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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走不出去的 ...

  •   祭祀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谷老叫住葛家人:“别走,随我到议事堂来。”
      葛大郎瞥了二弟一眼,抬脚跟上,妻子谷五娘犹豫一瞬也跟了上去。葛二郎和娘子对视一眼,慢吞吞挪动步子。
      议事堂中,谷老坐在高位,其他四位长老则分坐两边。
      见人已到齐,谷老慢悠悠开口,道:“村长之位不能空悬,按照规矩还是由葛家人当,且长幼有序……就由大郎接任吧。”
      话音刚落,堂下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嗤笑声。
      葛大郎猛地回头,面有怒色,瞪着二弟身旁的女人:“二郎家的,你什么意思!”
      葛二媳妇也不怵,双手往腰上一叉,回怼:“我什么意思?!我还要问谷老和你什么意思!这村长之位什么时候定下是你了?问过我家没有?”
      葛大郎见弟弟并未阻拦自己娘子,就知这两口子是故意当众发难,面色涨红,语气不善:“我是长子!自古长子当家,天经地义!”
      “长子?”葛二媳妇嘴一撇,冷笑一声,声音又尖又亮,“哟,我怎么听说,贵人的家业都是由嫡子继承,庶子就算长了几岁也没用啊!”
      “你说谁是庶子!”
      “就你,葛民!”
      葛大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冲上去揍人。
      葛二郎抢先一步,挡在兄长面前,梗着脖子嚷嚷:“你今儿敢动我娘子一根手指头,老子跟你没完!”
      长老们忙围上去把两人拉开,谷老拍桌喝止,姓胡的长老趁乱插了一句:“葛二家的话虽冲了些,但也不无道理。葛大郎这身份嘛……”
      他话语未尽,但在场之人皆听出了弦外之音。
      谷老脸色一沉:“葛大郎的母亲生他的时候是正妻,虽后来离了家,却也不能因为这个抹了儿子的身份。”
      葛二郎呛声:“离了家?谷老,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他阿娘明明是私奔离村,被我爹休了的弃妇!一个被休的女人生的儿子,算哪门子嫡子?再说了……葛民是不是姓葛,还很难说啊!”
      “你——”
      葛大郎气得面色发紫,腾地一下站起来,他妻子谷五娘慌忙伸手拽住他胳膊,嘴里小声劝道:“大郎,别……”
      “滚开!”
      葛大郎正在气头上,反手给了女人一巴掌。
      谷五娘被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捂住右脸,嘴角渗血,默默垂泪。
      葛大郎看也没看,嘴里依旧骂骂咧咧:“蠢妇,拦我干嘛!没用的娘们儿!”
      “够了!”
      谷老猛地一拍桌案,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压人的气势:“当着感神的面闹什么闹!就不怕——”神罚,两个未出口,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葛家兄弟互瞪了几眼,没敢再吭声。
      这时,一位长相和气的老人开口打圆场:“要我说啊,大郎二郎都正年富力强,现在村里人多,事也杂。不如先设个副职?两个一起管,互相也有个照应。”
      谷老默不作声,胡老凝眉沉思。这两人与葛家两兄弟的妻家分别有亲,支持的人自然也不同。这么僵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得折中妥协。
      谷老沉吟半晌,开口:“要不这样。今年二郎先当村长,大郎做副手。明年二人交换,后年再由全村人一起投选,选上谁就是谁。”
      葛二郎立马应下,生怕谷老反悔。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点头同意,只有胡老一脸凝重,最终只得长叹一声,默认了这个安排。
      葛大郎心里憋着气儿,故意落后几步,待其他人都离开后,拉住谷老小声问:“谷叔,你怎么让葛山那小子先当,他要是先拢了村民,明年我岂不是白费功夫?”
      谷老轻哼一声:“你慌什么。他从未管过村子里的事,哪有这么容易拢住人,反倒是多做多错。他帮你把坑踩了,你就在旁边看着学着就好。等来年你上了手,再给村里人许些好处——你说他们会选谁?”
      葛大郎这才转过弯,咧嘴一笑:“还是您有招儿!”
      他眼睛一转,凑近了些,又问:“谷叔,昨儿闯进村子里的两个小娘子长得还挺好看的……嘿嘿……”
      谷老横眉冷脸:“你想休妻?!”
      “那不能!”葛大郎忙摆手,“五娘定会是我正妻!只是……这都两三年了,也没孩子。我年岁也不小了,要不……娶个妾生个娃,记在她名下。”
      谷老盯着他,冷声道:“那两人衣着不凡,想来是大户人家的。你少动歪心思,万一人家家里寻过来,只怕是要你吃不了兜着走!子嗣之事……若再过两三年,五娘无所出,再想法子去外面买一个就是。”
      葛大郎虽心中不悦,但还得仰仗谷家在村里的势力,只能笑着连声应下。
      待谷老出了议事堂,他脸就垮了下来,嘴中骂骂咧咧,又冷眼撇了一下厅堂口候着的谷五娘。
      一回家就把门摔得震天响,又踢翻了案桌。谷五娘早已习惯,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窗边,望着天上的月亮。
      ……
      深夜,一声尖叫划破村子的寂静。
      “大郎,你醒醒呀——来人呀!快来人啊!”
      沈缨华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杨沅君和文娘也被惊醒,三人摸黑起身穿衣。
      文娘刚打开院门,就撞上匆匆路过的黄婆。
      “文娘,你们就别去了。”黄婆摆摆手,“狗子他们几个爷们儿去看看就成。”
      三人觉得有理,正要回屋,不远处一个男子慌慌张张跑过来,嘴里还嚷着:“出事啦……文娘,你家中可还有药?”
      文娘一愣:“药?”
      “就是孙大留下来的那个!”
      文娘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来人的意思,转身跑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瓶,跑出院子。
      沈缨华和杨沅君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葛家,葛大郎躺在床上,脸色青紫,眼皮半耷拉,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谷五娘伏在一旁,痛哭哀嚎:“都怪我,都怪我,没拦着他,让他在感神面前造了口业……”
      村民们挤在门口,谁也不敢上前。
      有人小声嘀咕:“议事堂里吵成那样,感神怕是都听见了……”
      “可不是嘛,上一个在感神面前闹的,还是史家……”
      文娘几人气喘吁吁赶到就见此景,她二话不说拨开人群,将小瓶递过去。谷老慌忙接过去,倒出一颗黄棕色的药丸,掰开葛大郎的嘴,塞了进去。可葛大郎似乎已无力吞咽,药丸顺着涎水滑了出来,咔嗒一声落在床上。
      谷老脸色一沉,又试了一次,还是塞不进去。
      杨沅君不知何时走到床边,径直抓起葛大郎的手腕,搭上两指。
      众人惊愕不已,不知这女子为何如此唐突。沈缨华赶忙解释:“她家中长辈是医师,略通医术。”
      杨沅君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叹气:不好,脉搏节律不齐。她又掰开葛大郎的眼皮,瞳散流涎,已是无力回天之象。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低声对沈缨华说:“救不回来了。”
      也就在此刻,葛大郎头一偏,彻底没了气儿。
      五娘握住葛大郎的手,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村民们神情复杂,谷老长叹一声,倚靠在梁柱边,神情恍惚。
      “哈哈哈……感神发怒了,都逃不掉的!”发疯的老妇人忽然在院门口大叫。
      门口的村民目露恐惧,似乎想起了什么被遗忘的经历,有人甚至惊恐转身逃离。
      在场没有一人提出报官验尸,似乎已经认定葛大郎是死于诅咒。
      沈缨华和杨沅君面色微妙,她俩交换一下眼神,决定先按兵不动,二人困在此地,搞不清状况,若是贸然介入,恐怕会引来黑手。
      谷老留下自家女儿陪伴谷五娘,又令几个青壮年抬起尸体去秘药池安置,其他人先回家休息,明日再来安排葛大郎的后事。
      ……
      文娘神色凄凄回到家,坐在床边唏嘘道:“哎……五娘真是可怜,眼瞧着就要当村长夫人了,没想到竟出了这事儿。”
      沈缨华疑惑:“葛大郎是下任村长?”
      文娘:“八九不离十了,反正村长必定是葛家,葛民是老大,最有可能成为村长。”
      沈缨华和杨沅君人异口同声问:“为何村长只能是葛家?”
      文娘犹豫再三最终说起村子的起源。
      百年前,有二十户人家为避战乱,逃难到鹿回山附近,隐世而居。某一年大旱,村中颗粒无收,陆续有人饿死。葛、史两户人家的青壮年自告奋勇组成队伍,冒险去鹿回山深处打猎寻食。机缘巧合下,竟在感神洞中发现大量食物,由此村里人才侥幸活下来。为了感谢两户人家,村里人约定今后的村长只会从这两户中选出。
      沈缨华疑惑:“既然约定好是从两家人中选,为何如今只剩葛家?”
      文娘抿着唇,纠结几番,目露惊恐,道:“据说二十多年前,史村长得罪感神,突发癔症,用柴刀砍死家中老小,仅幼子史林逃过一劫。”
      杨沅君不解:“既然史林还活着,那为何村长候选人没有他?”
      “因为……”文娘压低声音,“村里人认为史家得罪了感神,不再适合担任村长。史林也不计较,一个人住在村东头的老宅子里,平日里靠跟着商队外出换货讨生计。”
      沈缨华皱眉:“既然史家只剩他一人,为何不离开这里,换个地方过日子。”
      文娘压低声音,说起村中更大的秘密:“隐湖村被感神诅咒了,这里的村民都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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