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刚升官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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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王太傅入宫面圣。
“大理寺并无仵作之职，当初杨硕是以杂役身份入流外吏，如今杨沅君也是。她替王家找回十一娘，老夫想还一份恩情，推贤保她一个九品录事。”
圣人沉思片刻:“杨硕啊，是当初的杨御医吧。”
“正是。”
高位之上的人叹一口气:“他丢了官职实属无辜，如今他孙女立功，合该嘉奖，就依老师的吧。”
“多谢，圣人！”
……
杨沅君当时下午接到告身，一时间愣在原地。
杨家其他人欢呼雀跃简直要乐疯了，录事虽品级低，但却是实打实的官身，与贱藉仵作有天壤之别。以前那些暗戳戳看不起杨沅君的四邻都眼馋得厉害，话里话外竟透出想要结亲的意思。
杨沅君回过神后，转头冲进沈府时，眼眶红着，嘴角却压不住笑。
沈缨华正在院子里埋头写稿，一抬头就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先有了数：“成了？”
“九品录事。”杨沅君一字一顿，像在确认这不是梦，“王太傅说是你提的。”
“我就是多嘴提了一句，还是王家能量大。”
杨沅君泪眼婆娑看着她：“丹娘，我从小被人说晦气，没人愿意跟我做朋友。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沈缨华递给她手帕：“我自幼不喜后宅规训，除了家中姊妹，与城中贵女并无太多交集，唯有与你能畅快聊天。”她眼睛一亮：“沅娘，咱们既已是知己好友，那我有一事求你帮忙。”
杨沅君握住她的手:“朋友之间不谈求不求。”
沈缨华拿出一叠文稿。
“这是……”
“我写的话本。”沈缨华难得有些不自在，“主角是个仵作，就叫‘元娘’。故事就是以巩县采花贼案为底本创作的。你帮我看看，有无不符常理之处。”
杨沅君愣了愣，接过文稿翻看起来。
故事开篇，女医“慧心”游历山水，悬壶济世，路遇贫弱病患，即出手相助——用词浅白清丽，人物鲜活得像要从纸上走出来。可翻到后面，慧心死了，死于一个伪装成女子的变态之手，生命戛然而止。
杨沅君欲言又止：“丹娘……能不能别把慧心写死？”
“不行。”沈缨华摇头，“我写慧心的遭遇，就是为了提醒人们对陌生人保持戒心，特别是独自外出的女子。”
“那凶手能不能再惨一点？”
“那不行，他自会受到法律的惩罚，而不是私……”沈缨华怔住了，她总觉得这话有几分耳熟。
杨沅君瘪瘪嘴，继续往下看。
越看越心惊——这里面的验尸细节，有些连她这个真仵作都不甚了解。
“丹娘？”
“嗯？”沈缨华回神，“怎么了？”
“你这些验尸手法，从哪儿看来的？”
沈缨华愣了一下。
从哪儿看来的？她不记得了。只记得下笔的时候，那些画面自己就冒了出来——刀口的角度、尸斑的分布、勒痕的走向……像是她亲眼见过。
“可能……书上看过吧。”她随口答了一句，把话题岔开，“你觉得这稿子能卖吗？”
“能啊！”杨沅君想也不想，“我都想买一本。可你打算怎么卖？沈家盯着的人多，你自己出面怕是不妥。”
“所以得找人帮忙。”
话音刚落，含霜进来通报：胡七来了，在前厅候着，专程来感谢借宅子的事。
杨沅君眼睛一亮：“他倒是合适。会易容，会识字，跟沈府没有明面上的瓜葛，最重要的是——能为你所用。”
……
前厅里，胡七左瞧右瞧，沈府果然富贵又清雅，等他发达了也买处好宅邸。
如今借住的沈家宅院就不错，地处崇贤坊，两进小院，闹中取静。他偷偷打听过，买下来得五百贯，虽然自己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才还不到二十贯钱……
“胡七，你想什么呢？”杨沅君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胡七回神，老实说:“我想在长安买宅子，可囊中羞涩。”
沈缨华开门见山，问:“胡君想买宅子啊，我这儿有一条生财之道，不知你可否有兴趣？”
胡七背后一凉，哆哆嗦嗦说:“沈娘子，您有话直说吧，不用这样。”
“我雇佣你替我去谈买卖，谈成了就给你分成，你可愿意？”
胡七狐疑:“您可是沈家千金，什么买卖还用得着我？”
杨沅君接话:“这事沈家不能出面，就得你去，还必须要易容免得被人盯上。”
胡七忙摆手:“二位娘子，我胡七可不做违法乱纪的买卖，这事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崇贤坊的宅子我也不住了，马上搬！”说罢立即起身，却被二人同时压下肩膀。
沈缨华:“你想什么呢，我要你做的是正经买卖！很简单的，替我出面卖书给书肆。”
“完了？”
“当然！”
胡七松口气:“嗨，我以为什么事儿呢，沈娘子你派含霜、玉露二位出面去签个契书不就得了。”
杨沅君翻个白眼:“要这么简单还用得着你嘛！沈家长辈身居高位，若是被人发现丹娘写话本，指不定要怎么编排她呐，所以才需要一个和沈府表面没那么多联系的人出马。你多合适啊，会易容，会识字，咱们还算有些交情。”
胡七挠挠头，笑着说:“这倒也是，既是卖书，沈娘子可否把稿子给我看看，明日我便找人去誊抄一本。”
沈缨华把手稿递给胡七，他一开始也以为是市面上流行的才子佳人话本，笑呵呵地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这不就是巩县采花贼案嘛，但……写得太好了，故事波澜起伏，丝丝入扣，他竟看入迷。
胡七合上册子，笃定地说:“沈娘子，这活儿我接了！”
“每卖出一本，我分你一成利润如何？”
“沈娘子，我还想买宅子呢，您再加点？”
“两成？”
“成交！
……
短短数日，拐子案告破的消息传遍长安，百姓无不拍手称赞，甚至有富户要捐赠德政碑立在大理寺门前。
但这一切杨沅君暂时顾不上——忙完拐子案的收尾工作，她难得得了休沐，丹娘特意带她去鹿回山脚下的温泉庄子松快松快，也算庆祝她升迁。
马车辘辘前行，官道渐宽。
杨沅君靠在车壁上，嘴角还带着笑。
“丹娘，你真好。”杨沅君眼睛弯成月牙，“等我发了月钱，请你去曲江池边的酒楼吃一顿。”
“一言为定。”沈缨华忽而想到沅娘的月钱，“裴湛真的让你做两份工只给一份钱？”
杨沅君不在意的摆摆手：“录事的月钱比仵作高出不少呐，再说，我平日里整理卷宗本就要抄抄写写，说来还是我赚了。”
“但……”
杨沅君指着天上的成群的鸟儿，岔开话题：“丹娘，你瞧，群鸟低飞，莫不是要变天了？”
沈缨华探出头看了一眼，并未在意：“春温乍暖，雨水多是寻常，咱们赶在雨落前进庄子就成。淋湿了也不怕，我已让玉露含霜先行一步，她们自会安排妥当。”
车夫也搭腔：“二位娘子放心，鹿回山不远，一个时辰准到。这天气虽闷，但瞧着那云还没聚拢，来得及。”
他话音刚落，远处云层中有一道闪电划过，低沉的闷雷响起。
车夫赶紧加快速度，但马儿到底跑不过乌云。少顷，乌云席卷天空，狂风呼啸而至，一滴两滴豆大的雨点纷至沓来，暴雨倾泻而下。
雨势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刚抵达鹿回山山脚，暴雨已戛然而止，徒留空气中泥土和绿叶的清新。
沈缨华拉开车帘，雨后空气中残留的水汽裹挟泥土和绿叶的清新涌了进来。
杨沅君深吸一口，嘴角带笑:“好舒服啊——咱们今儿运气不错。”
她话音刚落，忽听侧边传来“嗒——嗒——”的轻微撞击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到车身。
沈缨华拉开门帘问车夫:“阿吴，撞到什么东西了？”
车夫阿吴莫名其妙摇摇头:“ 没有，可能是车辙带起来的小碎石。”
沈缨华点头退会车厢。
谁也没留意到，一边山崖上的裸石正在悄然滑落，前一秒只是几粒零星小石子，不过须臾，更大的大石块顺坡滑落。
待车夫阿吴终于发现前方的落石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猛地勒紧缰绳，马匹嘶吼着急转，这才堪堪避开斗大的石块。
刚松口气，山上的落石接二连三滚了下来，大大小小，噼里啪啦砸在车身上、马身上。两匹马彻底受惊，前提高高扬起，随即朝右侧的密林狂奔。
阿吴身子一歪，被甩下车头，脑袋磕在石头上，鲜血涌了出来，他挣扎着起身，却眼前一黑，摔在泥泞中。
无人驾驶的马车在林中横冲直撞。
车厢剧烈颠簸，杨沅君和沈缨华东倒西歪，根本稳不住身形。车帘被呼啸的风粗暴掀开，灌进来的风刮得脸生疼。
杨沅君奋力扒住车窗往外探头——
前方不远处，树林稀疏，露出灰白的天空。
——是断崖！
她心中猛然一沉。
“抓住座位！”
杨沅君大喊一声，随即向前一扑，窜到车厢前。缰绳在颠簸中如银蛇甩动，她好不容易才抓住，虎口被勒出血痕，依旧不敢松手。
马儿不受控制，反被激怒，跑得更快。
“沅娘，割绳子！”
杨沅君腾出一只手，抽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
刀刃在两指粗的麻绳上来回穿梭，麻丝一根一根崩开，可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断崖越来越近。
杨沅君嘴中碎念：“快点快点……”
咻——
最后一根麻线断裂，缰绳彻底断开。
与此同时，杨沅君只觉腰间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后一扯——是沈缨华拽住了她的腰带，二人重重撞回车壁，摔成一团。
失去动力源的车厢顺着惯性继续往前冲，一侧车轮撞上地面凸起的石头，车身骤然失去平衡，猛然倾斜。
“啊——”
二人惊叫着滚成一团，天旋地转，车厢侧翻着顺坡滑行，直到撞上一根粗壮的树干，才终于停下来。
四周归于死寂。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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