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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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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夹杂着雪粒,无情地抽打着我的脸颊。我几乎是连滑带滚的跑回了那栋被我装扮精致的温暖小屋。
反手将门上所有锁关上,我剧烈地喘息着,之前那一幕幕在眼前挥之不去——黑色大狗认命的垂下的头颅,扭曲的前肢,还有雪地上那刺目的拖行血迹。
我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影像甩出去。不能心软,绝对不能。
东·富力士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即便不是极恶之囚,任何闯入这座城市的外界生物,都可能带着无法预测的危险。我必须谨慎小心才可以继续存活下去。
这座城市,东·富力士称之为——永恒静滞的标本盒,它有着特定的规则存在。
每到午夜凌晨,一切不属于这座城市原本模样的,都会被无形的力量“刷新”,恢复成“完美”或者说某个永恒初始的状态。
如果“断臂的美神”也是这座城市之中的一尊雕像,想必都会被重塑胳膊。所以东·富力士对于这座城市的探索只是停留了一两个星期便食之无味的离去了。
东·富力士一直很在意我为什么能一直存在于这座城市之中,但我忘记了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来到了这座城,所以我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他对我说,这座城市已经视我为一体,因为只有我可以随意使用城市里的东西,就算是他一旦与我拉开了距离,城市里的一切对于他而言也只是标本一样的存在,是某种时刻的复现。
而他喜欢“新鲜”和“探索”。
“如同不在一个维度”他有次喃喃自语的说到,对于看得见,摸得着,却无法真正触碰到本质的这座城市他还是感到好奇。
他甚至怀疑我是否有像他一样的能力,才能与城市的本质相连,但这个猜想直到他离开也没告诉我答案。他只是慎重的对我留下一句“是否要与外界接触,这个决定可能关乎你……和这座城市的存亡,你要小心。”
他从不告诉我外界的人们如何生活,只是一味提醒我城市的外界十分可怕,且人烟稀少,只有这里才是我能安全存活的地方。
我相信了他。
我相信他对我的提醒都是出于某种顾虑,他虽然没说,但我能明白。
而那只狗,只要被锁在店里,等到刷新时刻,自然就会消失。我的处理方式是最稳妥的。
我将带回来沾了雪水的甜品袋子,放在铺着绒毯的地毯上开始分拣。大部分蛋糕和面包依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质地松软。有些摔出去,包装破损的蛋糕,边缘沾了些许雪水和尘土。我掰下干净的部分吃掉,熟悉的甜腻感在舌尖化开,却莫名有些食不知味。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铅灰色的天空早早沉入墨黑。我蜷缩在沙发里裹紧毯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此刻,那只受伤的黑狗在做什么?是在冰冷的瓷砖上等待死亡,还是在试图撞破那扇被我简单系住的门?它会感到疼痛、寒冷和绝望吗?
不,不能再想了。那不是普通动物,是还是拥有着未知危险能力的生物。
我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拿起旁边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这是东·富力士留下的,记录着这座城市里所没有的事物与经历。他虽然制止我踏足外界,却依旧留下了他描写外界的游历。
然而,书页上的文字今晚却格外难以入眼。我总是不自觉地竖起耳朵,仿佛能穿过风雪和建筑,听到远处传来细微的呜咽或撞击声。
时间在寂静和焦灼中缓慢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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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店内,温暖香甜的空气与冰冷绝望的氛围形成了诡异的分层。
库洛洛在门被系上的那一刻,就明白了那个女性的选择。谨慎,明智,甚至可以说冷酷。
在完全未知的环境下,面对来历不明且受伤的猛兽,第一时间确保自身安全隔离威胁,是最正确的判断。如果他处在对方的位置,或
许会做得更绝。
他没有试图去撞击玻璃门。以这具身体目前的状态,盲目行动只会加速失血和体力消耗。
而从刚刚短暂的观察中,他获取了关键信息:
一、这里并非完全无主,至少那个女性是长期居住者,且对城市有一定了解。
二、这座城市应该依旧在黑暗大陆的某一处,且其他生物不能随意进出。而且看那名女性对于陌生生物的警惕性,看来这座城市只存
活着她一个活物。
三、只有她可随意食用城市里的食物,或者不受城市限制。这意味着要么她自身特殊,要么她掌握了某种“规则”。
四、他也许活不过今晚。不论他身体状况如何,明明那个女性眼中有尚有不忍和愧疚,但还是将他关在店铺里自生自灭,那就说明她
之后再来这里,必定看不到他的尸体。
一个对动物放下戒备且起怜悯之心的女性,必定看不得动物死亡的惨状。但她还是将身负重伤的他关在她似乎是常来的店铺。那就说
明这座城市应该有着“重置”的类似功能。
就以他刚进来店铺时,货架上摆放的物品为例,被人长时间光顾的货物不可能摆放如此整齐,跟别说还没有人整理上货。
他的生机就在这个女性身上,她是他目前遇到的唯一活物和信息源。
要让她改变主意,需要契机,也需要展示价值,或者降低威胁,激发同情……
他在赌。
赌那个女性离开前最后一眼里的愧疚,还有对于孤单的人面对唯一可以陪伴她的生物的不舍与不甘。
这也是他并没有冲破玻璃门,反而露出无害的举动目睹她离开的原因之一。
而且就算他真的对那个女性做出什么伤害的事,他也无法保证这座城市会不会一并将他彻底抹杀。
到目前为止,她的确是他的生机。
在确认这个地方与女人有什么关联之前,他也需要小心谨慎。像被反杀中招的情况不能再发生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失血和寒冷让库洛洛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他强打精神,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风雪呼啸,除此
之外,一片死寂。
但是没过多久,他敏锐地听到远处似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声音在靠近,很慢,但目标明确,正是朝着面包店的方向。
库洛洛咧开嘴笑了。
他赌赢了。
*
我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那只黑狗安静垂首的样子,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我知道自己可能犯蠢,可能正走向东·富力士提醒过的“死于不必要的善心”的结
局。
但……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只是一只误入的、受伤的需要人救助的动物呢?他万一没有可怕的能力,其所拥有的智慧,可以让他和自己达成平安相处
的协议?
而且,我心底还有一个微小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在这座永恒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城市里,我太孤独了。哪怕只是一只可能
带有危险的狗,它的出现,也打破了我维持许久的、死水般的平静。
这种“打破”本身,蕴含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我重新穿戴好,拿上了应急用的医药包。我还带了一根棒球棍并用绳子连接在手腕,还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藏在包中,还有一些肉干
零食也一并装入。
再次踏出房门,风雪立刻将我包裹。我循着来时的脚印,在街边路灯的照耀下,心跳如鼓地回到了甜品店门口。
透过蒙着雾气的玻璃,我隐约看到店内昏暗一片。那只黑狗似乎挪动了位置,此刻正蜷在柜台附近的阴影里,一动不动。是死了吗?
我心里一紧。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解开系在门把手上的“绳索”,而是先贴着玻璃仔细倾听,观察。
但依旧没有动静,我轻轻敲了敲玻璃。
阴影里的黑狗动了动耳朵,缓缓抬起头,看向我。它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难以分辨,但似乎……并没有攻击性,只有疲惫和一种沉静的观察。
我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解开了“绳索”,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门缝。温暖甜腻的空气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涌出。
“听着,”我对着门缝低声说,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我可以进来给你处理伤口,给你一点吃的。但你必须保证,不能攻击我。如果你同意……就稍微摇一下尾巴,或者点下头。”
我知道跟一只狗“谈判”听起来很可笑,但直觉告诉我,它不一样。
店内的黑狗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它非常缓慢、却非常清晰地,上下点了点头。接着,那条毛茸茸的、沾着血污的黑色尾巴,极其克制地、幅度很小地左右摆动了一下。
得到……承诺了……
我握着棒球棍的手心沁出了汗。是陷阱吗?可它的动作里,确实没有野兽濒死反扑的狂躁,反而有种近乎人类的审慎和克制。
最终,对孤独的抗拒和对“可能性”的微弱希望,压过了恐惧。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并在身后轻轻掩上了门。我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隙,作为心理上的退路。
我慢慢靠近,医药包和肉干放在触手可及的地上,棒球棍也放在身边,连接的绳子给了我少许安全感。我在它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蹲下,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后退的安全距离。
“我要检查你的伤口了。”我说道,目光紧锁着它的眼睛。
黑狗——库洛洛,安静地保持着低头的姿态,任由这个去而复返、浑身散发着紧张和决绝气息的女性靠近。
第一步,暂时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在这脆弱的信任建立之初,获取更多关于这座城市、关于她、关于如何生存下去的信息。
等他伤势康复,他也该行动起来,去寻找旅团的大家了。
大黑狗嚼着递到嘴边的肉干,任由我的手在他身上乱动。电动剃毛的声音也没有激起对方的警惕,当我终于给他将伤口缝合包扎,时间也临近凌晨。
“好了剩下的先回家再说吧,还好隔壁店铺里有推车,不然这么重我还不知道怎么搬运你呢。”
我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大胆的挼了几下黑狗的头顶。
看来以后得常出去遛遛狗了。
未来的生活似乎也不再毫无盼望了呢。