”
花震几分醉意上头,问:“晚晚,怎么没见秦朔?你可有邀请他一同用餐?”
“昨日已经邀请过,他只说除夕想陪着秦姝妹妹,便拒了。”
花震忍不住多说几句:“你只趁着他妹妹还未醒,赶紧拿下他,他若是明年高中,少不得谋个一官半职,届时花家才可更进一步。如若秦朔那小子不答应,花家给他妹妹治病可花了不少钱,他这还不得报恩——”
花知晚面色一沉,冷声打断,“爹!”
“怎么,这还说不得了?我说的有错?”花震也怒了,“只怪你是个女儿身,偏还不争气。”
见花家这父女俩又要吵起来,柳姨娘连忙打断,“老爷,来,吃菜,大过年的,今日便不提他人,咱好好的过个年。”
“你一介内宅之人懂什么?”花震不悦道。
“那我这把老骨头可还管得你?”老夫人沉声发问。
花震也还没醉糊涂,“娘你这说的什么话,自是可以的。”
“那便吃你的酒去。”说完,老夫人转身摸摸花知晚的头,“小晚,咱不生气了,你爹吃酒吃糊涂了。过会儿祖母给你压岁钱。”
花知晚点点头,祖母都发话了,自然不能让她操心,弯眉笑说:“还是祖母疼我。”
老夫人被哄开心了,顿时眉开眼笑,气氛终于有所缓和。
而这边,秦朔正屈膝坐在屋顶,他的身边有一壶酒。
夜幕沉沉,月光微弱,残星点点。
坐在屋顶能看见周围的景色,能看清这满城的亮光。
万家灯火通明。
不远处,一小童着新衣,放鞭炮,与同伴嬉戏打闹,跑着跑着却绊了一跤,一脚跌进泥里,旁边的妇人瞧见了,一把抓起他,嘴里念叨,手上却是帮他拍去身上的泥。小孩身上干净后又接着跑着闹着了。
秦朔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脖颈划过,滑落至衣领,直至看不见。
他以前总是不懂他爹为何喝酒,也不懂为何酒能解千愁。他只觉得酒实在算不上好东西,入口滞涩,微苦,还能叫人理智全无,麻痹神志。
可如今看来,恰是如此才能解千愁吧。
忘记何尝不是一种解忧呢?
可为何他越喝越清醒。
爹,娘……
娘温柔含笑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朔儿……”
忽然,一道熟悉到令人生厌的声音响起:“秦朔,你怎么在这里……”
花知晚。
秦朔蓦地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眼中杀意凛然,他飞身至地面,手掐住花知晚的脖子,缓缓收紧。
花知晚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秦……朔……”她想要反抗,却因为微薄的呼吸而脱力,手上的食盒应声而落。
秦朔这一刻是真的想杀了她。
是她,毁了他的一切。
秦朔看着花知晚渐渐苍白且痛苦的脸色,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
可是,还不能。
秦姝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郭鹏也还没有得到该有的惩罚,他不能因为冲动而功亏一篑。
秦朔垂落身侧的手攥紧,最终还是一点一点松开手。
“咳,咳……”花知晚捂住自己的脖子,艰难呼吸。
不等花知晚出声,秦朔已经抱拳单膝跪下,声音沙哑,“抱歉小姐,属下喝了些酒没认出小姐,以为是闯入院中的毛贼。属下知罪,请小姐责罚。”
花知晚知道他忧心秦姝心切,因而也没有怀疑他的说法。“无事,本小姐是来给你们送些吃食的。”
花知晚拿起地上的食盒,递给秦朔。
秦朔接过,目光却落在她颈间清晰可见的掐痕上,“小姐,我给你上些药吧。”
经过刚刚的事,花知晚早已没有了其他的心思,只说了一句:“不必。”随后淡笑,“新年快乐,明后两天你可以休沐两天。”说完便走了。
唯余空气中弥留的兰花香气证明她来过。
秦朔低头看着手中的食盒,一股怪异的感觉在心脏处涌动着。
花府守岁的规矩没有那么严格,春实在澜玉居等的自个儿都困了,却还没见小姐回来,心想,或许除夕夜正是敞开心扉的好日子。
春实刚准备睡下,就在此时,花知晚踏进门,而春实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瞪大了双眼,“小姐!你怎么了?这是哪个家伙弄的?奴婢就是吐唾沫星子也得淹死他。”
花知晚听见春实这活力十足的嗓音,原本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变化,笑容浅淡,“嗯,春实替我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