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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主动送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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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缨华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竟身处袇房的床榻上——刚才明明在……废弃的院子!
对了,自己偷窥观主凌虚被发现,她冲了过来,然后呢?
阿昭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然后你被吓傻了,动也不敢动,我不知为何上了你的身,正准备开溜,结果被裴湛……”
沈缨华完全没有这段记忆,傻愣愣地听完阿玲的话,半晌才来了一句:“裴少卿怎会在那儿?”
“我哪知道!”
沈缨华思量片刻,推测道:“裴家是大世家,分支众多,在朝中颇有人脉。普通官爵之家的荫官品级大多是低阶,而大理寺虽不在六部之内,却为九寺之首。若他以门荫入大理寺,得四品少卿之职,必定是裴家嫡系子弟。况且此人心思缜密,恐怕早已察觉观主有问题,趁夜入内探查,咱们少去招……”
她话未完,却听阿昭那边已无声息。
沈缨华叹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渐渐入眠。
再睁眼,窗外天光大亮,含霜正轻叩房门:“娘子,该起了。”
沈缨华打着哈欠梳妆,晕乎乎踏进斋堂。女冠居士已去正殿做早课,此刻斋堂只剩下还在用朝食的裴湛,其他人已回屋收拾行李。
“裴少卿,晨安。”
裴湛点头回应。
玉露将朝食置于案桌上,沈缨华跪坐在前,小心捂嘴打了个哈欠。
裴湛明知故问:“沈娘子昨夜没睡好?”
沈缨华尴尬一笑,点点头。
“晚食饮粥当有节制,以防夜起如厕,如若——”裴湛话还未说完。
玉露惊讶道:“娘子,您昨夜起溲了?”
沈缨华赶紧咽下满口酥饼,睁眼编瞎话:“没有!裴少卿只是劝谏而已,对吧!”说罢挤眉弄眼,示意裴湛接茬。
裴湛轻笑一声,含糊应下,随即又加了一句:“裴某再劝沈娘子一句,如若不得已而起,必令人陪侍,不得独往!”
沈缨华点头如捣蒜,生怕裴湛说漏嘴,令玉露、含霜起疑。她二人若是知道自己又独自起夜,定会念个不停,甚至去阿母那儿告状,这可不得了。
好在裴湛还没来得及纠缠,耿文达收拾好行囊,低声禀报:“少卿,一切妥当随时可出发。”
“好,待沈娘子用过朝食便启程吧。”
沈缨华问:“不再打听一下?”
耿文达回:“那观主凌虚怕是下了封口令,女冠对□□闭口不言,居士来来回回只会说她道法高深,心地善良。多问无益,倒不如先去勘验尸首。”
既然如此,他们不再耽搁,一刻不停快速赶路,行至距巩县县城二十里处已是酉时末。
耿文达见沈缨华她们累得东倒西歪,再次与上司据理力争后,决定在附近驿站先休息一夜明日入城。
洛口驿站的孙驿丞早就被高县令耳提面命——大理寺的官爷可能会住宿。
他一收到风声,就让后厨好生准备。
他们在大堂刚一坐定,汤饼肉羹便端了上来,厨娘见还有女眷,又贴心地送上蜜饯小点,裴湛大手一挥,驿站上下皆得了赏钱,人人欢喜。
一天奔波,沈缨华早已困得睁不开眼,随意吃了几口,便回房洗去一身尘土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戌时,灰黑色的浮云遮住了月华的光亮,众人都已安歇,孙驿丞怕吵到贵人,让杂役都提早回房,一时间驿站安静得如无人之境。
突然,由远及近的暴喝声打破了静谧的春夜。
“站住!”
“死贼往哪里跑!”
“快来抓采花贼!”
“砰砰砰——开门,孙驿丞,有贼人!”
捉贼的村民们拍打大门,摸不清头脑的驿丁刚一开门,乌泱乌泱的人群涌入大堂,孙驿丞气得头都快炸了,压着嗓子说:“闭嘴闭嘴,官人们在休息!”
“孙驿丞,那杀人的采花贼刚又在村中行凶,被我等发现,他慌不择路逃进了馆舍!”
“什么?”孙驿丞头皮发麻,想到今日客房内还有数名女眷,他转身就要上楼查看。
“干什么?”裴湛带着一群大理寺的人站在二楼楼梯处。
孙驿丞慌忙报告:“裴少卿,村民说那个杀人的采花贼进了馆舍!”
裴湛一愣,胡七大概率非贼人且已被监管,那逃进来的恐怕是真凶。
遭了!
他冲到沈缨华的房外使劲拍门:“沈娘子,在不在?”结果房门压根没关,瞬间被拍打开,
他心中一惊,不好!
隔壁屋里和衣而眠的含霜迷迷糊糊起身开门,却见裴少卿带着一群人闯进自家娘子房内,她惊叫一声:“裴少卿,你你……”
裴湛见床上无人,焦急询问:“你家娘子呢?”
含霜看向床榻,空无一人。
她冷汗乍起,语气里添了几分慌乱:“先前还在的,怎么这会儿不见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馆舍进了贼人,快去找你家娘子。”
裴湛抽出横刀,转身未见耿文达和杨沅君,立马吩咐手下速去找到二人在大堂汇合,自己则领着一队人马在馆舍内大声呼喊寻找沈缨华、玉露主仆二人。
时间回到一炷香前。
本已迷糊睡下的沈缨华被一阵饥饿感激醒。
她挣扎起身,欲出门,心想:总不会这么倒霉,连续两晚都出事吧?
隔壁房里,玉露还未入眠,听见动静便起身询问。得知娘子忽感饥饿想去厨房找点吃的,玉露坚持陪她一起。
两人提灯去了后院。
厨房灶台上只剩下一些冷透的汤饼,玉露挽起衣袖生火热食。不多时,两碗热腾腾的素汤饼出锅,二人蹲在尚有微光的灶边吃着汤饼说起从前在府中的趣事。
“娘子,你这挑食的毛病何时才能改。”
沈缨华喝下一口回味清香的汤,刚想夸玉露的手艺,哪知这小妮子又吐槽自己,顺手用筷子敲她头,说:“民以食为天,我这好不容易投胎成人,讲究点吃食怎么啦!今儿那肉羹太腥了,我一闻便知屠户没放尽血水,后厨没放够香料,直接宰成臊子丢下锅,这哪儿吃得下啊!也就那几个小饼勉强垫了垫肚子……”
她正说着,阿昭忽然冒了一句:“阿丹,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声儿?”
沈缨华刚想回怼她别胡说八道吓自己,却好似真有模糊的叫喊声飘来。
沈缨华咽了咽口水:“玉露、玉露,你听外边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玉露迟疑地放下碗筷:“驿站有新客?”
“沈娘子。”
“丹娘。”
“玉露。”
忽远忽近的喊叫声传来,两人齐齐起身,四目相对,这个时辰怎会有人找她们,鸡皮疙瘩渐起,下意识握住彼此的手。
“沈娘子!”裴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缨华听出是他,赶紧应声:“裴少卿,我在这儿。”
裴湛推开厨房门,两个娘子安好,呆愣愣地看着他,长舒一口气,朝外面大喊一声:“她们在这儿!”转头语带责备地说:“你二人到厨房作甚,没听见大家都在找你们吗?”
玉露忙陪笑解释:“晚食不合娘子胃口,我们来找些吃食。”
沈缨华则有些不满地看着黑脸的裴湛,心想,不就是出来找点吃的吗,有必要这么凶……
裴湛见她毫无悔意,还偷偷翻白眼,俨然一副“要你管”的样子,火气更盛:“饿了便叫厨娘,自己跑厨房成何体统!”
沈缨华袖子一捋,犹如炸毛的小猫,时刻准备进入战斗状态:“裴少卿,你好不讲理,我只是不忍打扰厨娘,这也有错?”
“她靠此营生,起来为住客做吃食也是应该的,且我已给过赏钱,你有什么不忍心的!”
“你……”
沈缨华还想再辩驳,玉露眼见裴少卿越发生气,赶紧捂住自家娘子嘚吧嘚吧的嘴,赶忙道歉:“裴少卿,是我失职,没有劝住娘子,惹您担心,对不住对不住。”
众人跑来,便见此场景。
含霜冲上前,仔细打量,确认无事,哑着嗓子解释驿站进了贼人,且可能是那杀人的采花贼,二人一阵后怕。
沈缨华愣住——原来如此。
她这才明白裴湛为何如此生气,自己确实草率了,沈家、万安观都把她保护得很好,全然忘了亡命盗匪无处不在,她只是粗浅会些拳脚的弱女子,被贼人逮住只有死路一条。
她低下头,心虚地揪着衣角。
阿昭在她脑海里幸灾乐祸:“哟,炸毛的小猫变鹌鹑啦?”沈缨华没心情理她。
裴湛见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娘子此刻老实了,没再说什么,收起横刀,转身招呼手下再去搜查一遍。
约莫半个时辰,大理寺将驿站里外搜了个遍却毫无发现。
大堂里,村民们七嘴八舌向耿司直说起抓贼经过。
酉时末戌时初,村中货郎钱大收摊回家,远远瞧见家中黑灯瞎火,顿觉不好,自家娘子和老母从来都是等他回家再用晚膳,今天却提前熄灯,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随手操起门口的木棒蹑手蹑脚进了家门,月光照进黑漆漆的房内,他隐约看见有人站在床边,起初以为是自家娘子,刚喊一声,谁知那人转身就要翻窗逃走,他一边上前阻止一边大喊捉贼。
近来出现一杀人淫贼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县,左邻右舍一听有求救声,各家青壮年立即操家伙出来帮忙。
男人们出去捉贼,女人们则进屋查看钱家娘子和钱老母的情况,两人皆被迷晕,浇上一碗冷水才逐渐苏醒。
据她们说,大半个时辰前有一陌生女子在院门口讨水喝。婆媳二人非常警惕,未让其入门。可后来没过多久,二人突然眼前一黑……
好在钱大回来及时,两人衣着完好无损,尚未被害。贼人竟如此大胆。村中男女老少都坐不住了,纷纷拿起棍棒追了过来。那贼人跑得极快,前头的村民只瞧见他翻墙进了驿站馆舍。
可此时,却已无影无踪。
孙驿丞擦着汗,连连庆幸:“幸好没出大事。”
裴湛没接话,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此事恐怕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