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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秦崇僵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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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泽回来后,什么也没说,安排所有人坐上医疗组的车。两辆车在前开路,两辆车子殿后。
宋云霁揽着睡眼惺忪的小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两个保镖坐在窗边,都带了枪,心就突突地跳起来。
车里坐得很满,没人说话。他去看秦崇,见他坐在前面,闭着眼,像往常一样闭目养神。
他又看了看其他人,姜泽、秦炳璨、开车的阿斌、窗边的保镖,无一例外都紧绷着,反倒是最有危险的那个人,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
小螺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一下,宋云霁悄声说,“没事,快到机场了。”
小螺点头,默默抱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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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都平安无事,过了安检,姜泽的心总算放下来,冲小螺笑,“是不是困了?”
小螺摇头,把头埋在宋云霁怀里。
宋云霁摸着他的后脑勺安慰,“困了就睡,没什么事,我们就是要提前回去了。”
小螺摇头,“我不要睡。”
宋云霁知道他害怕,就把他搂紧些,“那就不睡,我们很快就上飞机了。”
候机厅里的旅客不算多,灯只亮了三分之一,有些昏暗。玻璃窗外是灯火通明的停机坪,各种颜色涂装的特种车辆来回忙碌。在这样的繁忙和灯光下,心底盘桓不去的紧张渐渐消散,宋云霁转头看秦炳璨,见他脸色发白,便悄悄握住他的手。
秦炳璨冲他笑了笑,想说点安慰的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秦崇在和姜泽说话,阿斌和其他两个保镖站在四周。这很反常,他们原本是跟着自己的,现在全都在秦崇身边警戒,而且也不见了志豪。秦炳璨知道这代表什么,无法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浑身一阵阵发冷。
精神高度紧张也是诱发OHDS的因素,宋云霁好怕他发作,让小螺自己坐好,跑去帮秦炳璨接热水暖手。
一直捱到登机,秦炳璨才缓解下来,他不知道幕后的人是谁,但他们已经上了飞机。凌晨回国的航班很多,姜泽随便挑了一个东部城市,把剩余的座位全部买下来,即便有人知道他们要登这架飞机,也没有多余座位可以售卖,只要上了飞机,就是安全的。
只有两张头等舱客票,让给了他和小螺,姜泽在经济舱走动,给愿意换位的旅客转账感谢,终于把三人的座位换在一起。
秦崇坐定后,先问宋云霁,“吓到了吧。”
宋云霁摇头,摇了一下,又点头,“是有一点。”
“下次还愿意跟我出来麽?”
宋云霁想了一下,“跟着您才有这么刺激的旅程啊。”
秦崇笑了,“恐怕会让你失望,这次是霓虹限定,下次想要也没有了。”
姜泽佩服地看着他们两个人,机舱门已经关闭了,他的手心还全是汗,心脏也跟打了兴奋剂一样猛跳,趁飞机还没开始滑行,他给秦炳瀚发了条消息。
巨大的引擎声开始轰鸣,宋云霁小声问,“出什么事了啊?”
姜泽趴在他耳边,“志豪开车出去,被人跟踪撞车,撞得正好是秦总平时坐的位置,”他无比庆幸地拍胸口,“还好志豪没听我的,要是和阿斌一起去,阿斌在副驾,现在就没命了。”
宋云霁一惊,“这么严重吗?志豪哥没事吧?”
“他没大事,断了两根肋骨,脑震荡,还好没有颅内出血,静养几月就没事了。”
“不是意外吗?”
“不是。”姜泽很肯定,他已经看过了行车记录,那辆车一直跟得很紧。
“那会是谁啊?”
这话姜泽不好说,虽然他心里有几个嫌疑人,但终归没有证据。
“对不起对不起,”宋云霁见他沉默,立刻说,“我不该问这个的。”
姜泽看秦崇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就说,“不是要瞒你,只是我也不确定是谁做的,等我查到了,肯定告诉你。现在睡一觉吧,很快就到青岛了。”
宋云霁点点头,把毛毯披在身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引擎声骤然变大,机头拉起抬升,强烈的推背感把他牢牢压在椅背上。他睁开眼睛往窗外看,东京城的夜景绚烂璀璨,飞机越飞越高,那一片亮着灯的岛屿就像贴在地球表面的金箔,金灿灿地发着光。
今天傍晚,他们还在田野漫步,看烟花在天穹绽放,几个小时后,就踏上了匆忙的归途。宋云霁算了算,他们来日本六天,不算长,他却觉得有好久好久。在这六天里发生了很多事,但若问起来他去了哪里,好像也只有一个迪士尼乐园和花火大会,更多的在他心里,足够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反复回味。
他稍稍往后仰了仰,让窗玻璃上映出秦崇的脸。
秦崇在睡觉,头微微往自己的方向歪了歪,应该是他习惯的角度。经济舱座椅之间狭窄的空间让他看起来有些委屈,宋云霁看着已经睡着的秦崇,心里一片发软。
他现在有一点理解秦崇了,虽然他不知道年少时的秦崇是什么样子,但应该和何裕文一样,是个肆意快乐的人,中间十几年的岁月里,他失去了母亲和姐姐,也许也遭遇过像今晚一样的危急时刻,种种境遇,让他变得沉默内敛,到如今,连笑一笑都觉得是件耗精力的事情。
「长期劳心,思虑过度,导致心神劳损、气血虚空,长此以往,恐怕会伤及根本」
这是曾经师公给薛汝君下的诊断,不久后,薛汝君就查出患了腺癌。
宋云霁担心秦崇,却不敢太过越界,他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和秦崇的关系,虽然已经肯定秦崇喜欢自己,但秦崇的态度是闭而不谈,宋云霁在他面前,是朋友,是合作者,还是别的什么角色,都不好界定。
客舱的灯熄了,他闭上眼,带着满怀心事,在平稳的飞行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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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飞机降落在胶州湾。三个小时后,一架飞往双港的国际航班离场,在3000米高度转弯进入航路。
中午一点,通关手续完成。
见到阿健和秦炳瀚的时候,姜泽才有了种彻底安全的踏实感,若不是秦崇和小螺还在,他就要跳到秦炳瀚身上去。
秦炳瀚也十分想念姜泽,他大步走过去,“是谁狗胆包天,敢在日本下手。”
姜泽看他顶着大太阳往这边走,想念已经快要喷薄而出了,还是要公事公办地回答,“不知道,车和司机已经扣下来了,等安顿好这边,我就要……”
秦炳瀚不等他说完,站到他面前,“你怎么样?”
姜泽有些懵,“我挺好啊。”
秦炳瀚眼里有焦急,有想念,上来就要抱他,好在姜泽还有理智,一把推开他,往小螺那里递了个眼色。
秦炳瀚反应迟钝,半天才明白过来。他有点懊丧,一周没见的男朋友就在眼前,却只能看,连手都不能拉一拉。
姜泽递眼神安慰他,一边冲小螺招手,“宋星屹,你来不来?他车上有手枪哦。”
秦崇的车是特殊定制,后排只有两个独立航空座椅,加上副驾,只能乘坐三人,姜泽抛出诱饵,想把小螺吸引过来。
果然,没有小男孩能抵抗得了手枪的诱惑,小螺眼里发出兴奋的光,“我想去。”
宋云霁没有什么不同意的,说,“那你去吧,不要乱动。”
到了秦炳瀚车上,小螺才发现他没有手枪,只有冰冷的手铐,顿时觉得自己上当受骗,想下车去找宋云霁。姜泽抓住他威胁,“在海洋乐园买的玩具不想要了?”
小螺被精准制裁,老老实实坐在后面不动了。
回到双港,一切都是熟悉的让人心安的味道,就连机场周围让人皱眉头的海腥气也亲切起来。
当然,快乐的人里不包括秦炳璨,旅程结束,他就要回实验中心,日复一日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湖景,吃着没有惊喜的食物,空气里的药水味驱之不散,生活重新归于无聊,而这次意外之后,下一次旅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行。
秦崇看出他的失落,伸手过去摸他的头。秦炳璨甩开他的手,赌气去坐副驾。
宋云霁说,“我去劝劝他吧。”
“不用,”秦崇说,“每回出远门回来,这是必经流程。你上车吧。”
回实验中心这件事,不需要劝,也不需要哄,车开过去,秦炳璨自己就知道要下车。他已经过了耍脾气闹得全家人人仰马翻的年纪,分得清事情的对错,只是心里不高兴,要表现在脸上而已。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都不说话。
宋云霁有心想劝,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阿璨,你不要难过,等病治好了,无论想去哪里,就都没有限制了。”
秦炳璨不想对他发脾气,闷闷地“嗯”了一声。
午后,阳光直直照在车顶,车里拉着窗帘,空调和香薰精油把环境维持在令人舒适的温度,宋云霁知道还要开半个小时才到,就闭上眼睛。他本来不想睡,但车子开得太平稳,轻微晃动的幅度是绝佳的催眠利器,他的意识渐渐放空……
过了不知多久,他忽然意识到车里异常安静,似乎连压过木枝和小石子的轻微颠簸都不见了,心里一慌,赶忙睁开眼。
眼前还是驾驶舱加高的椅背,银灰色窗帘过滤掉大部分阳光,只留下薄薄的浅橙色光影。车里很静,静得像吃过午饭的午后,整个城市都陷入午睡。阿健和秦炳璨都不见了,空空的驾驶室操纵台上放着秦炳璨套着米奇保护壳的手机。
宋云霁迟缓地眨了下眼,大脑开始运转,转头一看,秦崇在翻杂志,见他醒了,就把书合上,“睡醒了?”
宋云霁一点头,想拿手机看时间,秦崇说,“一点五十五分,Jerry已经带你弟弟上楼了。”
“哦。”宋云霁找到手机,握在手里,静了静,干巴巴地问了一句,“阿璨呢?”
“转头。”
宋云霁愣一下,拉开窗帘一看,秦炳璨不知从哪儿弄了两张软椅,和阿健一人一张靠着坐,借着老榕树的树荫吃芒果冰。
宋云霁敲了敲窗户,秦炳璨支起脖子来,宋云霁看他的口型,就三个字,“吃不吃?”
宋云霁摇头,“你吃吧。”
秦炳璨又靠回去,一只脚翘在膝上,悠闲的样子完全看不出片刻前的沮丧。
“我没有骗你,”秦崇说,“不用安慰他,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宋云霁笑了,“还是您了解阿璨。”
秦崇那一侧的车门开着,热风吹进来,中和了空调的冷气,没有蝉鸣,没有行人,连便利店的音箱都停了。
宋云霁在这恍若时间静止的午后,忽然生出些兵荒马乱来。
他抿了抿嘴唇,长睫低垂,“那,我也走了。”
秦崇点头,提醒他,“这边下车,不然你要把那两个人撞翻。”
宋云霁笑了一下,把书包背上,躬身下车。
后排的空间宽阔,但他不知怎么的,经过秦崇面前时,忽然绊了一下,往前一跄就要摔。宋云霁一慌,下意识伸手撑门框,然而惯性太大,他没撑住,眼看就要栽下车。好在秦崇一把搀住他,宋云霁身子歪了一下,摔在秦崇身上,鼻子撞上秦崇锁骨,顿时痛得眼前一黑。
太痛了。
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宋云霁捂着鼻子,一下想起高中时的同桌——那个很爱打篮球的alpha被女友扔来的矿泉水瓶砸中,鼻子当场就歪成L型。他还记得那个很帅气的男生鼻血和鼻涕横飞的样子,不仅狼狈,照片还被拍下来广为流传,后来女友和他分手的理由,就是忘不掉他的歪鼻子。
宋云霁痛得说不出话来,心里还在想,万一我的鼻子歪了,千万不能被秦总看见,那太丑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秦崇已经被压在座椅里一分多钟了。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秦总此刻束手无措,他抱了满怀的人是他喜欢的人,但显然现在的场面比任何电影中的桥段都要棘手,他像游乐园里被拉上台参与即兴互动的倒霉游客,在满场观众的注视下一动也不敢动。
宋云霁在发抖,他撞到了鼻子,应该很疼,因为自己的锁骨现在也很痛。秦崇想安慰他,但他像被封印了一样,眼睛眨几下,最终抬手拍拍宋云霁的头。
该说什么?
「没事吧?」
「还好吧?」
「怎么样?」
这样子一看就是有事,但秦崇能预测到宋云霁的回答,「没事」。不管是不是在哭,不管是不是在受伤在流血,他都会说没事。
秦崇的心又软下来,他揉了揉宋云霁的头发,“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宋云霁和他紧贴在一起的胸腔一颤一颤地发抖,但他摇一下头,“没”
连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秦崇觉得事情比他想的要严重,此刻也顾不上两个人的姿势是不是太暧昧,揽着他的背拍一拍,“起来我看看,要是严重,我们要去医院。”
“没事……”
过了一会儿,宋云霁缓过来一点,终于能说出话来了,“我没事。”
他从秦崇肩上起来,看到秦崇衣服上沾了血,就觉得要完。视线再往下,自己手上也有血,除了血,还有些蛋清样的清液。宋云霁脑子“轰”地一响,高中同桌顶着张歪鼻子的脸浮现出来,他知道这些蛋清一样的东西是自己流出来的鼻涕,心里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不要让秦崇看到这样又脏又邋遢的自己。
他捂着鼻子,眼里全是泪花,“我要下车了。”
秦崇把手压在他背上,不让他走,“给我看一眼。”
宋云霁不肯,死死捂着鼻子摇头。
秦崇见他的样子,大概明白他在躲什么,不想强迫他,“真的没事?”
宋云霁点头。
“那就起来吧,”秦崇的语气有点淡淡的无奈,还有点纵容,“看看你的手。”
宋云霁不明白什么意思,眨了两下眼,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看,已经炸了两次的头再次爆炸了。
他的另一只手死死压在秦崇大腿根,西装裤被勒到极致,显出秦崇腿间一大团东西的轮廓。
宋云霁惊得弹起来,头直直撞在车顶,一声不掺水的“咚——”,秦崇眼看着宋云霁跌在自己脚边,捂着鼻子的手终于拿开了。
还好还好,鼻子没歪,就是鼻血抹的到处都是,看着有点吓人。秦崇递给他手帕,“你自己擦吧。”
宋云霁皱着脸,看起来要哭了。
秦崇说,“没事,好好的。”
“真的吗?”
他这样子狼狈非常,秦崇忍着笑,“不信你摸一摸。”
说实话,宋云霁现在鼻腔里火辣辣的疼,手指摸上去都没感觉,但手指的触觉还在,他从眉心摸到鼻尖,发现好像是没有歪,惊喜之余,又觉得刚才太丢脸了。
秦崇不知道他现在正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从冰柜里提出冰桶,把手帕从宋云霁手里抽回来,包了一块冰捂在手心里,等冰块融化,手帕变成湿巾,他微微倾身,捏着宋云霁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
宋云霁要躲,秦崇说,“你这样上去,会把你弟弟吓坏的。”
宋云霁不动了,看着秦崇,怔怔的,傻了一样。
血迹擦干净,秦崇上手摸了摸他的鼻子,确定没有问题,又摸了摸他的头,“回去让Jerry给你冷敷一下。”
宋云霁点头。
秦崇看着他泪眼朦胧的样子,叹气说,“在酒店就撞得不轻,现在又来一下,就算是个聪明脑袋,也要爱惜一下,万一撞傻了……”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宋云霁的脸已经红了。
他抓着宋云霁胳膊,“起来吧。”
宋云霁在秦崇小腿上一撑,站起来。
秦崇把他开了一点的书包拉链拉好,拍拍他肩上灰,“需要人送吗?”
宋云霁摇头,面红耳赤,声若蚊蝇地哼哼,“我走了。”
秦崇说,“去吧。”
宋云霁的身影一消失在楼道里,秦炳璨就敲窗户,不怀好意地笑,“我都看到了哦。”
秦崇翻开杂志,气定神闲,“看到就看到吧,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刚刚给云云拉书包拉链的样子,好像在送儿子去上学,我还看到你抱他了。”
“那是他摔倒了。”
“你还给他擦脸。”
“他脸上都是血。”
“你喜欢他。”
顿了一下,秦崇没说话。
“我支持这段感情!”秦炳璨忽然大喊,“你去追云云吧!”
过了几秒,秦崇才说,“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我看你们超合适!”
秦崇把杂志卷起来敲他脑袋,“他比你大一岁,我把他当弟弟,不是喜欢他,你不要再闹,更不要跟别人胡说。”
秦炳璨不高兴了,“等回了实验中心,一天到晚见不到一个人,我想跟别人说都没机会。”
秦崇说,“以后还会带你出去玩的。”
秦炳璨爬上来,坐到他旁边,“不知道志豪哥怎么样了,等他回来,你要放他半年假好好修养。”
秦崇点头,等阿健去还了软椅回来,就开了车往实验中心去。姜泽住的小公寓楼灰扑扑的,离他们越来越远。秦崇看着后视镜中变成一团模糊影子的旧公寓,视线一垂,看到前排座椅底下的缝隙里有一个东西。
他拽出来一看,是宋云霁挂在书包上的米奇头。
秦炳璨说,“云云的吧?”
秦崇应了一声,把那个毛茸茸的小挂件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