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死而复生的 ...

  •   裴湛看了一圈,胡七手臂挂彩,张金脸上挨了一拳,沅娘手被划伤,王熙瞧着有些气虚,唯有沈缨华神采奕奕,只是头发乱了几分。
      他叫来手下去请大夫给几人瞧瞧,自己则拉起沈缨华:“沈大娘子,玉露、含霜托我来寻你。既然你已无碍,我先送你回去吧。”
      “裴少卿说的是,走走走。”沈缨华连连点头,“她俩怕是担心坏了,明日又要不得清静。”
      二人又共骑一马。
      巡逻的金吾卫们大多收到消息赶去安化门帮忙,路上只有马儿不疾不徐的蹄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坊间。
      裴湛突然笑出了声。
      沈缨华转头盯着他,一脸莫名其妙:“裴少卿,您这是?”
      “昨日,你说我们只找了地上没翻地下。我当时还想,你这小娘子怎么净胡说八道,诅咒王十一娘。”他顿了顿,笑意更深,“结果……”
      “结果她真的被关在地下,哈哈哈……”
      沈缨华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她本是为了呛裴湛胡乱说的气话,没想到歪打正着,戳中了真相。
      乌云散开,月光洒落在路面。
      她笑得不能自已,肩膀内扣抖动,随着马儿的起伏偶尔轻轻撞到他的怀里。
      春夜的风又将梨花香送入他的鼻尖,裴湛低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落在她的面庞上,眉眼弯弯,笑得毫无防备,和城里那些端着架子的贵女,的确不一样。
      他忽然很好奇:“沈大娘子,你为何喜欢查案?”
      沈缨华没有直接回答,反问:“裴少卿喜欢查案吗?”
      “谈不上喜欢。”裴湛目视前方,“只是男儿建功立业,必须靠政绩爬上去。”
      “男人应该建功立业,女人应该贤良淑德,这是世间法则。”她顿了顿,“可我觉得这是恶法,它剥夺了男女的选择权,将所有人都钉在设定好的位置上。我不喜欢,所以选择查找真相——当个正义女侠。”
      裴湛放声大笑。
      沈缨华以为他在嘲笑自己,不服气地用手肘撞他的胸口。
      嘶~还有点疼。
      裴湛捉住罪魁祸首的手臂,忙说:“别误会,我不是笑话你,只是觉得这想法很可爱。”
      “这还差不多。”
      “当正义女侠开心吗?”
      “开心啊~”沈缨华抬头仰望天上的明月,“能够帮助别人,洗清冤屈,我觉得很有意义。”
      裴湛看着她眼眸中跳跃的光芒。
      她倒是活得通透自在。
      他收回目光,似有所指地说:“有些见识浅薄的男子恐怕容不下你当女侠。”
      “我家长辈开明得很!”
      “我又没说沈家。”
      沈缨华迷惑道:“难道还有其他人能管我……裴少卿,我到啦,改日再登门拜谢。”
      说罢翻身下马,偷偷摸摸从虚掩的侧门进去。含霜和玉露果然等在门后,两人一边碎碎念一边将门关好。
      裴湛无奈叹口气。
      她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
      金吾狱中。
      冯四——或者说江流,面如死灰,蜷缩在墙角。
      长安城内的法司对他恨之入骨,等待他的必定是重判。
      且……他未完成任务,那些人怕是也不会放过他。
      裴湛站在监牢外问柳靖竹:“他招了吗?”
      “没有,”柳靖竹一脸挫败,“嘴硬得很,要不是那位巧娘知晓他的底细,我们怕是连他真名都不得而知。”
      巧娘之所以认识他,皆因其姨母被这贼人拐卖至渝州沦为娼妓,无颜面对家中亲友,忍痛断了联系。
      江流于六年前落网,因参与多起拐卖案,被官府判处徒刑十年。
      那日,她在酒铺前撞见江流,极为震惊——她清楚记得,此人此时绝不该出现在长安城。
      想到逝去的亲人和无缘再见的姨母,她暗下决心,定要查清此人究竟是不是江流。
      她悄悄尾随其后,不想被他的同伙察觉,遭其打晕掳走。这帮人不知巧娘底细,屡次殴打逼问,她却只咬定自己是替夫人买香料时迷了路。
      江流根本不认得她,一不做二不休,决定将送上门的巧娘也一并打包卖了。
      但这江流是个硬骨头,金吾卫软硬兼施也未撬开他的嘴。
      ——他如何从流放地逃走?
      ——有没有人协助他?
      ——为何明知王熙的身份却依然要绑走她,同伙们都坚决反对,数次想要放了她。可作为老大的江流却一意孤行,只说另有打算。
      他幕后一定有人,此人是谁?
      江流身上的谜团一大堆,可柳靖竹什么也问不出。他无计可施,只好含泪请来“死对头”。
      “死对头”这头衔是柳靖竹单方面封的。
      裴湛对他无感,只是偶尔嫌弃姓柳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而已。
      在柳靖竹眼里,裴三郎家世顶级,文武双全,为人还特别爱装,自幼他听得最多便是:
      你看看裴三郎,再看看你!
      这话如同梦魇困扰他多年。
      更惨的是,他门荫入仕的官职还是裴湛挑剩下的。
      由此导致柳靖竹单方面宣布和裴湛势不两立。
      可如今这案子首功算来得归大理寺——破案的沈缨华是大理寺请的,找到王熙的杨沅君是大理寺仵作。
      柳靖竹纠结半晌,决定忍辱负重乖乖向裴湛低头。毕竟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找到真相。
      裴湛可不知道他丰富的内心戏,只想快点查明真相结案,收到金吾卫的邀约,便带上耿文达来狱中提审江流。
      ……
      “江流,三十有二,汴州兰阳县人,家中现八口人,母方氏,妻余氏,生一子一女……”
      耿文达打开卷宗,朗声念起江流的背景资料。
      江流竭力掩饰心中惶恐,但眼神慌乱转动。
      裴湛漫不经心地开口:“还要嘴硬?哼,不到一夜,我就能翻出你的身世背景,再过几日,就能抓到你背后的那人。你若现在说出来,我还能保你家人,再晚点,那些人会干什么,你比我清楚!”
      江流紧咬牙关,双手拳头紧攥,浑身颤抖,依旧一言不发。
      裴湛决定再上一味猛药。
      他走近一步。
      昏暗的监牢中,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半明半暗。
      “你知道剥皮填草吗?”
      江流呼吸一滞。
      “就是在人的头顶开一刀,然后将受刑之人的皮生生扯下来。扯的时候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得保证皮的完整。被扒皮的人往往血还没流干就活活疼死。”
      裴湛的语气平缓,仿佛是在说今夜的月色不错。
      “哦,对了,待人死后再将皮里充上草,缝合好,挂起来。”
      他偏头看向角落里的江流,目光冰凉:“你说,他们抓不到你,会不会将你老母幼子都做成充草的人偶啊?”
      江流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声。
      ……
      莫说江流心态崩了,站在裴湛身后的柳靖竹,整个人都傻了。
      在他心里,裴湛虽是劲敌,但也是风光霁月的翩翩公子。
      结果“白月光”轻描淡写说出如此可怕的刑罚,详细得好似他亲手执行过一样。
      柳靖竹的滤镜崩碎了一地。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连带着看耿文达的眼神都变得小心谨慎——好似大理寺全是一帮酷吏。
      耿文达很委屈,但气氛烘托到这儿,他又不好解释。
      全是假的,没有这酷刑!
      头儿啊,您上次还说沈大娘子一天胡说八道吓唬人,转头自己就学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这口是心非的郎君,哎……大理寺风评被害,都怨您!
      墙角的江流依旧一言不发,但裴湛看见他手抖得厉害。
      够了。
      他转身走出金吾狱,夜风扑面而来,有些刺骨。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柳靖竹追出来,跟在他身后,终于忍不住问:“那剥皮填草是……真的?”
      裴湛脚步未停:“你猜。”
      ……
      “官人,我说,我全都说,请您务必救一救我家中亲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那就要看你能说多少了。”裴湛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说一句瞒两句,那我只能帮你给他们收尸安葬。你说一句瞒一句,我就派人去瞧一瞧——不过嘛,若是背后之人暗算他们,那我可管不着。你说干净咯,那我就派人去将他们带走保护起来,虽说远走他乡,好歹有命在,你说呢?”
      “官人您放心,我全说!”
      江流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般吐了干净。
      “六年前,我被判徒刑十年,被流放至岭南服役。两年前,我被洪水卷走,后侥幸被人救起。那人自称查五郎,他说吏卒以为我死了,已将我销户。
      查五郎给了我假户籍,要我替他效力。我按他要求召集了一批市井之徒,又做起拐人的买卖。
      他偶尔会让我去传递一些信件,但我不识字,认不得内容,只是按他要求送到指定的地方。
      再后来他让我们绑走荆州长史家的小娘子,谁知路遇幽州节度使家的公子出游。送人的太过紧张露了馅,半路丢下人逃了。
      那查五郎得知后直接砍了那两人,我这才认清此人心狠手辣,不得不从啊!
      半年前,他又吩咐我在长安城中挖地道和密室,再想办法绑走王家的小娘子。我跟踪许久,发现那王十一娘因家教甚严,有些逆反,竟从鬼市买了迷药,猜到她恐怕是想甩掉时刻跟着她的丫鬟,所以日夜监视她,终于等到了机会。后面的官人都已知晓。”
      “为何要绑普通百姓家的孩童幼女?”
      “查五郎让我先绑平民混淆视线,莫要让人察觉出王十一娘就是唯一的目标。”
      裴湛冷哼一声:“这一手还真是厉害!”
      “你可知那查五郎的真实身份?”
      江流连连摇头:“他每次都戴着面具遮掩外貌,我只知他身量高大,孔武有力,其他的真的不知了!”
      “你好好回忆他的外貌特征,描述给录事,再签字画押。”
      “官人,那我的家人……”
      “我先派人去将他们接入长安,你若再仔细想想,我会考虑让你们见一面。”
      “谢官人!”
      ……
      若不是犯人还在场,柳靖竹简直要为“死对头”鼓掌欢呼。
      裴三郎人虽凶残,但这一身提审逼问的本事那是叹为观止啊!自己熬夜半宿也没撬出一个字,他轻飘飘几句话就让犯人破防。
      刚出金吾狱,柳靖竹就迫不及待凑上去:“云策啊,我软硬兼施几个时辰,这厮就不开口,怎么你吓唬他几句就成了?”
      裴湛瞧了一眼满脸谄媚的柳靖竹,有些嫌弃他突如其来的亲近。
      “既然你折腾他半宿也没用,证明此人并不在乎自己的命。我让世琛念他的家庭背景时,他却流露出惧意,说明家人是他的软肋,既有软肋,不怕他不屈。”
      “高啊!”柳靖竹眼睛一亮,“柳某佩服!对了,那那个剥皮填草的流程能再给我说说嘛?我记下来,以后吓唬犯人用。”
      裴湛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柳指挥使,你很闲吗?我要是没记错,你现在应该立即去找京兆府写案情纪要。我们大理寺参与此案就不复核了,写好后呈给刑部吧。”
      “哦,对对对,云策提醒得是。”柳靖竹风风火火转身就走。
      裴湛朝耿文达偏了一下头:“跟上。”
      “头儿,我还去干嘛,这不是归京兆府写嘛。”
      “你傻啊,”裴湛白了他一眼,“破案的沈大娘子是你找的,救人的沅娘是我们寺的,头功必须是大理寺!那京兆府要是耍滑头,移花接木分我们功劳,难道还要我去喊冤不成?你去给我盯着他们写,该算我们的一分不准少,还有……”他顿了顿,“人家沈府出人出力,是不是该大书特书啊?”
      “对对对,还是头儿您考虑周到。”说罢转身去追柳靖竹:“柳指挥使,等等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