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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   【番外 ...

  •   【番外·执念】
      ——萧景渊视角·另一种结局——

      ---

      【壹】

      萧景渊这一生,从未后悔过任何决定。

      唯独那一件。

      唯独她。

      ---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把她关得太紧,是在立后第三年的一个春夜。

      那天他处理完朝务,已是亥时。承乾宫的灯还亮着,他踏入殿内时,她正倚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烛光映着她的侧脸,温婉如玉。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漾开熟悉的笑容:“陛下回来了。”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凉的。

      “怎么不多穿些?”他皱眉,习惯性地将她往怀里带。

      她顺从地靠过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听见了一个极轻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声音——

      不是她说的。是她想的。

      「又是一样的夜晚。」

      那声音太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见了。但那一刻,他的手臂僵了一瞬。

      然后他将她抱得更紧。

      一样的夜晚。一样的话。一样的拥抱。一样的……她。

      她厌倦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他没有问。他不会问。问了,她就会说没有。她会温顺地否认,会乖巧地安抚他,会把那根刺拔出来,假装从未存在过。

      可他知道,刺还在。

      她不说,他便不问。她不问,他便不给。

      他是皇帝。他拥有天下。他想要的,从来不会失去。

      包括她。

      ---

      【贰】

      那根刺扎了七年。

      七年里,他看着她从偶尔发呆,到常常沉默;从会轻声抱怨药太苦,到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喝下去;从会在无人处望着窗外飞鸟出神,到连窗外都不再看,只是低着头,翻那些永远翻不完的宫册。

      她做得越来越好。

      好得无可挑剔。

      好得让他害怕。

      他想尽办法哄她开心。奇珍异宝,绫罗绸缎,甚至为她扩建了御花园,引了南方的奇花异草。他以为她会喜欢。她确实笑了,笑着谢恩,笑着夸赞。

      可那笑里,没有光。

      他曾见过她眼中有光的样子。在别院时,她对着他新送去的棋谱,眼睛亮晶晶的;在行宫时,她指着远处的山,说“陛下你看,那里的云好像一条龙”,脸上全是少年人才有的雀跃。

      那些光,什么时候熄的?

      他不知道。或许是某次他驳回她参与宫务的请求时;或许是某次他拒绝她出宫走走的提议时;又或许,是在更早更早之前,在他第一次将她抱得太紧、让她透不过气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害怕失去她,所以要把她抓得更紧。

      越紧,她越沉默。越沉默,他越害怕。越害怕,他越不放手。

      这是一个死循环。

      他知道。可他出不来。

      ---

      【叁】

      承天二十三年冬,萧景渊病了。

      起初只是风寒,后来咳血,再后来太医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死了,她怎么办?

      她会成为太后。会被朝臣们架着,被宗室们盯着,被那些曾经嫉妒她、恨她的人,一点一点地蚕食。她没有子嗣——他不忍她受生育之苦,一直以“龙体抱恙”为由,拖着。可这也就意味着,新帝将从宗室过继。

      一个无子的太后,在新帝眼中,算什么?

      不过是一尊需要被供奉、也可以被无视的牌位。

      他死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日夜啃噬他的心。

      那夜,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宁儿,你……怕死吗?”

      她怔了一瞬,然后轻轻摇头:“臣妾不怕。”

      他看着她平静的眼眸,忽然笑了。

      他想起她曾经多么怕雷雨,每次都会缩进他怀里。那时候她眼中的依赖,是真真切切的。现在她眼中的平静,也是真真切切的。

      她不怕死。她只是不怕了。

      她什么都不怕了,因为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这个认知,比即将到来的死亡更让他恐惧。

      他握着她的手,缓缓收紧。她依然没有挣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决定。

      ---

      【肆】

      新帝的人选定下了。是宗室中一个六岁的孩子,聪明,乖巧,不记事。

      朝臣们以为陛下是深谋远虑,为江山社稷着想。他们跪地高呼圣明。

      只有他自己知道,选择幼帝的真正原因——

      幼帝登基,太后才能垂帘听政。她才能手握权柄,安稳度日。

      他不能让任何人欺负她。哪怕他死了,也不行。

      可这一切,还不够。

      那个念头,像一根越缠越紧的藤,勒得他透不过气。

      “宁儿,你愿意……陪朕吗?”

      最后一夜,他握着她的手,声音轻得像一片雪。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说:“好。”

      那个笑容,和七年前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时,一模一样。

      温顺,乖巧,没有一丝波澜。

      他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她愿意陪他死,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她早就不在乎了。不在乎生死,不在乎他,不在乎这金笼里的一切。

      她的“好”,和“陛下说的是”、“臣妾明白”一样,只是一个她扮演了多年的、完美皇后的台词。

      他不是在让她陪葬。他是在毁掉一个早就毁掉的自己。

      可这个念头,来得太晚了。

      ---

      【伍】

      承天二十三年腊月廿三,帝后同日驾崩。

      史书记载:帝病笃,后哀毁过度,同日薨。帝后情深,千古佳话。

      满朝文武跪地痛哭,称赞这是旷古绝今的伉俪情深。

      只有一个人知道,那不是佳话。

      那是他亲手酿造的、长达二十年的悲剧。

      ---

      【尾声】
      ——别院·当年——

      意识消散的那一刻,萧景渊忽然看见了光。

      不是阴司的幽光,是阳光。温暖的、金灿灿的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地上,变成一片片斑驳的光斑。

      他看见一个女子坐在窗边,对着镜子描眉。她穿着鹅黄色的襦裙,头发松松挽着,侧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暖意。

      是年轻的她。是那个眼里还有光的她。

      她画歪了眉,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听见自己笑了,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黛笔。

      “坐好。”他说。

      她乖乖闭上眼睛,仰起脸,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抖。

      他俯身,一手托着她的下巴,一手持着黛笔,小心翼翼地,替她画着那画歪的眉。

      殿外传来隐约的鸟鸣,风吹过,带着栀子花的香。

      她忽然睁开眼,亮晶晶地望着他,笑得像偷了蜜的孩子:“哥哥,你真厉害。”

      那一刻,他看见她眼中有光。

      灼灼的、鲜活的、只属于她的光。

      他忽然想哭。

      他想说,宁儿,这一次,我不会再困住你了。

      可那光,连同那个午后,连同她眼底的灼灼星光,都如烟般散去。

      只剩下一片虚空。

      和他迟来的、彻骨的悔。

      ---

      【真正的结局】

      萧景渊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承乾宫熟悉的帐顶,烛火摇曳,窗外传来细微的鸟鸣。晨光透过窗纱,在帐顶投下朦胧的光斑。

      他还活着。

      她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她安静的睡颜。她微微蹙着眉,不知梦见了什么,唇边却有一丝极淡的、他许久不曾见过的……柔和。

      他忽然落下泪来。

      无声的,一滴,落在枕畔。

      她醒了。迷蒙地看着他,有些慌:“陛下?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他看着她眼中那真切的担忧,看着她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鲜活的一颦一笑,忽然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东西了。

      “宁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颤抖,“我想……放你自由。”

      她愣住了。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他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去看你想看的天地,去握你想握的权力,去做你想做的自己。我……不关了。”

      她怔怔地望着他,许久,忽然红了眼眶。

      “好。”她说。

      这一个“好”,和梦里那个温顺的“好”,截然不同。

      这个“好”里,有眼泪,有颤抖,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点点、刚刚破土而出的……光。

      他笑了。

      窗外,天光大亮。

      一个新的开始。

      ---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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