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女尊）》罗筐

2、牵住 魔宫的

　　魔宫的回廊依山而建，玄铁栏杆外是簌簌落下的黑雪，风卷着雪粒撞在栏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夜烬走在前方，大红婚袍的下摆扫过结冰的宫道，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红影，身后的洛扶春提着月白锦袍的裙角，脚步轻缓，但一步不落地跟着她。
　　他的耳廓还留着方才的灼热感，唇瓣上似仍萦绕着夜烬指尖的冷香与魔气，也不敢再咬着唇瓣，只余手心攥得很紧。
　　走了有一会，一座与魔宫暗色不同的宫殿现在眼前。
　　它没有魔宫惯用的玄黑与暗金，而是人间最常见的院落。院墙外是深灰色的青砖墙，墙顶覆着黛色小瓦，瓦檐微微上翘，檐下还挂着一串深褐色的木铃，风过处，木铃轻撞没有声响。
　　夜烬推门而入。院子宽敞，却沉在浓的化不开的黑暗里，静得能听见冰凌在檐角凝结的细碎声响。
　　今夜无月，墨色的天幕压得极低，还下着雪，洛扶春看不清路，不由得顿住脚步，指尖刚想拿出月明灯，夜烬却已退到他身前。她离得极近，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额头上。
　　但哪怕是如此近的距离，洛扶春还是看不见。他下意识的抬眼往上，睫羽在黑夜里轻颤，瞳孔里映不出半分光影，只余茫然的亮，像落在深潭里的星子，明明努力要捕捉什么，却只撞进一片浓稠的黑。视线不受控制地虚浮着，眼尾还带着浅淡的红。
　　夜烬的手在洛扶春眼前摆了几下，但他的视线还是空荡荡的。
　　“看不见吗？”话语中带着明晃晃的疑惑。
　　夜烬的指尖在洛扶春眼前停了片刻，确认那双眼眸里依旧只有一片茫然的亮，才终于收回手。
　　洛扶春还维持着抬眼的姿态，睫羽上沾了点雪粒。他听得见夜烬的声音就在咫尺，却辨不清方向，只能凭借本能往那温热的呼吸里靠了靠，声音发虚：“·······嗯，看不见。”
　　是浓得能溺死人的黑。他方才跟着夜烬穿过回廊时，还能借着玄铁栏杆外落下的黑雪微光辨出些轮廓，可一踏入这院子，所有光线都像是被吞噬了。没有星光，没有月色。
　　夜烬的目光又往洛扶春的脸上看了眼，伸手牵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触碰到洛扶春细腻皮肤时，他像是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跟我走。”她的声音在这夜色中格外明亮，出奇的令人安心。
　　洛扶春跟着她的脚步，踩过积雪发出轻响，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他能感觉到夜烬的步伐很稳，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像在他眼前点了一簇跳动的火。他跟着那点火光穿过院子，踏上三级石阶，闻到了门内传来的暖香。
　　“坐。”夜烬把他按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转身去了内间。
　　洛扶春独自坐在黑暗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软垫边缘。他能听见外间风雪卷过檐角的声音。
　　夜烬从里间出来，指尖在灯台暗扣上一旋。
　　那盏魔宫特制的流萤灯应声而亮，暖黄的光潮瞬间漫过全屋，将墙上繁复的魔纹、案上温润的瓷碗，都照得一清二楚。
　　洛扶春的视线随灯光亮起，平稳的接住了满屋光亮。
　　夜烬就坐在他侧边，还递了杯茶给他，洛扶春把那杯热茶捧在手里，却没有喝，只是任由温热的触感透过瓷杯，一点点驱散指尖的凉意。
　　夜烬也捧了一杯茶喝，但她喝茶没什么滋味，吨吨吨就下肚了，将茶盏往案上一搁，瓷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你以后就住这里。”
　　洛扶春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暖阳里，她的眉眼依旧清冷。他顺着视线扫过屋子，看见窗边嵌着整块的冰晶琉璃，能清晰看见外面落得正紧的黑雪，却透不进半分寒意；靠窗的矮榻铺着玄色锦缎，堆着几个绣着暗纹的靠枕。他轻轻“嗯”了一声，将茶杯放回案上，指尖划过杯壁温润的釉色：“多谢。”
　　“没事，我就住你旁边的屋子，有事记得来找我。”手撑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洛扶春别开脸，揉着自己的指尖。
　　空气中的寂静像水滴一般，一滴一滴敲在洛扶春的心间。他不想回头，不想去看她炙热的眼，但微颤的睫毛还是泄露了心底的涟漪。
　　夜烬支着下巴看了他许久，迟迟等不到他的回应，纵然他的侧脸也很漂亮，也磨没了她的耐心。她“切”了声，转身出门，玄色衣袂扫过门槛，带起一阵轻浅的风。
　　门轴轻响，屋内彻底静了下来。
　　洛扶春挺直的背微微塌了下来，眉眼间的倦意几乎要将他压垮。就他一个人了，也可以好好看看这个屋子了，屋子很好，但对他而言，有些太大，太冷清了点。
　　他默默将惯用的灵玉握进掌心，温润的玉质贴着皮肤，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蜿蜒而上，缓缓淌过四肢百骸。
　　施了清洁术，接着一步一步地走到床前，躺进蓬松的被褥里，还带着些阳光的味道，意识渐渐模糊，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昏昏沉沉间，仿佛又闻到了那股香味，萦绕在鼻尖。最后一点念头，也随着呼吸沉入了黑暗。
　　另一边屋子的夜烬，回屋后并没有就那么睡去，今天的雪下的大，明日还要去神界讨要东西，有的是事要做，今夜将会是未来几天里难得的轻松。
　　她坐到一旁的桌前，拿出一瓶玉做的酒壶，对着瓶口就饮，这酒是她小时候喝过的，那时觉得很暖身子，但后面来到魔界，这酒喝得就少了，还是一次偶然去到人间才又喝到，也带了一壶走，如今这酒哪怕喝个几十年也是不成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